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863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是十成。是百分百。”

  “是隻要那'大寒·定規'的果位上,當下沒有旁人佔着,這小子閉着眼睛,都能穩穩坐上去,連一絲一毫被反噬的兇險,都沒有的——“

  “百分百。”

  轟。

  閣內幾個教習的腦子裏,彷彿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百分百。

  這世上,哪有什麼百分百的事?

  尤其是佔據果位這等,連三級院絕代天驕都要賭上身家性命的兇險關隘。

  可眼前,那個叫蘇秦的、來自蘇家村的寒門子弟,卻偏偏,湊齊了這百分百的局。

  九縷大寒,恰夠他養滿。

  一縷青睞,恰是“大寒·定規”。

  這兩樣東西,一個在七等寶箱裏,一個在這門後,相隔不知多遠,卻偏偏,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

  馮教習的後背,悄悄地,沁出了一層冷汗。

  他做了一輩子的等價交換,算了一輩子的賬。

  他比誰都清楚,這世上,沒有白來的造化,每一分收穫,背後都標好了價錢,都要拿等價的東西去換。

  可眼前這一樁……

  這哪裏是什麼造化。這分明是,那位上古大修留下的這門傳承,與蘇秦懷裏那一縷青睞,像是失散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兩半鑰匙,嚴絲合縫地,合在了一處。

  簡直像是,專門,爲蘇秦這一個人,量身,打的。

  “何止是佔據果位。”

  一個極其冷漠、不帶半分溫度的聲音,在這時,響了起來。

  是謝城隍。

  這位陰司的城隍,掌着大周法網裏,另一套獨立咝械谋O察機制。

  他看這陽間的造化與權位,向來,像是在翻一本與自己全然無關的、記着生死的賬冊。

  冷眼,旁觀,一絲波瀾都欠奉。

  閣裏那些人臉上的熾熱、錯愕、豔羨,在他眼裏,都不過是陽世猩屈c螻蟻般的、可笑的執念。

  “蘇秦懷裏,可還揣着兩樣東西。”

  謝城隍極其緩慢地道,那聲音平淡得,像在唸一份卷宗:

  “節衍胚,和功德金身。”

  “塑造節衍身,最關鍵的兩樣根本。”

  閣內幾人的心,猛地一沉。

  “諸位,把這幾樣,湊在一處,想想。”

  謝城隍那雙冷漠的眼睛,淡淡地掃過水鏡。

  “百分百拿下大寒·定規的果位。

  節衍胚加功德金身,塑造節衍身,水到渠成。

  這門裏的造化,又能助他,一舉鑄身。”

  “這三樁,樁樁都要耗人半生、甚至賭上一條命的天大之事。

  在他這裏,湊齊了根本,便能,一氣呵成。

  還是,零風險的,一氣呵成。”

  謝城隍頓了頓,吐出了四個字。

  “一步登天。”

  閣內,無人作聲。

  “如同當年。”

  謝城隍那冷漠的聲音,飄渺地響着:

  “尚未入學,便已雙果位齊備的……馮宰相。”

  馮宰相。

  那個立在大周仙朝權力金字塔最頂端的、傳奇般的名字。

  而現在,這條馮宰相當年走過的、一步登天的通天大道,正活生生地,鋪在那個來自蘇家村的寒門子弟腳下。

  且比當年的馮宰相,還多了一樁天大的好處。

  零風險。

  徐黑虎那雙攥慣了刑具的大手,在這時,極其緩慢地,收緊了,骨節,捏得發白。

  這位掌着惠春縣刑獄的酷吏,一輩子信奉的,從來只有一條理。

  在大周這臺喫人的絞肉機裏,想活,想往上爬,靠的不是什麼虛頭巴腦的情義,不是什麼讀書人的清高底線。

  靠的,是手裏捏着的、足夠狠、足夠致命的底牌。

  誰的底牌硬,誰就能在這世道里,把腰桿,挺得筆直。

  他這一輩子,就是這麼過來的。

  旁人罵他狠,罵他毒。可他不在乎。

  他只信,唯有手裏攥着最硬的牌,他徐家的人,纔不會,被人踩進泥裏。

  而這門裏的造化,便是這世上,最硬的一張底牌。

  徐黑虎,輕聲呢喃:

  “拿了這個。”

  “這小子手裏,就攥着一道果位了。”

  “一個養氣五層的學子,攥着一道二十四節氣果位的入場券。還是零風險的。”

  “夠他,在這世道里,把腰桿挺得筆直,橫着走一輩子了。”

  馮教習把心裏那把算盤,打到了最後,極其緩慢地,合上了。

  賬,算清了。

  選青玄,無需任何考較,推門即得,不費吹灰之力。

  而它給的回報,是一步登天、零風險的,通天坦途。

  他馮某人,最講究的,便是個等價交換。可眼前這一樁買賣,付出的,是零。換來的,是天。

  這是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最划算、也最沒有道理可講的,一樁買賣。

  他想起了,自己在那堂試聽課上,曾掰開了揉碎了,告訴那些滿腦子仙緣的學子們:

  “修仙修仙,修的不是什麼逍遙自在,是做官,是撈錢,是往上爬。

  在這世道里,能讓自己活得更好的東西,便是頂頂要緊的東西。

  什麼虛名,什麼情義,都是虛的。”

  而這門裏的造化,便是那頂頂要緊、能讓人活得最好的東西。

  “選這個。”

  馮教習極其篤定地道,那張素來圓滑、滴水不漏的臉上,頭一回,沒了那些彎彎繞:

  “這還用想麼。換了誰,閉着眼,磕着頭,都得選這個。”

  閣內幾個教習,紛紛頷首,眼裏是掩不住的熾熱。

  唯獨,有兩個人,自始至終,沒說話。

  一個,是縮在角落裏、辉谝簧砗谂壑械呐斫塘暋�

  她那雙夜梟般的眼睛,半闔着。

  自打那片璀璨的光海噴湧出來,她竟連正眼,都沒怎麼瞧過。

  彷彿那讓滿閣教習都失了態的、潑天的造化,在她眼裏,也不過是一堆,尋常的玩意兒。

  她不算賬,也不驚歎。

  他在等。

  彭教習這一輩子,看人,最是陰狠刁鑽。

  她長青堂裏,進進出出的學子,她見得太多。

  她見過太多,自命不凡的人,是怎麼被那點不肯認命、不肯知足的“貪”,一步步,親手,把自己,拖進萬劫不復的深淵裏去的。

  就在這場年考剛開場時,旁的教習還在爲那些鑽進遺蹟的學子鼓勁,唯有她,慢悠悠地,掀開了那層溫情脈脈的皮,冷冷地戳破了這年考的本質。

  說穿了,這就是一場,拿活人去填的、血淋淋的殺局。

  每一分造化的背後,都堆着累累的白骨。

  如今,他也是這般。

  她像是早就嗅到了什麼,正陰冷地,蟄伏在那片黑暗裏,等着看一場,旁人還看不見的好戲。

  另一個不說話的,是站在長桌最左側的,羅姬。

  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在一泄俜琅垩Y,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也落在那片光海上。

  可他眼裏,沒有馮教習的熾熱,沒有徐黑虎的灼然,也沒有旁人那份“該選這個”的篤定。

  恰恰相反。

  在所有人都斷定蘇秦該選青玄、都已經能想見他伸手取寶的畫面時,羅姬的心裏,反倒,一點一點,墜下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因爲,他比這閣裏的任何人,都更瞭解他那個弟子。

  羅姬想起了,就在不久前,那個從蘇家村泥地裏爬出來的孩子,是如何,硬生生地,撞開了點化蒼生那堵牆。

  那堵牆,他羅姬,用萬願穗,撞了一輩子,撞得頭破血流,都沒能撞開。

  那是連他這個開創者,都未曾走通的,一條新路。

  可那孩子,走通了。

  還在那堵牆之後,創出了一門,叫“蒼生定規”的、連他這做師傅的,都不曾推演出來的、自下而上的法術。

  羅姬太懂,那一門法術裏頭,藏着的,是怎樣一股,不肯向任何人、任何成規低頭的,執拗。

  那是一個,把自己整條命,都押在“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上的人。

  這樣一個人……

  羅姬望着水鏡,極其緩慢地,蹙起了眉。

  會甘心,回過頭去,撿一根別人早已鋪好的、再穩妥不過的,登山杖嗎?

  那塊石頭,在他心裏,越墜,越沉。

  水鏡裏。

  蘇秦極其緩慢地,從那扇噴湧着璀璨光海的青玄之門前,收回了目光。

  他看夠了。

  閣內幾個教習,會心地,舒了一口氣。

  看夠了,自然,便該伸手去取那潑天的造化了。

  這一步登天、零風險的坦途,普天之下,誰會不要?

  可就在這時。

  水鏡裏那個青衫身影,卻極其平穩地,轉過了身。

  他沒有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