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了个桃
艙門開啓的瞬間,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伴隨着刺骨的寒風,猛地灌入飛舟底層。
那些原本還在閉目養神的青雲宗弟子們紛紛變了臉色,修爲稍弱的練氣期弟子甚至忍不住捂住胸口,乾嘔起來。
鄭一飛頂着“徐正元”的面容,隨着人流走出艙門,雙腳踏上這片土地的剎那,他便明白這裏爲何會被稱爲“正魔絞肉機”了。
放眼望去,整個血魂谷的天空呈現出一種壓抑的暗紅色,彷彿浸透了乾涸的鮮血。
腳下的土壤不是尋常的泥褐色,而是一種觸目驚心的暗紫,那是千百年來,無數正魔兩道修士的鮮血層層疊疊浸染、乾涸後留下的痕跡。
空氣中瀰漫着狂暴且混亂的靈氣波動,耳邊隱隱還能聽到淒厲的殘魂哀嚎。
血魂谷之所以能成爲正魔雙方不惜代價爭奪的戰略要地,並非因爲這裏的靈氣有多麼充沛,而是因爲這片被鮮血澆灌的絕地,盛產一種極爲罕見的血魂石。
這種礦石通體血紅,內蘊奇異的陰寒之力,不僅具有極強的凝神定魂功效,能大幅度提升修士的魂力和神識,更是高階修士突破境界、防止走火入魔的無上聖物。
在修仙界,任何一件能夠防禦神魂攻擊或者增幅神識的法寶,都是極其珍貴的,而血魂石是製作魂器的主要材料。
財帛動人心,更何況是這種能保命、能破階的戰略資源。
天魔宗和青雲宗都在這片廣袤的血魂谷地帶開闢了多個大型礦場,雙方爲了爭奪更多的礦脈走向,常年在此陳兵數萬,大大小小的廝殺幾乎每天都在上演,是整個南荒域邊境戰線中,傷亡率最高、最爲慘烈的一處修羅場。
青雲宗職責就是保護其中的一處礦場。
“所有弟子聽令,列陣!”
五長老蘇沉淵威嚴的聲音在半空中迴盪,金丹後期的渾厚靈力瞬間將那些弟子心中的恐慌壓下去了大半。
五千名青雲宗精銳迅速在暗紅色的荒原上集結。
而在他們前方,是一座由巨大的黑曜石壘砌而成、表面佈滿刀斧痕跡和陣法焦痕的龐大營寨。
營寨的大門緩緩打開,一隊衣衫襤褸、渾身散發着濃郁煞氣和疲憊感的修士迎了出來。
這是上一批駐守此地的附屬宗門弟子,原本足足有五千人,此刻看過去,竟然只剩下不到兩千,且幾乎人人帶傷,眼神麻木得如同行屍走肉。
蘇沉淵看着這一幕,眼角微微抽搐,心中更加慶幸鄭一飛那堪稱逆天的“假打仗”計劃。
若非如此,兩年後,他身後的這五千青雲宗大好男兒,下場恐怕比這些人還要悽慘百倍。
“蘇長老,你可算來了。”
負責交接的那名金丹初期老者苦笑一聲,將一枚沾着血跡的陣法玉簡遞給蘇沉淵:“這是營區的防禦陣法總圖,還有前線的佈防圖。
老朽宗門傷亡過半,實在撐不下去了,這血魂谷,就拜託青雲宗的道友了。”
“道友辛苦,剩下的交給我們吧。”
蘇沉淵鄭重地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迅速摸清了周圍的地形。
這座前線營區,距離天魔宗的防區僅僅只有二十里。
二十里,對於築基期修士而言,不到一碗茶的御劍路程。
而在正魔兩軍陣地之間,橫亙着一條寬達三十米的血魂河。
那河水並非清澈見底,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粘稠血色,河水中蘊含着極強的腐蝕性和怨氣,哪怕是築基修士,一旦落入河中,護體罡氣也會在頃刻間被腐蝕殆盡,化作一堆白骨。
這條血魂河,便是正魔雙方天然的界河。
而在青雲宗營區大後方五十里的位置,便是青雲宗的一處大型血魂石礦場。
那裏纔是這個防區的核心,源源不斷地爲玄天宗提供着鉅額的財富。
交接完畢後,蘇沉淵立刻下令,將五千弟子按照堂口打散,重新編組,分批入駐營區的各個防禦節點。
鄭一飛作爲“敢死隊隊長”,被分配到了營區最前方、距離血魂河最近的一處獨立堡壘中。
這裏是整個營區最危險的突出部,一旦天魔宗發起衝鋒,這裏就是首當其衝的炮灰陣地。
但鄭一飛對此卻非常滿意,這裏距離後方的大部隊最遠,剛好方便他晚上溜出去跟天魔宗的血煞營接頭。
入駐的第一天,整個青雲宗營區都在緊張的佈防和修繕陣法中度過。
然而,這種短暫的平靜,在第二天清晨便被粗暴地打破了。
天剛矇矇亮,三道囂張至極的遁光便從後方五十里外的礦場方向疾馳而來,毫無顧忌地直接降落在青雲宗營區的主帥大帳前。
來人皆身穿玄天宗執法堂的黑色迮郏乜诶C着醒目的銀色劍印。
爲首的一人,面容陰鷙,鷹鉤鼻,眼角帶着一抹毫不掩飾的倨傲與戾氣,赫然是金丹中期的修爲。
此人名叫曾明,正是玄天宗執法堂堂主曾鋒的親弟弟。
他被秦蒼委派,擔任血魂谷礦區的督戰隊隊長,名義上是保護礦區,實際上就是懸在青雲宗頭頂的一把屠刀。
“青雲宗蘇沉淵何在?還不出來回話!”
曾明剛一落地,便用夾雜着金丹靈力的聲音暴喝一聲,震得周圍巡邏的青雲宗弟子氣血翻湧,紛紛怒目而視,卻又敢怒不敢言。
主帳的門簾被掀開,蘇沉淵面沉如水地走了出來。
他雖然年邁,但金丹後期的修爲擺在那裏,無形的威壓自然流露,讓曾明身後的兩名築基圓滿執法弟子臉色微微發白。
“曾隊長,老夫在此。”
蘇沉淵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督戰隊不在後方礦場坐鎮,清晨跑到前線營區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曾明冷笑一聲,完全沒有把蘇沉淵這個金丹後期放在眼裏。
在他看來,青雲宗不過是玄天宗養的一條狗,主人來了,狗就得搖尾巴。
“蘇沉淵,少拿你那套長老的架子來壓我!”
曾明上前一步,目光咄咄逼人:“我奉大長老法旨督戰,你們青雲宗入駐已經整整一天了,爲何還龜縮在營地裏?
我命令你,立刻點齊三千兵馬,今日午時之前,必須渡過血魂河,對天魔宗的防區發起試探性進攻!”
此言一出,周圍的青雲宗弟子皆是倒吸一口涼氣,眼中滿是驚怒。
剛到前線第二天,陣法還沒完全熟悉,地形還沒摸透,就要直接渡過那條要命的血魂河去進攻魔宗陣地?
這哪裏是試探性進攻,這分明是逼着他們去送死!
蘇沉淵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他強壓着心中的怒火,沉聲說道:“曾隊長,此事萬萬不可。我宗五千弟子長途跋涉,靈力損耗嚴重,尚未完全恢復。且這前線陣法年久失修,許多陣紋需要重新刻畫。
天魔宗對岸的具體兵力部署我們一無所知,貿然渡河強攻,無異於飛蛾撲火!”
“那是你的問題!”
曾明毫不客氣地打斷了蘇沉淵,眼中閃爍着殘忍的光芒:“大長老讓你們來,不是讓你們來休養生息的!是對耗天魔宗的兵力!
怎麼,你們青雲宗想抗旨不遵?”
“曾明!別欺人太甚。”
蘇沉淵終於怒了,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金丹後期的恐怖威壓轟然爆發,猶如實質般的海嘯直接朝着曾明碾壓過去。
第212章 強勢對抗
金丹後期的恐怖威壓宛如實質般的怒海狂濤,轟然撞擊在曾明的身上。
曾明臉色驟變,猝不及防之下,被這股龐大的靈力逼得連退了七八步,胸口氣血劇烈翻湧,喉嚨裏甚至嚐到了一絲腥甜。
他身後的兩名築基圓滿執法弟子更是悽慘,直接被壓得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暗紫色的泥土裏,渾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蘇沉淵!你敢對我動手?!”
曾明穩住身形,又驚又怒地指着蘇沉淵,色厲內荏地吼道。
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向在玄天宗面前唯唯諾諾的青雲宗長老,竟然敢在陣前公然反抗他這個督戰隊隊長。
蘇沉淵冷冷地看着他,猶如在看一個小丑,身上的威壓不僅沒有收斂,反而更盛了幾分:“曾隊長,飯可以亂喫,話可不能亂講。
老夫何時對你動手了?老夫只是在提醒你,認清自己的身份和職責!”
蘇沉淵大袖一揮,指着後方礦場的方向,聲如洪鐘:“大長老法旨寫得清清楚楚,青雲宗五千弟子,駐守血魂谷前線,主要任務是‘拱衛後方血魂石礦場之安全,防止魔道僮釉骄骋u擾’!
我們的任務是防守,而不是去爭奪地盤!”
“你身爲督戰隊隊長,職責是監督我們是否翫忽職守、臨陣脫逃,但你沒有權力越俎代庖,直接越過老夫這個主帥,命令青雲宗的弟子去送死!”
蘇沉淵眼中精芒爆射,一步步逼近曾明:“你若是不服,大可現在就傳訊回玄天宗,問問大長老,是不是要老夫帶着這五千人去填了血魂河,把後方的礦場拱手讓給天魔宗!”
曾明被蘇沉淵這番滴水不漏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原本是想借着督戰隊的由頭,給青雲宗一個下馬威,順便消耗一波青雲宗的實力,好回去向秦蒼邀功。
但他萬萬沒想到,蘇沉淵竟然搬出了大長老法旨的字眼來壓他。
更讓他忌憚的是蘇沉淵那實打實的金丹後期修爲。
修仙界實力爲尊,曾明雖然有玄天宗的背景,但他本人不過是金丹中期,若是真把蘇沉淵逼急了,在這荒郊野外的血魂谷,對方就算製造個“魔宗偷襲”的意外把他給宰了,玄天宗也未必能查出真相。
“好……好你個蘇沉淵!”
曾明咬了咬牙,強行嚥下這口惡氣,惡狠狠地盯着蘇沉淵:“拿大長老法旨來壓我是吧?行!你們青雲宗有種就一直龜縮在這烏龜殼裏!這血魂谷的駐守任務可是整整兩年,咱們走着瞧!我看你們能躲到什麼時候!”
“兩年時間,有的是機會讓你們青雲宗流乾最後一滴血,我們走!”
三道遁光沖天而起,猶如喪家之犬般灰溜溜地逃回了後方的礦場。
看着曾明離去的背影,蘇沉淵臉上的怒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凝重。
他知道,今天雖然用修爲和法旨暫時逼退了曾明,但這無疑是徹底撕破了臉皮。
曾明這條毒蛇躲在暗處,必然會死死盯着前線,一旦青雲宗有任何把柄落在他手裏,迎來的絕對是玄天宗最無情的清洗。
“所有人,繼續加固陣法,沒有老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開營區半步!”
蘇沉淵沉聲下令,隨後轉身走回主帥大帳。
片刻後,一道隱祕的傳音符落入了最前方獨立堡壘中鄭一飛的手裏。
鄭一飛接到傳音,立刻施展隱匿身法,悄無聲息地來到了主帥大帳。
剛一進去,蘇沉淵便立刻啓動了帳內的大型隔音防窺陣法,將整個大帳與外界徹底隔絕。
“一飛,今天的情況你也看到了。”
蘇沉淵嘆了口氣,眉頭緊鎖:“曾明那條瘋狗雖然被老夫暫時壓下去了,但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玄天宗要的是‘戰損數字’,如果我們一直按兵不動,他肯定會以‘畏戰怯敵’的罪名向宗門告發,到時候秦蒼就有藉口直接派執法堂來拿人。”
鄭一飛點點頭,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神色平靜:“五長老所言極極是,曾明既然想看死人,想看血流成河,那我們就演給他看。
不過,光是我們這邊剃頭挑子一頭熱可不行,得讓對岸的‘演員’們也趕緊就位。”
“你打算怎麼做?”
蘇沉淵目光一凝。
“宜早不遲,我今晚就過河。”
鄭一飛指了指帳外那條橫亙在正魔兩軍之間的血魂河:“夜副宗主應該已經給血煞營下達了密令,但我必須親自過去跟他們的高層碰個頭,把假打仗的具體細節、接頭暗號以及靈石的分成方式徹底敲定。
只有雙方達成絕對的默契,這場戲才能演得天衣無縫。”
蘇沉淵聞言,倒吸了一口涼氣:“今晚就去?這太冒險了!血魂河上空怨氣沖天,無法高空飛行,只能低空掠過。
而且曾明雖然走了,但難保他不會在營區周圍安插暗哨,或者用神識遠距離窺探。
你若是被督戰隊的人發現私通魔宗,那是跳進血魂河也洗不清的死罪!”
“所以,我需要五長老爲我護法。”
鄭一飛微微一笑,顯得胸有成竹:“今晚子時,我會從我的獨立堡壘出發。請五長老在那個時候,將您的金丹法域張開,徽肿∥宜诘膮^域,製造出您在親自巡視前沿陣地的假象。
曾明不過是金丹中期,他的神識絕對無法穿透您的法域。”
“至於我離開後的空缺……”
鄭一飛從儲物袋中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替身紙人,咬破指尖,滴了一滴精血在上面,隨後雙手結印。那紙人迎風見長,瞬間化作了“徐正元”的模樣,不僅容貌分毫不差,就連身上散發出的築基靈力波動都一模一樣。
“這是《千幻變》中的替身術,只要不受到攻擊,維持三天三夜不成問題,有它在堡壘裏打坐,曾明就算有金丹中期的修爲,也發現不了我不在營區。”
蘇沉淵看着那個栩栩如生的替身,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個年輕人做事滴水不漏,心思之縝密,簡直令人歎爲觀止。
“好!既然你已經安排妥當,老夫今晚便爲你打掩護!你此去魔宗大營,千萬小心。魔修喜怒無常,即便有夜天穹的密令,也難保下面的人不會起什麼歹心。”
“五長老放心,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跟靈石過不去。”
鄭一飛自信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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