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景全
說罷,她快步朝着內院走去,腳步急切。
楊景心中微動,停下拳勢,目光望向齊芸的背影,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不過片刻,內院方向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孫庸大步從裏面走出。
他平日裏總是從容不迫,此刻卻面色鐵青,眉頭擰成一個川字,周身氣息都帶着幾分壓抑的怒火,甚至沒看前院弟子一眼,便徑直出了武館大門,腳步匆匆。
“師父這是怎麼了?”
“看臉色,怕是出了大事。”
前院弟子們議論紛紛,楊景也皺起了眉,心中疑惑更甚。
能讓師父如此失態的事,定然非同小可。
沒過多久,一則消息便在前院傳開了,也傳進了楊景的耳中。
“聽說了嗎?林越師兄出事了!”
“林越師兄?他不是一直在濟世醫館養傷嗎?”
“剛纔聽內城來的師兄說,有人在內城一條巷子裏發現了他,當時已經昏死過去了,傷得特別重……手筋腳筋都被挑斷了!”
“什麼?!”
演武場上一片譁然,一名名弟子們臉上都寫滿了震驚。
林越是武館的核心弟子,曾是最被看好的天才,如今竟然被挑斷腳筋、手筋......
楊景聽到這話,也是心頭一震。
林越在濟世醫館養傷已有數月,平日裏一直待在醫館那邊,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內城?
還被人廢了手筋腳筋?這下手也太狠了。
正思忖間,齊芸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着憂慮:“楊師弟,林師弟出事了,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楊景點了點頭。
他雖與林越關係平平,甚至因其眼高於頂而有些疏遠,但終究是同門一場,如今出了這等事,於情於理都該去看看。
“我也去。”
趙文政也走了過來,臉上滿是錯愕,眼底卻藏着一絲慌亂。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不過是想挑撥林越針對楊景,沒成想林越竟直接被人廢了。
這與他的計劃偏差太大,讓他一時間有些措手不及。
三人簡單商議了幾句,得知林越已被送回濟世醫館,便一同出了武館,朝着醫館方向走去。
濟世醫館離武館不遠,不過半柱香的路程。
三人穿過掛着濟世醫館牌匾的前堂,繞過堆放着藥材的櫃檯,走進後院。
剛到林越平日休養的房間外,便見房門大開着,裏面隱約傳來壓抑的嘆息聲。
透過敞開的房門,能看到孫庸正揹着手站在牀前,背影挺拔卻透着一股沉重,臉色難看至極。
濟世醫館館主張峒則坐在牀邊,正小心翼翼地檢查着牀上之人的傷勢,眉頭緊鎖,時不時搖着頭。
楊景、齊芸、趙文政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們輕手輕腳地走進房間,靜靜站在孫庸身後,誰也沒有開口。
房間裏瀰漫着濃郁的藥味,還夾雜着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牀上的林越面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嘴脣乾裂,原本還算英挺的臉上此刻毫無血色。
他的雙手雙腳都被白色的布條纏着,布條上隱隱滲出暗紅的血跡,顯然傷勢極重。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只有張館主檢查傷勢時偶爾發出的輕響,以及孫庸沉重的呼吸聲。
孫庸的目光從身後三人身上一掃而過,最終還是落回牀上的林越身上。
此刻林越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嘴脣乾裂起皮,胸口起伏微弱,若非還有這絲氣息,幾乎與死人無異。
這般模樣,哪裏還有半分昔日天才弟子的意氣風發?
片刻後,張峒站起身,拿起旁邊水盆裏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血漬,對着孫庸搖了搖頭,聲音沉重:“孫館主,恕我直言……林越怕是徹底廢了。”
他頓了頓,有些艱難地說道:“手筋、腳筋全被挑斷,周身多處經脈大穴都被震碎,別說再練武,怕是下半輩子都只能在牀上躺着了。好在發現得還算及時,性命是保住了。”
“咔嚓。”
孫庸攥緊的拳頭髮出一聲脆響。
他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周身的空氣都像是凝固了一般,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楊景、齊芸和趙文政站在後面,聞言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林越之前雖重傷,但根基未毀,只要好生調養,未必不能重回巔峯。
可如今……手筋腳筋盡斷,經脈大穴破碎,這是連普通人的日子都過不安穩了。
一個曾被寄予厚望的上等根骨天才,竟落得如此下場,怎能不讓人唏噓?
張峒面帶愧色,對着孫庸拱手道:“孫館主,是我失職了。昨日晚間他說出去散散步,這陣子他也常出去透氣,我便沒多問。萬萬沒想到……他竟去了內城,還遭此橫禍。”
孫庸擺了擺手,聲音沙啞:“不怪你,是這小子自己不知輕重。”
他看向牀上昏迷的林越,眼中閃過一絲痛惜,更多的卻是恨鐵不成鋼,“勞煩張館主多費心,務必讓他少受些苦。”
“孫館主放心,我定會盡力。”張峒連忙應道。
孫庸的目光再次落在林越身上,臉色冰冷如霜。
他不是沒有叮囑過林越,讓他安心養傷,莫要再與六大家族牽扯,尤其是蕭家,更要離得遠遠的。
可這小子偏不聽,今日一早便在蕭家附近的巷子裏被發現……
這段時日,林越怕是早已和蕭家重新搭上關係了。
至於對林越下此毒手之人,孫庸不用想也能猜出來,除了曾對林越動過手的李家,還能有什麼人?
孫庸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欺人太甚!”
他猛地轉身,看向身後三人,沉聲道:“這裏沒什麼事了,你們先回武館練拳,莫要懈怠。”
“是,師父。”楊景三人齊聲應道。
孫庸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走出房間,背影挺拔卻帶着一股凜冽的怒意,似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
房間裏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林越微弱的呼吸聲,以及張峒收拾醫具的輕響。
楊景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這場風波,恐怕纔剛剛開始。
......
內城,李家府邸。
書房內暖意融融,炭爐裏的銀絲炭燒得正旺,映得牆壁上懸掛的猛虎下山圖平添幾分威勢。
李家家主李海濤端坐於太師椅上,而他身旁的李夢超則站在窗邊,望着外面庭院裏的積雪,語氣帶着幾分冷冽:“爹,剛得到消息,林越已經被孫庸送回濟世醫館了。張峒的醫術再好,也接不回他的手筋腳筋和身上大穴,這輩子最多就是在牀上躺着了。”
他昨晚親自出手,下手極有分寸,既讓林越徹底斷了練武的可能,又留了他一命,正合父親的意思。
李海濤點了點頭,淡淡道:“做得不錯。”
李夢超轉過身,眉宇間帶着一絲不解:“父親,既然要動手,爲何不乾脆殺了他?一了百了。”
在他看來,對付敵人就該斬草除根。
李海濤抬眼看向兒子,搖了搖頭:“你還是太年輕,不懂權衡。孫庸那老傢伙可不是普通的化勁強者,他在府城有些門路,真把事情做絕了,難免引來麻煩。”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李家雖強,卻也犯不着爲了一個林越,與孫庸結下這般大仇。殺了林越,那就是把孫庸的臉往泥地裏踩,他定然會發瘋,不過只是廢了林越,雖然也是打了他的臉,但讓他出口氣就是了。畢竟是林越自己不長記性,再三摻和進六大家族的紛爭,主動往蕭家那邊湊,我們動手他也挑不出什麼理。沒取他性命,已是留了餘地,孫庸就算再惱,也得掂量掂量。”
李夢超眉頭微皺,顯然對父親的留餘地有些不以爲然:“難道一個孫庸,還能讓我們李家忌憚不成?等我下次叩關,定能突破化勁。到時候咱們李家便有三位化勁強者,難道還怕他一個孫庸?”
他雖上次叩關未能完全成功,卻也觸摸到了化勁的門檻,算是半步化勁的修爲。
尋常暗勁在他面前不堪一擊,便是面對真正的化勁強者,也能周旋一二。
他有十足的把握,下次閉關定能功成,到那時……
李海濤看着兒子眼中的銳氣,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不是怕,是沒必要。真撕破臉,對付孫庸不難,但我李家也得損些元氣,得不償失。”
他手指敲擊着扶手,“眼下最重要的是你的突破,其他瑣事,不必過多牽扯精力。”
李夢超雖仍有些不以爲然,卻也知道父親自有考量,便不再多言。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李海濤揚聲道。
房門推開,管家李福快步走了進來,臉色帶着幾分凝重:“老爺,外面……孫庸來了。”
“什麼?”
李海濤和李夢超皆是眉頭一皺,臉上的從容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凝重。
來得這麼快?
第115章 對拳
書房內。
李海濤眉頭緊鎖,略微沉吟,然後對李夢超道:“你且在書房待着,不要出去。孫庸這老傢伙是帶着火氣來的,別讓他把氣撒在你身上,徒增事端。”
李夢超雖心有不甘,但也知道父親考量周全,便皺了皺眉,點頭應道:“我知道了,父親。”
李海濤不再多言,整理了一下衣襟,轉身快步走出書房,朝着大堂而去。
......
李家大堂內,檀香嫋嫋。
正牆上懸掛着一幅水墨山水圖,筆法蒼勁,意境悠遠。
孫庸背對着門口,負手站在畫前,身形挺拔如松,周身卻縈繞着一股凜冽的寒氣,讓廳內伺候的僕役都大氣不敢喘。
“孫館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李海濤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身後跟着三名老者,皆是李家地位尊崇的長老,個個氣息沉凝,都有着暗勁巔峯的實力。
孫庸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刀,直直射向李海濤:“李家主就不必客套了。我來此,只爲一事,我徒兒林越,昨日被人廢了毀了大穴、挑斷手筋腳筋,這事,你李家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說法?”
他語氣冰冷,開門見山,沒有絲毫拐彎抹角。
李海濤臉上堆着恰到好處的詫異,攤手道:“竟有此事?孫館主怕是誤會了,我李家向來行事端正,怎會做出這等陰狠之事?說不定是令徒兒與人結了其他仇怨,被仇家所害,斷然和我李家沒什麼關係。”
“誤會?”孫庸冷笑一聲,眼中怒火更盛,“我徒兒雖有過錯,卻也輪不到你們李家下此毒手!”
話音未落,他身形驟然一動,如同一道殘影,右拳裹挾着渾厚的勁力,朝着李海濤面門轟去!
這一拳來得又快又急,帶着雷霆萬鈞之勢,顯然是動了真怒。
“孫庸,你敢!”
李海濤臉色一變,顯然沒料到孫庸竟會當型蝗粍邮郑瑐}促間不及細想,雙掌一合,施展出家傳的《金剛大手印》,掌風剛猛,帶着金石交擊之聲,迎向孫庸的拳頭。
“嘭!”
拳掌相交,一聲悶響震得大堂樑柱嗡嗡作響,周圍的僕役嚇得紛紛後退,臉色煞白。
李海濤只覺一股霸道的勁力湧來,手臂發麻,腳下不由自主地噔噔噔連退數步,直到撞在身後的太師椅上才穩住身形。
他臉色一陣潮紅,嘴角似乎還溢出了一絲血跡,看起來像是受了不輕的內傷。
“家主!”
三名李家長老見狀,頓時怒喝出聲。
“孫庸!你太欺人太甚!真當我李家無人不成?”爲首的白鬚長老怒目圓睜。
另一名長老則看向一旁愣住的李府管家,厲聲道:“還愣着幹什麼?快去請大長老過來!”
管家如夢初醒,連忙轉身朝着後堂跑去,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衝突驚住了。
李家作爲魚河縣六大世家之一,在本地立足百年,已經多少年沒人敢打上門來了。
大堂內,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孫庸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李海濤,眼中怒火未消。
李海濤捂着胸口,臉色微微泛着,看向孫庸的目光帶着幾分冷色,三名長老則護在李海濤身前,虎視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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