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860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或是一卷玉簡,或是一方石碑,或是一團凝聚了道韻的光。

  可眼前,什麼都沒有。

  在這座空曠殿堂的最深處,並立着,兩扇門。

  一左,一右。

  那兩扇門的氣象,截然不同。

  左邊那一扇,門身上鏨刻着繁複的雲紋。

  那雲紋刻得極深,極利,每一道紋路的轉折處,都透着一股極其凌厲、極其銳利的氣息。

  像是一柄剛剛出鞘、鋒芒畢露的新劍,又像是一個初生牛犢、什麼都不怕的少年。

  蘇秦凝神去感受,那扇門後的氣息裏,藏着一種不管不顧的、要把這天地都攪個翻天覆地的銳氣。

  那銳氣裏,有桀驁,有不甘,有一股偏要逆着所有人、走出一條新路來的執拗。

  而右邊那一扇。

  蘇秦的目光,剛一觸及,呼吸便是極其微小地一滯。

  那扇門,看上去,反倒極其古樸。

  沒有半分花哨的裝飾,沒有繁複的雲紋,門身光禿禿的,是一種洗盡了鉛華的、近乎於拙的素淨。

  可它通體,縈繞着一層極薄、極冷的白霜。

  那白霜,不是凝在門上的死物。

  它在極其緩慢地,流動着,呼吸着,彷彿那扇門,本身就是一頭蟄伏的、亙古的寒獸。

  那是一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寒。

  僅僅是站在這殿堂中央,隔着那麼遠的距離,蘇秦都能感覺到,從那扇門的縫隙裏,絲絲縷縷地,滲出來的那一縷法則之力。

  冷。

  冷到,讓他識海里那株剛剛破繭的萬願穗,都極其本能地,顫動了一下。

  不。

  那不只是顫動。

  蘇秦極其清晰地感覺到,識海里那株半霜半暖的奇異穀穗,在感知到那扇門後的寒意時,竟生出了一種極其強烈的、近乎於孺慕的牽引。

  像是一條離了源頭太久的溪流,驟然,嗅到了大江大河的氣息。

  那股寒意,他認得。

  跟他從大寒果位青睞裏,感受到的那股“定規”之力,同出一源。

  更跟他剛剛創出的那門“蒼生定規”,那冷冽的骨,遙遙地,應和着。

  可眼前這扇門後的寒,要比他得的那一縷青睞、那一門新法裏的骨,浩瀚、霸道、深邃了,不知多少倍。

  那是一種,登臨了絕頂、俯瞰過猩u能有的,氣象。

  蘇秦站在那兩扇門前,一時,竟有些看癡了。

  一扇,銳利如出鞘的新劍。

  一扇,古拙如亙古的寒冰。

  一扇,透着少年人的桀驁。

  一扇,藏着至尊者的沉寂。

  就在蘇秦凝望着這兩扇門的時候,一個聲音,在殿堂裏,極其緩慢地,響了起來。

  那聲音蒼老,平和,卻又帶着一種俯瞰蒼生的、淡漠的悠遠。

  它不像是從某一處傳來,倒像是,從這整座殿堂的每一寸玉石裏,一同,滲出來的。

  “走到這一步的孩子。”

  “你,是吾的有緣人。”

  蘇秦微微一凝,沒有貿然開口。

  他認得這股氣息。

  這聲音的主人,便是這座遺蹟的主人。

  那位他在混沌祕境的石臺上,讀過其畢生手記的上古大修。

  青玄道人。

  “吾之衣悖肿鲀煞荨!�

  那聲音極其緩慢地道:

  “便藏在你眼前,這兩扇門後。”

  蘇秦的目光,在那兩扇門之間,極其緩慢地,移動着。

  “左邊那一扇。”

  蘇秦的目光,落向了那扇透着銳氣的雲紋門。

  “門後,是青玄一脈的傳承。”

  “你若選它,無需任何考較。”

  那聲音極其平淡:

  “推門即得,無條件領取。”

  蘇秦的眉頭,極其微小地,動了一下。

  無條件領取。

  這在這座處處是考驗、步步是算計、連一份“薄禮“都要用人心去換的遺蹟裏,是頭一回,有東西,肯這樣白白地,遞到他的手上。

  天上掉餡餅的事,蘇秦從不輕信。

  可這話,是從這位遺蹟主人的口中,親口說出來的。

  “而右邊那一扇。”

  那聲音頓了頓。

  蘇秦的目光,移向了那扇縈繞着白霜的古樸之門。

  “門後,是冬寒一脈的傳承。”

  “你若想要它……“

  那聲音極其緩慢地道:

  “便要再經歷一場考較。”

  殿堂裏,那股從右門滲出的寒意,彷彿因爲這句話,又凝重了幾分。

  “考較若過,傳承歸你。”

  “考較若敗……“

  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平靜得,近乎於冷酷。

  “你便,什麼都得不到。空手而歸。”

  殿堂裏,一時寂靜。

  蘇秦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在心底,極其迅速地,咂摸着這兩扇門。

  青玄一脈,無條件領取。

  冬寒一脈,需過考較,失敗則一無所獲。

  這是一道,極其清楚的,穩妥與冒險之間的抉擇。

  尋常人到了這一步,怕是早就被那“無條件領取“四個字,勾得心癢難耐了。

  白得的東西,誰不要?

  何況...前面經過那麼多磨難,才走到這裏。

  可蘇秦的心裏,卻升起了一個,比“選哪扇門”更要緊的疑問。

  他讀過那位上古大修的手記。

  手記裏,那個在風水一脈受盡排擠、最終走出了一條“強行制定規則”新路的年輕人,叫青玄。

  從頭到尾,都叫青玄。

  那本手記,蘇秦讀得極其仔細。

  裏面的每一段掙扎,每一次不甘,每一回在絕境裏咬牙走出新路的孤勇,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那裏面,從未出現過,“冬寒”這兩個字。

  一次,都沒有。

  “前輩。”

  蘇秦終於,極其鄭重地,拱了拱手,開了口。

  “晚輩斗膽,有一事不明。”

  “青玄道人的傳承,晚輩,多少懂得一些。可這'冬寒'……“

  蘇秦極其緩慢地道。

  “冬寒道人,又是誰?”

  殿堂裏,那個蒼老的聲音,沉默了極其短暫的一瞬。

  隨即,極其緩慢地,傳來了一聲極輕的、像是穿越了萬載歲月才抵達此處的,嘆息。

  “青玄……“

  那聲音極其緩慢地,咀嚼着這兩個字,彷彿在追憶一段極其久遠、卻又恍如昨日的光陰。

  “那是吾剛出道時,給自己取的名號。”

  “那時的吾,還是個在風水一脈裏,被人踩在腳底、處處不得志的年輕人。

  師門裏那些天之驕子,瞧不起吾這等出身,連吾用的功法,都是旁人挑剩下的。”

  蘇秦靜靜地聽着。

  那正是,他在手記裏讀到的,那個年輕人。

  那個在十萬大山的一場風雪裏,眼睜睜看着北境數百萬生靈被活活凍死、最終徹底頓悟的,年輕人。

  “吾不甘心。”

  那聲音極其緩慢地道,“便給自己取了'青玄'二字,自勉。

  玄者,深遠未知也。吾要走出一條,前人從未走過的、深遠未知的路。”

  “那名號,陪了吾許多年。

  陪着吾,在所有人的白眼和嘲笑裏,一步一步,往前挪。”

  “可後來,吾把它,棄之不用了。”

  那聲音裏,聽不出是悵惘,還是別的什麼。

  “因爲,吾走出來了。”

  蘇秦的心,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吾在所有人都說,風水一脈只能順應天地之勢的時候。”

  那聲音極其緩慢地道:

  “偏偏,用那最霸道、最不講道理的大寒之氣,把那'順應天地',活生生地,扭成了'制定天地之規'。”

  “吾一步一步,從那風水一脈的泥潭裏,走了上去。”

  “走到了一個,連吾自己當年,都不敢想的地方。”

  那聲音裏,終於,帶上了一絲極淡的、連萬載歲月都未能磨平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