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缸
當然,縣丞和主薄都來了,馬大瘤子肯定也落不下!
隨後,一臉死灰色,死狗似的周猛被拖上公堂。
他已知道,馬大瘤子把他當成棄子,那還有先前囂張模樣!
長平縣的四大主官全至!
別說外面看戲的百姓。
鍾三元等三班衙役,也是詫異得狠。
蘇陌這案子,有這麼重要?
不就是打傷人嗎?
需要四官聯審?
縣令大人一拍驚堂木!
兩側衙役口中連呼威武!
押送蘇陌至大堂的衙役,雖沒給蘇陌上手段,但也沉喝一聲:“跪下!”
換了尋常嫌疑犯,定是一腳就往膝後窩狠狠踢去的!
蘇陌倒沒什麼男人膝下有黃金的想法。
在現代,這句話能裝逼。
在古代,那是純純的找死!
蘇陌老老實實的跪下,抬頭看向公案那威嚴的縣太爺,不卑不亢的:“快班白役見過縣令大人,縣丞大人,主薄大人!”
臉頰清癯,留着一把修葺得整整齊齊短鬚的薛山。
威嚴的目光掃視堂下蘇陌和周猛。
最後落在蘇陌身上。
“你便是當街打傷周猛的嫌犯蘇陌?”
蘇陌點點頭,朗聲說道:“回縣令大人,正是小人!”
“周猛身爲衙門白役,卻當街欺凌良家女子、讀書人遺孀秦氏。”
“爲了衙門的名聲,爲了縣太爺的清譽,蘇陌義不容辭出手制止。”
他停了停,跟着又道:“只是小人想不到,這周猛不經打,輕輕一碰,就斷了肩膀!”
外面圍觀百姓,不禁紛紛議論起來。
不少人是認得蘇陌的。
也知道蘇陌這人,比起其他衙役,人品不知道好多少!
薛山略微詫異:“那秦氏,竟是讀書人之遺孀?”
“秦氏何在?”
蘇陌毫不猶豫的回答:“小人並不清楚。”
“想必是懼怕周猛報復,連夜搬離縣城了。”
薛山倒沒繼續糾纏這個問題,目光轉向周猛,聲音瞬間冷淡起來:“周猛!”
“蘇陌之言,你可承認?”
這話一出,鍾三元等衙役,心中頓時一凜!
不對勁!
他們都是人精、老衙役。
瞬間就發現問題!
觀縣令大人的態度,那是周猛狀告蘇陌,分明是蘇陌狀告周猛!
縣令大人與蘇陌無親無故,怎會如此偏袒這小子?
周猛那想得那麼多。
他恨馬大瘤子,更恨蘇陌!
死也要拖着蘇陌下水!
他怨毒的死死瞪着蘇陌,咬牙切齒的厲聲說道:“小人並沒欺凌那寡婦!”
“只因蘇陌記恨小人搶了他正役名額,見小人喝醉酒,便心生歹意,報復小人!”
“望大人明鑑!”
薛山看了看兩旁坐着的縣丞和主薄:“徐縣丞、莊主薄,你們怎麼看?”
已經快六十的縣丞徐封,想了想,隨後便道:“本官沒什麼意見,全憑薛縣令做主!”
這回答,很符合他的人設——一個只想安全落地的老縣丞。
大權本在薛山手中,他也快到退下去的點,自然沒什麼雄心與薛山爭權。
讓所有人意外的是莊守志的回答。
這長平縣三老爺,本想着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只不過,師爺不久前,跟他說了一句話。
“四老爺要立威,三老爺如何自處?”
他和徐封不一樣,還年輕力壯得很!
典史爭權,肯定不可能一下子就把縣令大人的權柄搶走。
那爭的是誰的權?
他沉吟片刻,跟着沉聲說道:“周猛姦淫、強佔民田等案,已有定論!”
“本官覺得,罪徒之言,不可輕信!”
“不如先且將兩人收監,等找到那秦氏再審不遲?”
薛山不予置否,目光落在馬典史身上:“馬典史,你又是如何看之?”
20、正役
薛山詢問馬應時意見。
馬應時馬上表情一正,緩緩說道:“本官覺得。”
“周猛是否欺凌寡婦,得由縣令大人堂審後作出定論。”
“人眼所見之事,未必當真!”
“古往今來,冤案錯案,也是極多。”
說着,他目光犀利的落在蘇陌身上:“若所有人都像蘇陌這般,覺得別人作奸犯科,便出手傷之,甚至殺之,置大武律無物,豈不亂套?”
停了停,又淡淡的補充了一句:“此徒衙門僱役,嚴格來說,只是尋常百姓,並不具備執法資格!”
此話一出,所有人心中一凜!
陳乾更是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不愧是典史,執掌監獄的主官,對大武律法相當熟悉!
一出言便直指問題核心!
幫役、白役,地位跟官員中的典史一樣,都相當尷尬!
尋常百姓當幫役、白役爲胥吏,朝廷也默認這點,三代不得科考。
但潛規則就是潛規則。
一旦拿到明面上講,潛規則就不能講了,得按照律法辦事!
大武律可沒規定衙門僱傭的雜役是胥吏!
不是三班衙役,就不具備執法權!
一個平民,說別人在犯事,便直接將其打殺,若判其無罪,以後人人學之,那還得了?
典史的一句話,讓案子的性質完全改變了!
不再是周猛是否欺凌良家的問題,而是蘇陌有沒有資格出手制止周猛的問題!
事實很明顯。
蘇陌並不具有這個資格!
所有人都覺得,蘇陌這次是在劫難逃。
哪怕縣令再偏袒蘇陌,也不可能爲了區區一個白役,去挑戰大武律!
突然,有值守衙役進入大堂:“啓稟縣令,吏房司吏耿明德有事求見!”
腥梭@疑的朝衙役看去。
耿明德搞什麼幺蛾子?有事不能等退堂再說?
這可是四官聯審!
那料薛山緩緩吐出一字:“傳!”
吏房司吏耿明德,手捧書冊,小跑着進入公堂。
“吏房司吏耿明德,見過縣令大人!”
薛山點了點頭:“你有何事,需在開堂之際求見本官?”
耿明德連忙說道:“回縣令大人,小人所稟之事,正與此案有關!”
他停了停,又道:“昨日,蘇陌隨快班前往蝗神廟,立下大功。”
“因衙門早有功論,此案立功者,雜役可升正役。”
“吏房這邊,昨日便擢升蘇陌爲衙門正役,登記案冊,只是來不及公報,現特來稟告縣令大人。”
聽到此言,鍾三元臉色瞬間變了!
昨日蝗神廟一案,哪怕蘇陌真的立功,也是白役升爲幫役!哪有直接升正役的!
蘇陌打人,是剛從蝗神廟回來。
儘管留在蝗神廟收尾。
問題也沒浪費幾個時間吧?
難道吏房那邊,衙役剛回衙門,便論功行賞,給蘇陌馬上升職?
這怎麼可能!
當自己這些人是傻的嗎?
這蘇陌到底是什麼背景,竟能讓衙門偏袒到這個地步?
鍾三元心中自是掀起驚濤駭浪!
薛山看了看耿明德,面無表情:“衙門人事案冊呈來!”
馬上有站班衙役,上前拿了案冊遞送縣令。
薛山翻閱一下,便示意站班衙役給馬應時送去!
馬應時臉色陰沉不定的看了看案冊。
最後黑沉着臉不再多言。
薛山這才緩聲說道:“既然蘇陌昨日午後,升爲衙門正役,具備執法資格,見周猛欺辱良家,自可出手制止!”
他掃視縣丞、主薄:“本縣覺得,可先將兩人收監,待找到苦主秦氏,再開堂審訊。”
快六十的徐封,雖老,但一點都不糊塗。
“苦主”這兩個字,足以說明薛山的態度!
他終於開口了:“薛縣令,本官覺得沒必要再審!”
“周猛此徒,罪行累累,不嚴懲難平民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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