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927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良久,徐子訓開口了:

  “我明日一早就走。趁着天還沒亮,路上清靜。”

  蘇秦點了點頭。他知道徐子訓的性子,走就走,不喜歡拖泥帶水,更不喜歡當着腥说拿娓鎰e。

  “我送你到鄉界。”

  “不用。”

  徐子訓擺了擺手:

  “你這兩天沒合過眼,歇着吧。明天你的同窗們也要散了,一個一個地送,送不過來。”

  他頓了頓,想起了什麼,又道:

  “古青那小子接了社長的印,今日攔我的時候,腰桿子挺得比鐵還直。

  你這幫兄弟,夠硬氣。”

  蘇秦笑了笑:

  “他們還以爲你是來找我麻煩的。”

  “像嗎?“

  “不像。”

  “那就行。”

  徐子訓笑着,伸出了手。

  蘇秦也伸出了手。

  兩隻手在暮色裏握在了一起。

  這一握不重,但很穩。

  “蘇秦。”

  “嗯。”

  “全國大考的時候,我去天潤縣那邊的酒肆給你擺一桌。”

  “你怎麼知道我一定能走到全國大考?“

  “你能。”

  徐子訓鬆開了手,後退一步,朝着碑上的三行名字拱了拱手:

  “三叔公,晚輩告辭了。”

  “往後蘇家村這一畝三分地,有您老人家的碑鎮着,誰也動不了。”

  他拱完這一手,轉過身來,又朝蘇秦拱了一次:

  “蘇師兄。”

  他喊了這一聲,喊得極輕,嘴角帶着笑。

  蘇秦聽懂了。

  他們不是同門,卻勝似同門。

  這一聲師兄喊出來,比什麼九縷節氣都重。

  蘇秦還了一禮:

  “徐師兄。”

  “天潤縣見。”

  徐子訓笑着點了點頭。他轉過身,大步朝着村道走去。

  蘇秦站在碑前,望着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

  青布長衫洗得發白,背脊挺得筆直。

  那是一個被父親毀過、被體制棄過、把自己的前程碎在了兄弟腳下的人。

  此刻走在滿地白花和月光裏,步子卻穩得像腳下踩着的是整座大地。

  他沒有回頭。

  走出十幾步遠的時候,夜風把他的一句話,隱隱約約地送了回來:

  “等你做了大官,記得給天潤縣的窮小子們多批幾鬥糧。”

  蘇秦在碑前站了很久。

  月光落在碑上,落在那三行名字上,也落在他身上。

  他心裏那本賬翻了一頁。

  有的人,他要從生死簿上追回來。

  有的人,他要風風光光地送好。

  還有的人,他虧欠着,還不清,也不必還清。

  因爲有些情分,本來就不是用來還的。

  是用來記一輩子的。

  蘇秦轉過身,朝着堂屋走去。

  明日,他也該啓程了。

  三級院的山,在等着他。

  .......

  白松院。

  蘇秦踏進院門的時候,正是清晨。

  晨霧還沒有散。

  松針上掛着露水,院裏的石板路被露氣浸得發亮。

  白松院坐落在三級院最東側的山腰上,院牆圍着一片古松林,松枝遮天蔽日,林間常年瀰漫着一股清冽的松脂氣。

  他離開了半個多月。

  從年考到回鄉,從丁巡檢的令牌到三叔公的葬禮,從顧長風的楓林孤亭到蘇家村碑前的最後一炷香。

  這半個多月的事壓在身上,沉甸甸的,一樁接着一樁,容不得他喘半口氣。

  如今踏進這座松林裏,松脂的氣味灌進鼻腔,他才覺出一絲久違的安靜來。

  可這安靜只維持了幾個呼吸。

  他一進院門便察覺出了異樣。

  院中的氣氛和他離開時截然不同。

  他走的時候白松院裏人聲鼎沸,一百多號試聽生擠在松林裏。

  各自爭搶資源,勾心鬥角,走到哪兒都能撞上三五個人。

  如今院裏安安靜靜,人少了一大半。

  偶爾有三兩個人影從迴廊下經過,腳步聲都放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林子裏的松針也比他走的時候稀疏了不少。

  白松院的規矩他記得清楚,松針品階直接掛鉤着試聽生的考評分。

  松針越密,說明院中的靈氣循環越旺,這又取決於試聽生整體的修行水平。

  人少了,松針自然也跟着薄了一層。

  更讓他意外的是,他一進門就迎面撞上了兩個人。

  是兩個他認得的同期試聽生。

  一個來自金澤縣,一個來自雲安縣,都是當初和他同一批進白松院的。

  他離開之前和這兩位打過照面,彼此客氣地拱過手,算是點頭之交。

  此刻這兩位見了他,表情同時一變。

  金澤縣那位愣了一下,隨即退後半步,端端正正拱手行了一禮:

  “蘇師兄。”

  蘇秦微微一怔。

  師兄。

  他離開的時候,大家互稱道友。

  如今再見面,變成了師兄。

  這一聲稱呼的轉換裏頭,隔着的東西比半個多月的時光要重得多。

  雲安縣那位跟着也拱了手。

  他的目光裏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有幾分敬畏,有幾分客氣,也有幾分刻意拉開的距離。

  這種目光蘇秦見過。

  在惠春分院一級院的時候,那些外舍的學子看內舍的天驕,也是這種眼神。

  不遠,也不近。

  恰恰好是一個能安全仰望的距離。

  蘇秦還了禮,客氣了兩句。

  兩人匆匆告辭,走出去老遠還在回頭看。

  蘇秦聽見金澤縣那位壓着嗓子跟同伴嘀咕了一句什麼,同伴飛快地點了點頭。

  蘇秦站在松林的石板路上,望着他們的背影,心裏明白了大半。

  年考的消息傳回來了。

  三花灌頂,欽點第一。

  這六個字砸下來,在白松院這個試聽生扎堆的地方掀起的浪能有多大,他想得到。

  當初他進白松院的時候,頭上頂着的是二級院惠春分院那一圈的名頭。

  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擱在滿院各縣天驕裏頭,充其量算個有本事的新面孔。

  如今不一樣了。

  三花灌頂,欽點第一,加上顧長風的第七親傳。

  這兩道光環疊在一起,他在白松院裏的位置已經從“有本事的新面孔“變成了“誰也不敢輕忽的人物”。

  蘇秦把這些變化默默記在心裏。

  他知道這種轉變的好處和壞處。

  好處是路會寬一些,壞處是盯着他的眼睛也會多一些。

  他正要往自己的住處走,迎面又遇上了一個人。

  陳南。

  這位寒門散修見了蘇秦,臉上先綻出一個毫不掩飾的笑。

  那笑容粗糲坦蕩,還是當初在白松院第一天結識時的那個樣子,半分沒變。

  “回來了!“

  陳南快步走上來,一巴掌拍在蘇秦肩上:

  “我就說你肯定沒事。三花灌頂,欽點第一,滿院都傳遍了!“

  他壓低聲音,又補了一句:

  “上回那個從金澤來的藍才,聽見消息的時候臉都綠了,好幾天沒怎麼說話。”

  蘇秦被他拍得肩膀一歪,笑着把他的手撥開:

  “別鬧。院裏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