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景全
可看到最後,楊景的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
書冊到化勁境界便戛然而止,竟然再無後續內容。
“只有上半部?”
楊景心中一沉,翻來覆去地檢查,確認沒有缺頁,顯然這門真功並不完整,只能修煉到化勁,後半部不知遺失在了何處。
一股鬱悶湧上心頭,但楊景很快便壓了下去。
“罷了,能有上半部已是天大的機緣。”
他喃喃自語,眼神重新變得堅定,“便是隻練到化勁,憑着這真功的玄妙,尋常化勁強者在我面前,怕也如土雞瓦狗一般!”
楊景不再糾結,將雜念摒除,重新從第一頁翻開,逐字逐句地研讀起來,指尖在插圖上的經脈路線輕輕劃過,眼神專注而明亮。
......
夜。
雪下得正緊,縣衙後院的一間寬敞房間中卻暖意融融。
縣尊周文斌正陪着家人圍坐在炭爐旁,爐上銅鍋咕嘟作響,裏面翻滾着熱氣騰騰的高湯,薄切的羊肉片在湯中一涮便熟,蘸上麻醬,香氣四溢。
夫人正給幼子夾着肉片,小妾在一旁溫着酒,幾個子女說說笑笑,一派溫馨和睦。
周文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溫熱的黃酒,看着窗外漫天飛雪,心中頗爲愜意。
這等天寒地凍的日子,最宜與家人圍爐小聚,暫忘公務煩憂。
就在這時,管家周忠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手裏捧着一個火漆封口的信封,臉上帶着幾分凝重。
周文斌眉頭微蹙,放下酒杯。
他素來有規矩,入夜後除非天大的事,否則不處理公務。
但看周忠這模樣,顯然是有要緊消息傳來。
“什麼事?”他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老爺,剛收到的急信,是城外前哨探馬校尉傳回的。”周忠將信封雙手奉上。
周文斌接過信封,指尖捻開火漆,抽出裏面的信紙。
信紙是粗糙的草紙,上面用炭筆寫着幾行字,字跡潦草卻清晰:
“飛馬盜巢穴已破,大當家厲千雄被孫氏武館弟子楊景斬殺。李鐵雲率河幫暗勁高手協助,除二當家逃逸外,餘匪盡滅。楊景實力強橫,化勁之下無敵手。”
寥寥數語,卻如驚雷般在周文斌耳邊炸響。
“哐當!”
周文斌手中的酒杯沒拿穩,掉在桌上,酒液潑灑出來,他卻渾然不覺,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震驚與錯愕。
“老爺!”夫人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連忙起身,“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幾個子女也停下筷子,怯生生地看着他。
周文斌沒有理會家人的疑問,目光死死盯着信紙上的“楊景”二字,神色複雜至極,有震驚,有驚喜,有難以置信,更有一絲鄭重與感慨。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出大事了……飛馬盜,被滅了!”
“什麼?!”夫人驚呼出聲,便是幾個不懂事的子女,也知道飛馬盜是縣中巨患,官府幾次圍剿都損兵折將,怎麼突然就被滅了?
周文斌沒有解釋,轉頭看向還愣在原地的周忠,吩咐道:“你……去請楊景來縣衙一趟。”
他頓了頓,又改口道,“罷了,夜深了,明日一早再去。就說我在縣府設宴,爲他慶賀剿滅飛馬盜之功。”
周忠徹底愣住了,張了張嘴,滿臉的不可思議。
飛馬盜被剿滅了?那個讓官府頭疼不已、盤踞雲山的悍匪強盜,就這麼沒了?
而且……楊景?這名字聽着有些耳熟,卻想不起是誰。
他斗膽問道:“老爺,您說的這個楊景……是哪位?”
周文斌看了他一眼,一字一句道:“便是今年校場試榜第四名,孫氏武館的弟子,楊景。信上說,他已化勁之下無敵。”
“是他?!”
周忠渾身一震,終於想了起來。
今年校場試他也去看熱鬧了,那個據說是僥倖登上校場試榜的青年竟有如此本領?
周忠不敢再多問,連忙躬身應道:“是,小的明日一早就去。”
周文斌揮了揮手,讓他退下,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的風雪中,眉頭緊鎖。
飛馬盜覆滅,對魚河縣而言是天大的好事,可這個突然崛起的楊景……化勁之下無敵?
這等人物,可不能當作尋常武夫看待啊。
“今晚,這城裏可要熱鬧的很了。”
他端起桌上的涼茶,猛灌了一口,試圖壓下心中的波瀾。
明日這宴,可得好好準備準備。
......
夜色中,雪勢未減,魚河縣城卻因一則消息徹底沸騰起來。
飛馬盜被剿滅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先是在內城的大族府邸間激起巨浪。
那些早已熄滅燈火的宅院,一戶接一戶地重新亮起,燭火透過窗欞,映出人影晃動。
李府的書房裏,李家家主李海濤捏着密信,面色格外凝重。
蕭、葉等幾大家族亦是如此,管事們穿梭在風雪中傳遞消息,族老們聚在堂內,討論着這個突然崛起的“楊景”,以及飛馬盜覆滅後帶來的影響。
消息如同潮水般向外蔓延,從內城傳到外城,一處處勢力被驚動。
而這股震動中,心緒起伏最大的,莫過於外城承平坊孫氏武館中的孫庸。
武館內院的書房,一盞孤燈如豆。
孫庸怔怔站在書桌後,手裏捏着一封剛送到的信,信紙邊緣已被他攥得發皺。
信上的字跡他認得,是過去在武館學武如今在河幫擔任骨幹的一名老弟子讓人送來的,寥寥數語,卻寫清了前因後果。
楊景單騎闖寨,救出劉茂林,力斬厲千雄,聯手剿滅飛馬盜,化勁之下無敵。
孫庸的目光死死盯着“楊景”二字,整個人一陣恍惚,愣在原地。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少年的模樣,剛入武館時,根骨檢查只是下等,卻比誰都刻苦,每日天不亮便去前院練功,一招一式練得一絲不苟,性子沉穩得像塊石頭,平日裏話不多,問一句答一句,是個典型的“老實巴交”的徒弟。
可就是這個他一直覺得“人老實,話不多”的徒弟,竟幹出了這等震動魚河的大事?
斬殺暗勁巔峯的厲千雄?覆滅飛馬盜?化勁之下無敵?
孫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發緊。
他開辦武館數十年,見過的天才不少,卻從未見過這般藏鋒斂鍔、一鳴驚人的。
窗外的雪還在落,書房裏靜得能聽到燭火噼啪的輕響。
孫庸緩緩將信放在桌上,指尖劃過“楊景”二字,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迴盪:
“這……這是我那老實巴交的徒弟嗎?”
良久後。
他望着燭火,重重點頭道:“這是我那老實巴交的關門弟子!”
第111章 愛慕之心
翌日。
天剛矇矇亮,楊景便醒了。
一夜好眠,昨日的疲憊已全部消散,體內內勁流轉愈發順暢。
他起身推開房門,只見院子裏已被清掃出一片空地,楊安正拿着掃帚,將積雪歸攏成一個個雪堆,額頭上滲着細密的汗珠。
廚房的煙囪裏冒着嫋嫋白煙,顯然早飯已在準備中。
“醒了?”
楊安抬頭笑了笑,用袖子擦了擦汗,“鍋裏溫着粥,再等會兒就能喫了。”
楊景點了點頭,走到院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雪後的空氣帶着刺骨的涼意,卻異常清新,吸入肺腑,讓人心神一清。
院牆外的巷子裏,傳來積雪被踩踏的咯吱聲,偶有行人走過,腳步聲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清晰。
早飯是燉的異獸肉和楊安喫的普通肉食以及糙米飯。
喫過早飯,楊景披上外衣出門。
街道上的積雪已被踩實,變成堅硬的冰殼,走在上面稍不留意便會打滑。
兩旁的屋檐下掛着長長的冰棱,晶瑩剔透,在晨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澤。
沿途不時能看到官府的馬車駛過,車斗裏蓋着草蓆,隱約能看到下面躺着僵硬的軀體。
那是昨夜被凍死的流民,正被咄峭獾膩y葬崗。
趕車的差役面色麻木,揚着鞭子催促馬匹,馬蹄踏過積雪,濺起一片片冰屑。
楊景看着那些馬車遠去的背影,眉頭微蹙,卻終究只是加快了腳步。
來到孫氏武館,前院的積雪已被雜役弟子清掃乾淨,露出青石板鋪就的地面。
幾個雜役弟子正在擦拭器械,見楊景走來,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恭恭敬敬地行禮:“楊師兄早!”
其中一個稍顯機靈的雜役弟子快步走上前,躬身道:“楊師兄,師父吩咐了,您來了就去內院找他。”
楊景微微點頭:“好,我知道了。”
他心中瞭然,以往這個時辰,師父孫庸通常還在內院打坐或休息,今日這般早便召見,應該是已經知曉了昨日剿滅飛馬盜的事。
穿過前院,走進內院,眼前的景象與前院截然不同。
內院的積雪幾乎未動,只在通往各房間的路上清掃出一條三尺寬的小道,其餘地方仍是白茫茫一片,壓得梅枝微微低垂,倒有幾分清雅的意境。
楊景倒是知道,師父不喜歡刻意清掃積雪,總說雪落自有其趣,待晴日暖陽升起,看雪慢慢融化,更能靜悟武道。
院子角落裏的廚房冒着熱氣,孫凝香正站在砂鍋前,手裏拿着長勺攪動着砂鍋裏的東西,香氣順着門縫飄了出來。
她聽到腳步聲回頭,看到是楊景,臉上露出一抹溞Γ焓种噶酥笗康姆较颉�
楊景會意,朝着她拱了拱手,算是打過招呼,然後輕步走到書房門前。
書房的門虛掩着,裏面隱約傳來翻動書頁的聲音。
楊景停下腳步,抬手輕輕敲了敲房門,朗聲道:“師父,弟子楊景求見。”
屋內的聲響頓了頓,旋即便傳來孫庸略顯沙啞的聲音:“進來吧。”
楊景推門而入,反手輕輕帶上門。
書房裏暖意融融,炭爐裏的銀絲炭燒得正旺,映得四壁書架上的典籍都泛着一層柔光。
孫庸坐在梨花木書桌後,手裏捧着一卷書,見他進來,便將書卷放在桌上。
“師父。”楊景走上前,對着孫庸躬身行禮,動作一絲不苟。
“坐吧。”孫庸指了指對面的木凳,目光落在楊景身上,帶着幾分打量,又藏着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你昨日,去做什麼了?”
楊景心中暗道果然,師父定然是知曉了。
他輕吸一口氣,在凳上坐下,腰身挺直,緩緩開口,將昨日之事簡略道來:“回師父,得知劉師兄被飛馬盜擄走後,弟子昨日便循着蹤跡追到了雲山的飛馬盜老巢,趁亂救出了劉師兄。出來時恰逢漕幫李幫主等人,便聯手將飛馬盜剿滅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只是尋常小事,卻隱去了自己單人闖寨的驚險,也未提及《不壞真功》的事。
孫庸靜靜聽着,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着。
即便楊景說得簡略,他也能想象出當時的兇險。
飛馬盜長期盤踞雲山,寨內高手卸啵闶枪俑畤硕紦p兵折將,楊景能在其中殺個來回,還救出人來,絕非易事。
“厲千雄,是你殺的?”孫庸忽然開口,目光陡然銳利起來,“你可知他的實力?暗勁巔峯中的頂尖存在,尋常暗勁巔峯在他手下走不過五招。”
楊景迎着師父的目光,坦然點頭:“是弟子所殺。”
他頓了頓,解釋道,“弟子不久前嘗試叩關,僥倖將驚濤腿突破到了暗勁層次。如今崩山拳也快摸到暗勁巔峯的門檻,兩門武學相輔相成,實力確有長進,才得以斬殺厲千雄。”
上一篇:夫人若不弃,布愿拜为义母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