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902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祝染和諸葛天對視了一眼。

  這兩位向來公允的入室弟子,誰都沒出聲。半晌,諸葛天提起筆,在自己的札記扉頁上,端端正正寫下了五個字。

  【有願皆有成】。

  寫完,他在底下又添了一行小字。

  【此課勝過此前所有課】。

  ………………

  前排,尚楓緩緩站起了身。

  這位武癡望着窗外那片靈圃,又望了望講席邊的青衫,胸口起伏了幾次。

  他還記着月考那筆人情。

  當日蘇秦讓出首位,成全他破關的機緣,這筆賬他記到今日。

  他原想着來日在遺蹟裏以命相還,誰知人家早走到了他仰頭都望不盡的地方。

  尚楓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這一禮比平輩禮,深了半分:

  “受教。”

  兩個字,再無多話。

  斜後方,葉英抱着手臂,咧着嘴,半晌沒合攏。

  這位真小人的腦子裏,賬本翻得嘩嘩響。

  他這輩子把人心記成負債。

  收一分好處記一筆進項,欠一分人情記一筆虧空,從無例外。

  蘇秦那些買賣,樁樁件件,在他賬上全是血虧。

  可方纔他親眼看見了。

  那些他記成虧空的東西,攢了一路,今日在人家掌心裏,擰成了一束能給天道立規矩的穗。

  葉英咂了咂嘴,低聲嘟囔:

  “虧本買賣做到這個份上。”

  “能把天道做成回頭客。”

  “行,這賬,我服。”

  他望着那道青衫,眯起了眼。

  同去三級院,來日方長。

  這條船,他得想法子綁得再死些。

  最末一排,沈俗自始至終沒有出聲。

  這位世家貴女端坐着,儀態從頭到尾無可挑剔。

  只有擺在膝上的那雙手,指尖收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收緊。

  她父親那樣的人物,府裏藏着的法門鎖在三重櫃子裏,傳子不傳女,傳嫡不傳庶。

  一門六品大術在世家手裏,是供起來的傳傢俬產。

  而這個人,把一門六品大術當着滿堂泥腿子的面,拆開了,揉碎了,連根帶土地講了出去。

  講完,還白送了滿圃的青。

  沈俗垂下眼簾。

  她想起了自己那句話。

  “如果年考我進了三級院,能不能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

  她進了。

  榜上她的名字,墨跡還新着。

  那句話出口時她有多大膽,此刻心口就跳得有多沉。

  課,散了。

  羅姬一直立在講席旁,從頭到尾沒說一個字。

  蘇秦走下講席,轉過身,對着這位古板的教習,深深一揖到底:

  “這一課的根,是先生種下的。”

  “弟子今日,只是替先生,收了一回穗。”

  羅姬望着他。

  這位守了一輩子公平的教習,那張古板的臉紋絲不動。

  只有袖中那雙手,背到了身後,攥得發緊。

  半晌,他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個字:

  “嗯。”

  又半晌:

  “去吧。”

  說完,他轉過身去,慢慢整理案上那一冊翻得起了毛邊的舊手抄。

  背影對着滿堂,再沒回頭。

  滿堂學子起了身。

  沒有人招呼,沒有人領頭。

  從前排的入室弟子,到末排的寒門學子,一個接一個,朝着那道走向門口的青衫,長揖到底。

  鄒文鄒武彎腰彎得最深,腰背繃得發抖。

  李長根揖完,又揖了一回。

  蘇秦在門口站定,回身,朝滿堂還了一禮。

  而後,他和尚楓、葉英、沈俗三人,一道跨出了百草堂的門檻。

  滿堂的人湧到門口廊下,目送着那四道身影穿過靈圃,穿過晨光,越走越遠。

  那片返青的靈圃裏,花苞迎着風,一顆一顆,綻開了。

  ......

  院門外,三人各自拜別。

  尚楓抱拳,葉英擺手,沈俗與他錯身而過時,腳步頓了半拍,終究什麼都沒說,提裙上了自家的馬車。

  人聲漸漸遠了。

  巷口那株老槐樹下,立着一個人。

  一襲半舊的布袍,身形清瘦,氣息收得乾乾淨淨,像個趕早市的教書先生。

  滿街來往的學子從他身邊過,沒有一個多看他一眼。

  可蘇秦的腳步,在十步開外,就停住了。

  他認得這張臉。

  白松院那一日,上百名天驕的注視之下,當邢蛩麙伋鲩蠙熘Φ哪且晃弧�

  三級院教習,丹楓院院主。

  顧長風。

  蘇秦走上前,躬身一禮:

  “老師。”

  顧長風望着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那目光很靜,像匠人在驗一件出窯的器。

  而後,這位院主輕聲開口:

  “待你正式入院,就正式舉行親傳弟子的儀式吧。”

  蘇秦微微點頭:

  “幸不辱命。”

  四個字落下,巷口的風,停了一瞬。

  顧長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布袍一轉,身影沒入槐樹的影子裏,淡了,散了,彷彿從未來過。

  蘇秦立在原地,站了很久。

  槐花簌簌地落,落了他一肩。

  他回頭望了一眼二級院的門匾,又抬頭望了望天。

  這一頁,翻過去了。

第262章 衣暹鄉!大!周!仙!官!

  槐花還沾在肩上。

  蘇秦抬手拍了拍,轉身又走進了二級院的大門。

  百草堂那一課,是還給先生和同窗的。

  可這二級院裏,他還欠着一處地方。

  這一日,他都在還賬。

  二級院的西南角,是洞天幡。

  幡裏七色幡旗,按着規制分了七片天地。

  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幡,七層天。

  一杆幡是什麼顏色,幡底下的人,便是什麼身價。

  最深處那一片紫幡之下,樓閣連雲。

  聚靈陣的光罩在日頭底下泛着水紋,連廊下灑掃的僕役,都穿着比尋常學子體面的褂子。

  薪火社、天機社、聚寶社,七大紫社的金字招牌,一塊比一塊亮。

  今日是結業的日子,紫幡區的坊道上擺開了一溜招新的綵棚。

  寰勪佔溃晒驯P,專候那些新晉級的好苗子。

  棚裏的管事一個個眼皮活絡,瞧見佩着好玉的便起身相迎,瞧見穿短打的,眼皮都懶得抬。

  蘇秦從坊道上走過。

  道兩旁的學子認出他來,呼啦啦讓開一條路,彎腰的彎腰,行禮的行禮。

  綵棚裏那些管事也紛紛起了身,隔着老遠便堆起笑臉。

  另一頭,青幡區,最高那座小樓上,有一扇窗悄悄推開了半邊。

  流雲社的沈振倚在窗後,望着那道青衫穿過坊道,一路朝着坊口拐角去了,眉頭慢慢擰緊。

  他想起了前些日子社裏遞給趙猛、吳秋的那份帖子。

  全包學費,外帶一間帶聚靈陣的靜室。

  帖子最終還是被原樣退了回來,社裏上下還笑那兩個泥腿子不識抬舉。

  如今他望着那道青衫拐向坊口的方向,後槽牙隱隱發酸。

  良久,這位管事縮回了腦袋,對着身後的人低低吩咐了一句:

  “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