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水看娇
“爹,娘!!”
熟悉的聲音,讓沙和尚臉色大變,循着那聲音的方向,跟着人羣往前走。
只是來到感應寺的大門前,只見門前一個巨大的木桶,裏面已經堆砌滿了屍體。
濃稠的血污順着木桶的縫隙中溢出來,周圍的人已經像是着魔了一樣,把自己的親人、孩子、甚至是自己身上的血肉切下來,丟入進木桶中。
沙和尚目光在周圍人羣中迅速搜尋着,直到在角落裏,看到了阿菊一家三口。
“阿菊乖……阿菊要成佛了……哈哈哈哈,咱們一家都要成佛了!”
阿菊的父親抱着阿菊,整個人如癡如魔,好似瘋癲,一旁母親則是一臉木然的拿出一把匕首,對準阿菊的胸口刺下去。
“啊!”
沙和尚發瘋似的擠開人羣,口中發出撕心裂肺嚎叫聲,周圍的行人根本承受不了這一聲怒吼,當場炸成血污。
鮮血如雪花似的落在沙和尚的臉上,更是讓他看上去像是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咚!!咚咚!”
感應寺的鐘聲作響,周圍的人已經猶如瘋魔,門前的僧袀饶客鶃恚谥心钭旁幃惖慕浳摹�
“妖孽!”
金蟬子的身影出現在半空,單掌入山般墜下,狠狠砸在沙和尚的身上。
只是這些沙和尚都不在乎,只是將阿菊的屍體從他父母手中奪了過來,看着面前女孩蒼白的臉龐。
沙和尚的心都碎了,那是比萬箭穿心更痛的感覺。
“妖怪!快把阿菊還給我,還給我,她要成佛了,你不要攔住他。”
阿菊母親面容猙獰,舉着刀一步步朝着沙和尚走過來。
周圍腥四抗饧娂姵胚@邊投來,空洞的眼眸裏,滿是癲狂和貪婪。
你們!該死,都該死!!
沙和尚的眼睛變得通紅,腦子裏只有一個字。
殺!!!
記憶的畫面,只有一片猩紅。
正如清娥仙子給他的那捲卷宗中所寫的一樣。
大將怒極,以神力推倒河壩,引遊河水改道而下,洪流奔湧,頃刻淹沒斯坦俄夫國全境。
城池崩摧,生靈湮滅,積年怨氣淤結河底,濁浪裹沙,終成流沙河。
卷宗中寫的沒錯。
但曹星卻是在模糊的記憶縫隙裏,看到了金蟬子,看到了金蟬子臉上掛起的那一抹微笑。
心神一凜:“這傢伙,是借刀殺人!!”
難怪卷宗上對金蟬子是隻字不提,合着這鍋全都讓沙和尚背了。
殺人屠國的是你。
引河水倒灌的是你。
沒人會在意一個被天庭打下凡間的神將,也沒人會注意到金蟬子在這裏做什麼。
或許這件事瞞不住天上巡查的神靈。
但一個是如來的二弟子,一個是被貶斥凡間,被玉帝判罰萬箭穿心的囚犯,誰輕誰重,誰都掂量得清楚。
相比之下,豬八戒那點懲罰又算得了什麼呢。
第453章:黃沙終是見清明,從此你叫沙悟淨
記憶如潮水般,不斷地一層一層襲來。
曹星和豬八戒沉默了。
他們在畫面中看到,沙和尚引來大水,漫卷國都。
又看到金蟬子盤坐在一片木板上,神色淡然地看向沙和尚。
一身僧袍潔白無瑕乾乾淨淨,半點血漬都沒有沾。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施主何必如此,猩寻l大願心,以凡軀供佛,證我大乘佛法,功德無量,他日花開見佛,施主也少不了一份功德。”
“我艹你孃的功德!”
沙和尚一聲狂吼,一招手,那把【梭羅寶杖】出現在手上,身影頃刻間殺到了金蟬子面前:“殺!!”
寶杖在半空劃出一道殘月。
金蟬子也不躲不閃,雙手合十面帶微笑:“阿彌陀佛,我與閣下的緣分,還有九世,來日方長,有緣再見。”
“噗!!”
話音落下,金蟬子的那顆頭顱就被沙和尚斬了下來。
只是正如金蟬子所說的那樣,接下來還有九世之緣,往後每隔七十多年,流沙河就會有一位僧人來訪。
每次沙和尚都是照例斬下對方的腦袋。
這些腦袋一顆接着一顆的落在流沙河,每日唸經,把這流沙河下千萬亡魂變成穢土。
沙和尚什麼也做不了,既無法阻止,也無法干預。
能做的不過是護住,阿菊等三個孩子的真靈不被污染罷了。
記憶的潮水終於退到了最深的角落,金光漫過沙和尚最後一塊封閉的意識之地。
一團蜷縮在陰影裏的扭曲血肉驟然被強光掃中,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那裹着血肉的陰影緩緩舒展,露出一張模糊扭曲的僧人臉龐,正是金蟬子殘留在沙和尚神魂裏的九世執念。
“唐三藏!你瘋了!”
執念化的金蟬子聲如破鑼:“立地成佛,白日飛昇,這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大機緣!我九世籌郑缃窆Φ戮驮谀阊矍埃惴抛努F成的佛果不拿,偏要去走什麼十萬八千里取什麼真經!你到底圖什麼!”
“諸法因緣生,諸法因緣滅,我非是你,你的法,我不通,你非是我,我的法你不明,若接了這份佛果,貧僧何以證其身,又何以證其道。”
唐僧抬起右手,那隻手在功德金光的浸潤下,彷彿由最純淨的琉璃鑄成,平平一掌,朝着那團扭曲血肉輕輕按下。
“啪”的一聲輕響,像破碎的琉璃,那團糾纏了九世的扭曲執念瞬間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飛絮,消散在金光之中,連一絲殘渣都沒有留下。
唐僧看着消散的執念,雙手合十,垂眸輕誦:“阿彌陀佛。”
一切恩怨、算計、九世糾纏,似乎都隨着這一掌,煙消雲散。
就在此時,曹星目光銳利,瞥見角落陰影裏,還蜷縮着一個微弱的身影。
那身影模糊透明,依稀能看出來,那是河神的輪廓。
那是沙悟淨被長久折磨、壓抑後,最終自我封閉的一縷本源真靈。
他蜷縮在那裏,對外界毫無反應,彷彿徹底沉睡,甚至拒絕被喚醒。
曹星眼珠一轉,上前一步,對着唐僧拱手道:“聖僧,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如今惡根已除,河神亦是可憐之人,何不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再拉他一把呢!”
唐僧聞言走到那真靈前,默然觀察片刻,眉頭微蹙,搖頭嘆息:“阿彌陀佛。他心神遭受重創太久,執念深種,惡業纏身,如今雖外力惡根已除,但真靈自閉,貧僧……亦無能爲力。”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旁觀的黃袍忽然動了。
他想起懷中阿菊所託之物,走上前來,從懷中取出那個略顯陳舊的布娃娃。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布娃娃輕輕放在沙和尚那蜷縮的真靈旁邊。
布娃娃靜靜躺了片刻,忽然,一縷稚嫩的聲音從娃娃裏傳遞出來。
“河神!”
熟悉的聲音,令那蜷縮的真靈,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菊要去見爹孃了,阿菊希望你也能離開這個地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如果……如果有緣,在遇到你的時候,阿菊給你做麥餅喫。”
蜷縮的身影猛地一顫,目光聚焦在腳邊那個小小的布娃娃身上。
他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伸手將娃娃抱在懷裏,發出嘶啞的哭聲。
似乎一切都像是一場噩夢。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來時自在去時休,雲自高飛水自流,施主一切都過去了。”
唐僧將手輕輕按在河神的肩頭,剛剛剩下的所有功德,順着他的手掌源源不斷渡了進去。
那蜷縮成一團的真靈,在功德金光的加持下,逐漸舒展。
隨着最後一縷功德金光散去,周圍的白光也在快速收攏,最後裹挾着這一縷真靈,一併收入沙和尚的體內。
沙和尚慢慢睜開眼睛,活動了一下手腳,只覺得渾身輕鬆,幾百年壓在肩頭的重擔,幾百年堵在胸口的鬱氣,一瞬間煙消雲散。
他對着唐僧深深躬下身,雙手合十,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求師父開恩,弟子願拜入師父門下,請師父收我爲徒。”
唐僧回頭看了一眼八戒,便將手放在沙和尚的頭頂:“既如此,你便拜我門下來,隨我上西天拜佛求經。”
唐僧說完,想了想:“你在這污濁之地,苦受百年,仍不改赤子之心,如今污濁盡去,苦盡甘來,你已是清清白白之身,爲師就賜你法號……悟淨。”
“貧僧沙悟淨,拜謝師父。”
“哈哈哈,沙師弟,以後咱們倆可多親近親近。”
豬八戒笑盈盈的走過來,臉上笑的和一朵花似的,這下好,以後多了個幫手,心裏琢磨着自己以後只管牽馬,挑擔的活計,就落不到自己身上了。
這時豬八戒目光一轉,看向黃袍。
還未來及開口,就見曹星用【避劫旗】一遮,便是趁機把黃袍收了回來。
他向豬八戒笑道:“元帥,如今功德圓滿,河下冰涼,切莫要讓聖僧法體受寒,快快送聖僧上去吧。”
豬八戒一想,也就不再追問黃袍的事情,大耳一卷,便是帶着唐僧迅速衝出水面去。
“呼啦!”
江面上突然冒出幾個水泡,緊跟着就見江水破開,一行人遁出水面,來到岸邊。
唐僧定了定神,外面的陽光照在臉上,讓他一時不大適應的眯起了眼睛。
等唐僧適應了陽光後,再一瞧。
只見那江面竟是肉眼可見的變得清澈了起來。
河面上還能看到有一些上游落下的浮木。
河水還是那個河水,但從此卻不再是一條惡水了。
曹星朝着唐僧和豬八戒拱手道:“如今水中穢污已除,貧道也該離去了,聖僧、元帥,貧道告辭。”
好處都收完了,任務也完成了。
不提那千萬陰德,光是那四萬功德,自己也是賺麻了,關鍵是全程自己也不算出了什麼力氣,純純白賺,這時候不走,更待何時。
唐僧聞言,雙手合十,溫聲道:“阿彌陀佛,此番多謝天官相助,貧僧感激不盡。”
曹星微微一笑,不再多言,當即架起雲頭,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天際疾馳而去。
八戒看着曹星離去的背影,砸了咂嘴:“嘿,這小子跑的倒是快,也不知道給老豬留點齋飯喫食。”
豬八戒嘴上埋怨着呢,話音剛落,就聽到雲端中傳來孫悟空的聲音:“師父!!”
只見一道金色身影駕雲而至,正是孫悟空。
看到孫悟空,唐僧的臉色一下就垮了下來,嘴裏罵道:“你這潑猴,爲師在這裏受難,你自己跑去逍遙快活。”
孫悟空落下雲頭,迎面就被唐僧一通責難。
唐僧現在看孫悟空的眼神裏,都透着一股不爽,愣是把孫悟空罵得一愣一愣的。
這也不能怪唐僧火大,不讓你去,你非要去,結果你上去打架,我被妖怪抓走了。
關鍵是事後,你自己拍拍屁股跑了。
若不是八戒扛事,自己這一關還不知道怎麼過呢。
孫悟空也是一臉懵,他知道豬八戒的本事有多水,卻沒想到,自己急急忙忙的趕回來,這件事居然被豬八戒給平了。
好嘛,自己成小丑了?
這下孫悟空的臉皮也是火辣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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