作者:景全
“這封信,我會親自交給秦峯主。”陳執事抬眼說道,語氣比之前多了幾分鄭重,“你們之後先隨人去住處歇息,等候消息吧,有結果了我會派人去通知你們。”
“多謝陳執事。”楊景與孫凝香連忙起身道謝,心中懸着的石頭稍稍落下幾分。
陳執事擺了擺手,卻並未立刻叫人來引路,而是站起身,走到兩人面前,目光在他們身上轉了一圈,道:“按規矩,即便有舉薦信,入門前也需查看根骨。我便給你們看看吧。”
楊景心中微微一沉,五指微微收緊。
他對自己的根骨再清楚不過,當年拜入孫氏武館時,師父便替他探查過,只是最普通的下等根骨,甚至在下等根骨裏都只能算平庸。
他本以爲,有師父的舉薦信在手,玄真門或許會放寬要求,不必太過看重根骨。
畢竟他如今已是化勁,在同齡人中算得上出校瑳]想到終究還是繞不過這一關。
大宗門收徒,果然對根骨極爲看重,即便是舉薦來的弟子,也不能例外。
楊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忐忑,靜待陳執事查驗。
一旁的孫凝香倒是平靜很多,心態放得寬。
陳執事臉上露出一抹淡笑:“不必拘謹,只是例行公事罷了。”
說罷,他伸出右手,指尖泛起一層淡淡的白芒。
楊景望着陳執事指尖那層淡淡的白芒,心中微微一動。
那光芒柔和卻又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穿透力,並非他所熟悉的內勁,內勁剛猛或凝練,卻絕無這般溫潤而深邃的氣息。
他忽然想起師父偶爾提及的內氣,那是化勁之上的境界才能觸及的力量,莫非……這就是內氣?
正思忖間,陳執事已走到他身前,淡笑道:“放鬆些。”
楊景依言鬆開緊繃的身體。
陳執事的手指輕輕落在他的肩膀上,指尖那層白芒若隱若現,一股溫和的氣息順着接觸點滲入體內,緩緩遊走。
緊接着,他的手指移向肩胛骨,輕輕捏了捏,又順着脊椎一路向下,掠過腰間,最後停在膝蓋處。
隨着探查的深入,陳執事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起初只是微蹙,到後來竟越皺越深。
“這……”陳執事心中掀起一陣波瀾。
眼前這少年明明是化勁修爲,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成就,根骨縱使不算頂尖,也該是中三品往上纔對。
可他探查下來,觸感所及,筋骨的堅韌度、氣血的流轉速度,都只達到下三品根骨的水準,甚至……連七品都有些勉強,更接近八品根骨的範疇。
這等根骨,以往玄真門開門收徒時,這種根骨根本不會走到他這裏,直接就會在第一輪摸骨時被篩離淘汰出去。
陳執事按捺住心中的驚訝,收回手,指尖的白芒漸漸散去。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着楊景,目光復雜。
一旁的孫凝香察覺到氣氛不對,輕聲問道:“陳執事,可是……有什麼問題?”
陳執事緩緩搖了搖頭,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沒什麼,例行查驗罷了。”
他深知自己的職責所在,只負責根骨查驗與信息登記,至於最終是否收錄,那是各峯峯主的決斷。
即便心中驚訝和疑惑,面上也絲毫不顯。
外界將根骨唤y的劃分爲上等、中等、下等根骨,但玄真門這種傳承久遠的大門派,則是有更爲準確詳細的劃分標準。
玄真門將根骨劃分爲九品,一品爲最高,一品到三品爲上等根骨,四品到六品爲中等根骨,而七品到九品則爲下等根骨,資質平庸,修煉速度遲緩,遇到瓶頸時,或許一困就是許多年,乃至一生都無法叩關成功。
陳執事不信邪的又給楊景摸了一遍骨。
這次他更加細緻,指尖內氣緩緩滲入,沿着楊景的經脈與骨骼仔細探查。
從頭頂百會穴到足底湧泉穴,從肩臂的肱骨到腿部的股骨,每一處都不放過。
內氣所及,仔細探查一番,只是再次印證了之前的判斷,確實是八品根骨無疑。
他收回手,指尖的白芒徹底消散,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微微搖了搖頭,心中的疑惑更甚。
這少年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難道是服用了某種禁藥?可探查中並未發現經脈受損的跡象,反而筋骨格外紮實,不似揠苗助長之態。
“難道此子有其它天賦?”陳執事心中暗暗想着。
如果這個年輕人真的有其它方面的高超天賦,那封舉薦信裏應該會有提到。
想到這裏,陳執事便不再多想,他只需要將舉薦信和自己的結果交上去便是。
陳執事收回望向楊景的目光,轉而落在一旁的孫凝香身上,語氣緩和了些,說道:“小姑娘,接下來我也給你探查一番根骨吧。”
孫凝香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陳執事見狀,也不多言。
因男女有別,他並未像查驗楊景那般細緻地觸碰全身,只是伸出兩指,在孫凝香的手腕、肩頭以及腳踝幾處關鍵骨骼上輕輕點了點。
指尖那淡淡的白芒再次浮現,一股更爲柔和的內氣順着指端滲入,沿着她體內幾處主脈緩緩遊走,仔細感應着骨骼、經脈。
片刻後,陳執事收回手指,白芒斂去,他心中已有了數。
這姑娘的根骨雖不算上等,卻也是五品根骨,放在往年玄真門所招收的弟子中也達到了平均水平。
他微微頷首,對孫凝香道:“姑娘根骨屬五品,還算不錯。”
說罷,陳執事便不再耽擱,整理了一下衣袍,對兩人說道:“好了,根骨查驗已畢,我這便去將舉薦信呈給鎮嶽峯峯主,你們耐心等候消息即可。”
楊景與孫凝香連忙應聲:“有勞陳執事了。”
陳執事擺了擺手,轉身朝着門口走去。
推開門,門外不遠處,正有一位穿着青袍的玄真門弟子站在那裏值守,見陳執事出來,連忙挺直了腰板,神色恭敬。
陳執事喚道:“你過來。”
那值守弟子快步上前,躬身行禮:“弟子參見陳執事,不知有何吩咐?”
陳執事側身指了指屋內的楊景與孫凝香,“你帶他們去客房歇息,好生照看,不可怠慢。”
“是,弟子遵命。”那宗門弟子恭聲應道。
“嗯。”陳執事淡淡點了點頭。
那宗門弟子應下陳執事的吩咐後,轉過身來,對着屋內走出的楊景與孫凝香拱手作揖,臉上帶着幾分溫和的笑意,聲音清朗:“兩位,請隨我來。”
楊景與孫凝香聞言,目光轉向陳執事,齊齊拱手行禮,“有勞陳執事了。”
陳執事微微點了點頭,並未多言。
楊景與孫凝香則是跟着那名宗門弟子向外走去。
宗門弟子引着兩人穿過廣場,腳步不快,口中偶爾會簡單介紹兩句周圍的景緻,態度並不倨傲。
一路行去,漸漸來到一處山峯腳下,抬眼可見山體巍峨。
此處離先前登島的碼頭並不算遠,能隱約聽到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顯然並未深入鳧山島的核心區域。
楊景放眼望去,只見前方不遠處坐落着一片整齊的平房,每幾間平房圍合成一個小小的院落,院牆是用青石砌成,不高,卻透着幾分古樸。
院落間的小徑上,偶有其他弟子走過。
“到了。”宗門弟子停下腳步,指着其中一處小院說道。
這小院門口掛着一塊木牌,上面寫着迎客院三個字,字跡遒勁有力。
他推開虛掩的院門,笑着解釋道:“現在不是宗門招收弟子的日子,這些客房大多都閒着。若是趕上招收弟子的熱鬧時候,這樣一個院子裏,起碼能住下十幾人。如今就勞煩兩位在此歇息,清靜得很。”
院內收拾得十分乾淨,中間有一方小小的天井,角落裏種着幾株不知名的花草,開着細碎的白花,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清香。
兩側各有兩間廂房,門窗都擦拭得挺乾淨。
楊景與孫凝香見狀,連忙拱手向宗門弟子道謝。
楊景道:“多謝師兄安排。”
那宗門弟子客氣地擺了擺手,說道:“兩位不必多禮,這都是分內之事。我就在剛纔那處廣場上值守,若是兩位有什麼需要,或是想打聽些什麼,直接過去找我便是。”
他對楊景和孫凝香態度始終溫和,並無半分宗門弟子的倨傲。
畢竟能攜帶舉薦信前來拜入玄真門的,背後大多有些淵源或背景,而且最終能成功入門的概率極大,他自然不會怠慢。
“多謝師兄。”楊景笑着說道。
那宗門弟子笑着頷首道別,轉身沿着來時的小徑離去,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木掩映間。
楊景與孫凝香並肩走進迎客院,反手輕輕帶上了院木門,門軸轉動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將外界的動靜稍稍隔絕。
楊景目光掃過院落兩側的廂房,又看向正中那間坐北朝南的主屋,主屋門窗雕花精緻,屋檐下掛着一串風乾的香草,顯然是院中條件最好的房間。
他側身對孫凝香拱手道:“師姐,這主屋採光好、陳設也該更周全,你便住主屋吧。”
孫凝香聞言,輕輕搖了搖頭道:“我自幼隨父親在武館長大,早已習慣了住廂房,反倒覺得自在些。”
她語氣平和,沒有絲毫客套,顯然是真心實意這般想。
楊景望着她清麗的眉眼,見她神色堅決,便不再堅持。
他心念一轉,自己初來玄真門,根基未穩,行事當低調內斂,主屋雖好,卻未免太過扎眼,住廂房反倒更符合他此刻的心境。
於是他點頭道:“既如此,主屋空着便空着,你我住兩側廂房就好。”
兩人選了西側相鄰的兩間廂房,楊景住靠北的一間,孫凝香住南邊的一間,雙方只有一牆之隔,也方便照應。
廂房內陳設簡潔卻齊全,一張木牀、一張書桌、一把椅子,牆角立着一個簡易的衣櫃,桌面上還放着一套乾淨的茶具,顯然是剛打掃過不久,透着淡淡的松木清香。
安頓好隨身行囊,兩人各自回房稍作歇息,院內一時恢復了寧靜,只聽得見風吹過草木的輕響,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海浪聲。
......
而此刻,鳧山島核心區域的鎮嶽峯上,卻是另一番景象。
鎮嶽峯是玄真門七脈中實力靠前的一脈了,峯上雲霧繚繞,亭臺樓閣依山而建,氣勢恢宏。
鎮嶽峯深處,一處寬敞院落中,青瓦紅柱,雕樑畫棟,透着一股威嚴莊重之氣。
正屋大堂內,一張厚重的紫檀木太師椅上,坐着一位中年男子,他便是鎮嶽峯峯主秦剛。
秦剛身着一身玄色迮郏g繫着一條鑲玉腰帶,面容剛毅,棱角分明,一雙虎目炯炯有神,不怒自威。
他周身氣息沉凝如嶽,即便只是隨意坐着,也彷彿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
堂中站着一位俊朗青年,身着玄色長袍,腰佩長劍,身姿挺拔如松,正是秦剛座下大弟子,也是鎮嶽峯一脈的大師兄趙青舉。
趙青舉面容俊秀,此刻正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地請教:“師父,弟子修煉《鎮嶽槍》時,內氣咿D到膻中穴時便會滯澀不暢,不知是功法領悟不足,還是修煉方式有誤?”
秦剛聞言,手指輕輕敲擊着太師椅的扶手,沉吟片刻,沉聲道:“《鎮嶽槍》重剛猛沉穩,需以氣血爲基,內氣爲橋。你滯澀於膻中穴,並非領悟不足,而是急於求成,氣血咿D太過急躁。需知‘剛極易折’,下次修煉時,試着放緩內氣流速,以意御氣,讓內氣在膻中穴多盤旋片刻,打磨經脈,再圖更進一步。”
“弟子明白了,多謝師父指點!”趙青舉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連忙拱手道謝,神色愈發恭敬。
就在這時,堂外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一名身着灰色短打、腰繫粗布腰帶的雜役弟子快步走到門口,躬身行禮,聲音恭敬道:“啓稟峯主,外門陳星河陳執事求見,說有事稟報。”
“陳星河?”
秦剛的手指停在太師椅扶手上,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眉宇間掠過一絲淡淡的思索。
外門執事雖多,但陳星河做事穩妥,他尚有幾分印象,只是不知對方此刻特意求見,所爲何事。
略一沉吟,秦剛抬眼看向門口的雜役弟子,沉聲道:“讓他進來吧。”
“是,峯主。”雜役弟子恭敬領命,躬身退後兩步,才轉身快步離去,腳步輕緩,不敢驚擾堂內。
趙青舉見狀,知道師父要處理正事,自己不便在此打擾,當即上前一步,對着秦剛拱手行禮,語氣恭謹:“師父,弟子告退,先行回去琢磨功法感悟。”
秦剛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離去。
趙青舉再次拱手,轉身輕步退出正堂。
剛走出正堂大門,踏入院中,趙青舉便見一名老者正往這邊走來。
老者鬚髮微霜,面容清癯,正是外門執事陳星河。
兩人目光相接,趙青舉身爲鎮嶽峯大師兄,是內定的下一任峯主繼承人,身份地位更在陳星河之上,但他並未擺架子,而是主動抬手,左手覆於右手之上,拱手見禮,語氣平和:“陳執事。”
陳星河連忙停下腳步,不敢怠慢,腰桿微躬,雙手抱拳於胸前,拱手還禮。
兩人簡單說了兩句,便側身錯身而過。
陳星河收斂心神,快步走向正堂,來門口,他定了定神,緩步走入正堂,對着上座的秦剛拱手行禮,雙手依舊保持着抱拳的姿態,聲音恭敬道:“外門執事陳星河,見過峯主。”
秦剛端坐於太師椅上,目光如炬,落在陳星河身上,緩緩點了點頭,抬手指向堂下左側的一張梨花木椅,沉聲道:“坐吧,有什麼事。”
陳星河依言在梨花木椅上坐定,腰背挺直,神色依舊恭敬,先是微微欠身,才緩緩開口:“啓稟峯主,今日有兩人從島外而來,說是持有舉薦信,特來向峯主稟報。”
話音落下,他便抬手探入懷中,取出一封摺疊整齊的信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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