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884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蘇秦怔怔地望着冬寒道人。

  他終於明白,爲什麼這位至尊方纔會問他頭頂上那一道敕名是從哪裏來的。

  不是質問。

  是問清。

  是看看,這把現成的鑰匙,能不能用上。

  “前輩……“

  蘇秦啞着嗓子開口:

  “晚輩那一道大周仙官,曾經請過一次未來的自己上身。當

  時只一回,便有過度借力、被未來奪舍的隱患。”

  “如今要借這一手,強行借未來之果……晚輩這具身子,恐怕,撐不住。”

  “撐不住的,是你自己一個人來借的時候。”

  冬寒道人極緩地道。

  “你忘了你眼前是誰。”

  那位至尊抬起了手。

  “你自己借,是孩童扛鼎,要被壓垮。”

  “老夫替你借,是老匠人砌牆,磚歸磚,瓦歸瓦,一寸都不會錯。”

  “未來的你,是仙官。

  是老夫一脈的傳承走到那個時候、與你這具身子合二爲一的產物。

  這一脈的脈絡,從老夫這裏開始,到那個未來的你結束。

  中間這一根線,老夫替你牽,誰也,斷不了。”

  “放心。”

  那位至尊的目光落在蘇秦頭頂那一道光華上。

  “老夫,替你做。”

  下一刻,冬寒道人那隻懸在半空的手,極其輕描淡寫地,朝着蘇秦頭頂那一道大周仙官的敕名,遙遙地一點。

  那一點,沒有半分聲響。

  可蘇秦只覺得自己頭頂之上,那一道一直安安靜靜定格着、未來必成仙官的光華,被這位至尊輕輕一撥,便開始劇烈地活了過來。

  那一道光華里頭,那一個還沒有發生、卻已經定格在遠方未來的“仙官位”,彷彿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緩緩地朝着此時此刻的蘇秦,拉了過來。

  那不是力量的灌注。

  那是一樁因果的倒置。

  蘇秦能極其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子裏,開始有一種極其奇異的東西在生長。

  那東西不是從外頭灌進來的,而是從他自身的血肉裏頭,自己長出來的。

  像是那個未來的、已經做到了仙官位的自己,跨越了不知多少萬載的光陰,把他那一身的根基,倒着,給現在的蘇秦補了回來。

  養氣六層。

  蘇秦的丹田之中,那原本厚厚的、堵着的那一層壁障,沒有被砸碎。

  它是,自己,化掉的。

  像是這一層壁障,本就不該存在。

  像是養氣六層,本就是蘇秦該有的樣子。

  這一道關,從未來的那個時間線上,被倒着追溯回了現在。

  它便,自然而然地消散了。

  養氣七層。

  那一道更厚的關口,沒有被推開。

  它也,自己,散了。

  養氣八層。

  養氣九層。

  蘇秦張大了嘴,怔怔地,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這哪裏是什麼提升修爲。

  這分明是,那個未來的、已經站在仙官位上的自己...

  跨越了不知多少光陰的脈絡,把他這一輩子該走的那幾道關,連同那幾道關上該有的根基...

  一道一道,倒着,搬回了現在這具身子裏。

  他不是被冬寒道人推上了養氣九層。

  他是被自己未來的那個自己,從那條遠方的光陰長河裏,親手把他這一具尚在養氣五層的身子,拉到了養氣九層。

  而這一切,那位至尊從始至終連半步都沒有挪。

  只一點,便足夠了。

  蘇秦怔怔地,望着冬寒道人。

  他的心,劇烈地跳着。

  他的眼眶,無端地,熱了。

  他從蘇家村的泥地裏爬出來,進了三級院試聽,喫過那麼多苦,熬過那麼多夜。

  他爹粗糙的手爲了給他湊的束脩,攥着泛黃的銀票直髮顫。

  他自己挑燈夜讀,把功法一捲一捲啃下去,在外舍熬了三年。

  那每一層突破,都像是從血肉裏硬生生摳出來的。

  可眼前這位至尊一點,便讓他走完了從養氣五層到養氣九層的整整四個臺階。

  那四個臺階,是他憑着自己,再熬一年、二年,都未必能走完的天塹。

  蘇秦的胸口堵着一股巨大的、不知該如何釋放的東西。

  那是一種被人毫無道理地、卻又最爲厚實托住的感覺。

  像是他爹那雙粗糙長滿老繭的手,在他要摔倒的時候,從背後穩穩地扶住了他。

  只是這一次,扶住他的那隻手,不止隔着不知多少萬載的光陰。

  更,是他自己。

  是那個未來的、做到了仙官位的,他自己。

  冬寒道人收回手,望着他。

  “現在。”

  那位至尊極緩地道。

  “養得下了。”

  蘇秦對着冬寒道人,極鄭重地便要跪下去。

  可那位至尊卻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不必行這等大禮。”

  冬寒道人淡淡道。

  “老夫不過是,借了你自己未來的一雙手,把你本就該走的路,替你提前走完了幾步。”

  “剩下的路,得你自己走。”

  那位至尊望着蘇秦,那雙蒼涼的眼睛裏掠過了一絲深遠的東西。

  “養氣九層,是承己真名的門檻。也是入主果位的門檻。”

  “老夫把你拔到這裏,不是要你停在這裏。”

  “而是要你,從這裏開始。”

  冬寒道人抬起手,遙遙地指了指那九縷一直浮在半空、靜靜等着主人的浩瀚大寒。

  “把它們養下去。”

  “養滿了這九縷,配上你那一縷大寒·定規的青睞,你便有了入主果位的資格。”

  “再往下,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蘇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他知道,所有的言謝到了這一步都顯得太輕。

  他對着冬寒道人,又是極深、極鄭重的一拜。

  而後他閉上了眼睛。

  他先將原來體內那一縷民生氣,以及萬願氣,緩緩地祛除。

  民生氣是護生使敕名給的恩典。

  萬願氣是萬民念給他的滋養。

  這兩樣東西,本都是他這一身根腳裏最穩的東西。

  可九縷大寒是冬水六序的本源。

  它至冷、至霸、至專一。

  要把它們養在丹田裏,便須得騰出一處乾乾淨淨的地方,不能再有別的雜質摻在裏頭。

  蘇秦極鄭重地,將那兩道氣息,一點一點收了起來。

  然後。

  那九縷浩瀚的大寒之力,在他的引動之下,緩緩地化作九道流光,朝着他剛剛被那未來之果倒推回來、根基穩如磐石的丹田,一縷一縷地沒了進去。

  第一縷大寒落入丹田。

  蘇秦的丹田之中,泛起了一陣冰冷的、卻又異常熨帖的清意。

  第二縷。

  第三縷。

  九縷大寒,一縷一縷,盡數被蘇秦那剛剛提升到養氣九層、根基厚重得足以承載這一切的丹田,穩穩地養住了。

  蘇秦再睜開眼時,那雙素來沉靜的眸子裏,已經多了一層連他自己都還沒察覺的冷冽。

  那是大寒一脈的本源氣息,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

  養氣九層。

  九縷大寒養滿。

  只差最後那臨門一腳,他便能踏入鑄身境。

  便能去入主那一道早就在虛空中等他的,大寒·定規的果位。

  冬寒道人靜靜地望着他,那張蒼涼的臉上再一次漾開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的目光,彷彿穿過了這一片凝固的灰白天地,望向了那遙遠的、屬於蘇秦的未來。

  “好了。”

  “該給你的都給了。該說的也都說了。”

  “剩下的路。”

  “你,自己走。”

  ......

  天鑑閣內。

  水鏡裏,那扇縈繞着亙古白霜的冬寒之門,在蘇秦推門進入的那一刻,便緩緩地合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