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愉悦的小猫
黑暗帝尊猝不及防之下,被這股仙光照了個正着,發出一聲慘叫,伸出的魔爪竟如同被烈火灼燒般冒起陣陣青煙,身形也被逼得連連後退。
也就是這一愣神的功夫,一隻白皙修長的大手,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五指山,從天而降,一把扣住了他的天靈蓋。
“抓到你了。”
聖宇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如同死神的低語。
下一刻,無數枚閃爍着永恆光輝的禁制符文,順着那隻大手湧入黑暗帝尊的體內。
這些符文如同無數把鎖,瞬間封鎖了他的元神,禁錮了他的法力,切斷了他與外界的一切聯繫。
第442章 帝尊過往
頃刻之間,這位不可一世,欲要煉化兩界的黑暗帝尊,便如同一個被抽去了骨頭的軟腳蝦,癱軟在地,動彈不得。
哪怕他想要引爆元神自殺,此刻也成了奢望。
當不可一世的黑暗帝尊被聖宇隻手鎮壓,如同提拿小雞般禁錮於虛空,這場碾壓的對決落下帷幕。
大殿內的肅殺之氣隨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不過場腥说哪抗鈦K未在那個階下囚身上停留太久,而是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了川英身前。
那裏,一直懸浮着一尊殘破的綠銅鼎。
鼎身雖佈滿裂紋,滿是歲月的斑駁銅鏽,卻在這一刻吞吐着令日月失色的璀璨仙芒。
就在方纔,正是這尊看似靈性將熄的殘器,爆發出了匪夷所思的偉力,一擊逼退了處於紅塵仙領域的黑暗帝尊。
這一幕給腥说恼鸷常踔敛粊嗢堵}宇的出手。
除卻對此界隱祕知之甚少的仙劫劍主尚在驚疑,靈寶天尊與段德心中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昔年熒惑古星一戰,成仙鼎亦曾復甦,護佑川英與不死天皇對峙,但那時面對的僅僅是人道巔峯的太古皇者。
而今日之敵,乃是貨真價實的紅塵真仙,縱然是墮落之身,亦有蓋世神威。
一尊破碎的器,憑何能做到這一步?
除非,器中還宿有主人的不滅意志。
聖宇負手而立,白衣勝雪,神情沒有絲豪意外,彷彿早已洞悉了一切因果。
他目光溫潤,注視着那尊沉浮不定的綠銅殘鼎,嘴角笑着,輕聲開口,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鼎中寄身的道友,既然已經出手,又何必再藏頭露尾,出來一敘吧,此地有兩位皆是你的故人。”
聖宇的聲音平淡沖和,蘊含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無上威嚴,如大道倫音,直入鼎身深處。
“嗡——”
似是回應的聖宇召喚,那尊破碎的成仙鼎發出一聲悠長嗡鳴。
破碎的綠銅鼎身輕震,緩緩脫離了川英的掌控,自主飛昇至半空之中。
緊接着,億萬縷仙輝自鼎口噴薄而出,於虛空中交織演化,光影綽綽間,一道偉岸如豐碑的身影緩緩凝聚成型。
這道身影,英姿勃發,黑髮披散,雙眸深邃若萬古星空,天庭大殿之中萬道法則皆在其腳下臣服。
僅僅是剛剛出現,便散發出一股與生俱來,氣吞六合八荒的無上氣概。
而此人的容貌,與那癱軟在地,被聖宇禁錮的黑暗帝尊容貌一般無二。
但兩者的氣質卻有着雲泥之別,前者陰鷙暴虐,如地獄惡鬼,後者輝煌浩大,威嚴堂皇,即便只是一縷殘存的元神真靈,亦有着讓人忍不住頂禮膜拜的帝者風範。
情況很明顯,這纔是真正的古天庭之主——帝尊!
“帝尊!”
川英仰望着這道魂牽夢繞的身影,這位鐵骨錚錚、縱橫一生的第一神將,此刻竟已熱淚盈眶,聲音顫抖得幾乎破碎。
那道偉岸身影緩緩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川英身上。
原本威嚴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得的柔和與愧疚,他輕輕頷首,說道。
“是我,川英,苦了你了。”
隨即真正的帝尊抬起頭,環視着這座巍峨宏偉卻被黑暗侵蝕的天庭,目光最終停留在聖宇等人身上。
一聲長嘆,自他口中幽幽傳出,彷彿跨越了萬古時空,帶着無盡的滄桑與落寞。
“一步成空,萬古落寞……”
簡短八字,道盡了他這一生從輝煌極巔跌落至深淵谷底的悲涼。
曾經統御諸天,舉世共尊,到頭來卻險些淪爲禍亂蒼生的魔頭,這其中的酸楚,唯有自知。
感嘆過後,帝尊的元神真靈收斂心神,對着聖宇、靈寶天尊以及段德等人,鄭重其事地躬身一拜。
這一拜,重若千鈞。
“多謝諸位道友及時出手,力挽狂瀾,阻止了本座的瘋狂行徑。
否則,若是真讓我的黑暗元神得逞,煉界的滅世大陣發動,必將釀成千古大錯,成爲諸天萬界的罪人,縱萬死亦難辭其咎。”
帝尊此言發自肺腑,那黑暗之身欲要煉化兩界猩鸂懯澜缍Φ挠媱潱m非他本意,卻是借他之手佈局,若真成功,這萬古罵名他揹負也就罷了,但這無盡生靈的因果,實在太過沉重。
“道友言重了,分內之事罷了。”
聖宇坦然受了這一拜,神色平靜地說道。
“你我皆是大道的求路者,誰也不希望自己棲身的故土宇宙,最終化爲一尊鼎,爲他人作嫁衣,況且,道友也是受害者。”
“我的好徒兒!”
一旁的段德此時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去,甚至顧不得強者風範,圍着帝尊的元神真靈轉了好幾圈,那雙總是透着精明的小眼睛裏滿是關切與焦急。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以你的本事,這世間有誰能把你算計成這副鬼樣子,還有你體內那個黑暗的傢伙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快跟道爺我好好說說!”
帝尊看着眼前這位亦師亦友的胖道士,雖然對方容貌幾經輪迴已有些相同,但那股熟悉略帶痞氣卻又在關鍵時刻無比可靠的氣息,卻是刻在骨子裏的。
他苦笑一聲,並未隱瞞,開始緩緩道出那段被塵封的祕辛。
“師尊,諸位道友,此事說來話長。”
“很多人都知道,當年我斬盡前塵舊果,於紅塵中逆天活出第二世,一身道行已臻至人道絕巔,自認已觸摸到了仙道的門檻。”
段德插話道:“這我當然知道,那時候你小子確實猛得一塌糊塗,連道爺我都敗在你手裏,然後你就建立了古天庭,號稱要舉教飛昇。”
帝尊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追憶:“不錯,從那之後,我遍尋宇宙,欲求成仙之法。”
“在一次探索中,我意外發現了一條自亂古紀元遺留下來的廢棄仙路,在那條路的盡頭,我得到了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一旁的靈寶天尊眉頭微皺,沉聲問道。
帝尊的眼中,罕見地浮現出一抹深深的忌憚。
“一滴源自未知的詭異黑血。”
“一滴血?”
腥寺勓裕瑹o不心頭一震。
區區一滴血,就能讓帝尊這等驚才絕豔,號稱古來戰力第一的人物,落到如今這般田地。
這簡直匪夷所思,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唯有聖宇,雙眸微眯,若有所思,若那一滴血,是來自界海堤壩另一端,屬於某位黑暗仙王的真血,那麼一切便都解釋得通了。
那等層次的存在,縱然只是一滴殘血,亦可污染仙王,更何況當時還未成仙的帝尊。
“沒錯,就是一滴血。”
帝尊的聲音變得低沉而肅穆,“那滴血並非死物,它彷彿擁有自己的生命與意志。”
“其氣息極爲詭異,充滿了墮落與不詳,但與此同時它又蘊含着一種足以讓任何生靈都爲之瘋狂的力量,一種能讓人極盡昇華打破生命桎梏的進化契機。”
聽到這裏,段德臉色驟變,似乎猜到了什麼,指着帝尊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不可思議地問道:“你個混賬,難道你把它給融合了!”
面對師尊的質問,帝尊的元神真靈臉上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容。
“正如師尊所言,我融合了它,將那滴血融入體內。”
他長嘆一聲,語氣中並沒有太多悔恨,更多的是一種對過往狂妄的審視。
“那時的我,剛剛活出第二世,敗盡諸天敵手,建立了輝煌鼎盛的天庭。”
“我自負天下無敵,認爲這世間萬物,皆可爲我所用,皆是我成仙路上的踏腳石,道心堅不可摧,意志可鎮壓寰宇。”
“所謂的詭異,所謂的不詳,在我眼中,不過是力量的一種形態罷了。”
“當時天真地以爲,只要我足夠強大,便能將其徹底鎮壓,化其糟粕,取其精華,助我鑄就無上仙體。”
這番話,充滿了屬於帝尊特有的驕傲與霸道。
這也正是遮天世界強者們典型的莽夫氣質,不管你是什麼洪水猛獸,詭異禁忌,只要能增強實力,我就敢拿來用。
副作用?反噬?
那是廢物弱者纔會考慮的問題,強者自信可以鎮壓一切變數。
若是出了問題,那絕不是東西的問題,而是自己不夠強。
“我本想利用那滴血中蘊含的長生物質與進化之力,助我更快地完成九世蛻變,甚至想要反客爲主,徹底掌控那股詭異源頭。
“起初,我也確實做到了,實力突飛猛進,遠超以往。”
說到此處,帝尊的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森寒。
“但我終究是小覷了那滴血的恐怖,它並未被我煉化,而是潛伏在我的仙台本源深處,在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一點一滴地侵蝕我的元神,扭曲我的意志。”
“最後在我的元神最深處,孕育出了另一個黑暗的我。”
“那個我,擁有我的部分記憶,擁有我的神通,卻唯獨沒有我的人性,只想毀滅和吞噬,只想將這個世界獻祭。”
帝尊的聲音變得低沉,彷彿在訴說着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一段與另一個自己在靈魂深處進,持續了萬古的慘烈戰爭。
“曾經的我,懷揣着鎮壓諸天寰宇的無敵信念,自信己身道心堅如萬古神金,足以磨滅一切外邪,抵抗任何詭異的入侵。”
他的語氣中,依舊帶着一絲屬於帝尊的驕傲,那是一種源自骨髓的自信,相信自己的意志可以凌駕於一切之上。
“然而我終究是差了一步了,那滴詭異真血所化的黑暗,並非是外敵,它不與我正面抗衡,而是選擇與我共生,與我糾纏。”
“就像是我投映在深淵中的倒影,我的實力越是強大,它的力量便也隨之水漲船高。”
“我每一次在紅塵中蛻變,每一次道行精進,都像是在同時滋養着它,讓它在我靈魂的土壤中,紮根得愈發深沉。”
帝尊的這番話,讓在場腥藷o不感到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力量對抗,而是一場關乎自我意志存亡的道爭。
敵人就是自己,自己就是敵人,這該是何等的絕望。
“到了後來。”
帝尊苦澀地笑了笑,那笑容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涼。
“我甚至時常會有一種錯覺,分不清哪些念頭是屬於我,哪些又是源自於它。”
“它會放大我心中的霸念,扭曲我舉教飛昇的宏願,將一切都引向毀滅。”
“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若是我真的成功渡過仙劫,踏入紅塵仙的領域,那一刻,便是我與它徹底不分彼此,合二爲一之時。”
“屆時世間再無帝尊,只有一個被黑暗徹底吞噬的怪物。”
聽到這裏,腥私K於明白了帝尊爲何要自縛於此,甚至佈下重重禁制。
那並非是封印敵人,而是在封印他自己走向毀滅的那一步。
帝尊的目光投向那尊破碎的成仙鼎,眼中流露出一絲慶幸。
“所以在我尚能保持最後一絲清明之際,我做出了一個決定。”
“效仿古人,將我自身最爲純淨、未受污染的那一部分元神真靈,從主魂之中生生斬落。”
“而後,我將這縷真靈,連同我最後的一絲希望,盡數封印於這尊陪伴我一生的成仙鼎之中,並將其託付給我最信任的部下川英。”
“期待着,或許在遙遠的未來,後世能有驚才絕豔之輩出現,能有辦法徹底解決我身上的這個禍患,讓我得以解脫。”
帝尊的話音落下,大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有人此刻心中皆是波瀾起伏,久久無法平靜。
無法想象,是何等恐怖的詭異物質,能讓帝尊這樣一位屹立於仙道之上,意志堅不可摧的無上人物,都只能選擇以自殘的方式來保留一線生機。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於力量的理解範疇,那滴詭異黑血,就像是一種無法被消滅的道之瘟疫,一旦沾染,便會不死不休,直至將宿主徹底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