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羅姬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但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裏,在極其隱祕的深處,泛起了一層極其微薄的、幾乎看不見的潮意。
很快就收回去了。
快到沒有任何人注意到。
最終打破沉默的,是徐黑虎。
這位掌管刑獄的九品人官,粗獷的嗓音裏透着一種極其罕見的鄭重。
“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沒有人反駁。
也沒有人附和。
因爲“前途不可限量”這五個字,放在一個拿到了果位青睞的人身上,甚至都算是說輕了。
......
山河社稷圖上空。
點將臺上的空氣,在蘇秦推開那個九等寶箱的瞬間,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溫度。
三位主考官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沒有人說話。
那道從箱底升起的微光雖然只存在了不到一息的時間,但它散發出的法則韻律,穿透了水鏡的轉播,穿透了雲海的阻隔,極其清晰地落在了三位主考官的感知之中。
果位青睞。
這三個字不需要任何人說出來。
因爲他們三個都認出來了。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息。
率先開口的是趙縣尊。
但他說的不是“果位青睞”。
他說的是另一個問題。
“什麼果位?”
趙縣尊的聲音極其平緩,那張常年掛着和氣笑容的白淨臉龐上,此刻罕見地斂去了所有的圓滑,只剩下一種極其純粹的、屬於九品天官對未知法則的審慎。
“你們感受到了嗎?那團微光裏的法則韻律。”
白縣尊閉着眼睛,那張冷硬如鐵的面龐上肌肉極其細微地抽動了一下。
他在回憶。
剛纔那不到一息的時間裏,那道微光散發出的法則氣息,他以天官之境的感知已經捕捉到了大致的輪廓。
“寒。”
白縣尊吐出了一個字。
“極其純粹的寒。不是普通的冰霜之氣,是一種帶着強制性的、不容置疑的寒。”
他睜開了眼睛。
“像是在對天地宣告:我所在之處,就是冬。”
聶爭坐在正中間的太師椅上,雙手搭在扶手上,一直沒有動。
但他那雙一向古井無波的眼睛裏,此刻閃爍着一種極其深沉的、彷彿在追溯某段極其久遠記憶的光芒。
“強制性的寒。定義規則的寒。”
聶爭極其緩慢地重複了白縣尊的描述。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水鏡畫面的角落。
那座已經探索過大半的青石大殿,以及大殿深處那些刻滿了上古篆文的石壁。
“你們還記得,這座遺蹟的主人叫什麼?”
“青玄道人。”
趙縣尊答道。
“青玄。”
聶爭極其緩慢地咀嚼着這兩個字。
“這個道號,在大周仙朝的正式典籍裏沒有任何記載。
府城的藏經閣裏查不到,連三級院的禁書區都翻不出隻言片語。”
“一個能留下上等洞府級別遺蹟的上古大修,在所有的官方記錄裏,竟然是一片空白。”
聶爭的語氣極其平淡,但他話裏的信息量讓趙縣尊和白縣尊同時微微坐直了身體。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趙縣尊的眉頭極其緩慢地皺了起來。
他是即將高升八品的九品天官,在官場裏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對“信息缺失”這種事情有着天然的警覺。
一個留下了洞府級遺蹟的大人物,官方典籍裏卻查無此人?
要麼是有人刻意抹去了記錄。
要麼是“青玄”這個名字本身,就不是這位大修最爲人知的道號。
“你的意思是……”趙縣尊的聲音微微壓低了半分。
聶爭沒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極其平靜地念出了另一個名字。
“冬寒道人。”
這四個字落在點將臺上的瞬間。
趙縣尊端着茶盞的手僵住了。
白縣尊的眼睛驟然睜大了半分。
冬寒道人。
這個名字,跟“青玄道人”截然不同。
“青玄”在官方典籍裏是一片空白。
但“冬寒”二字,在大周仙朝八百年的史料中,雖然同樣極其稀少,卻絕對不是無名之輩。
恰恰相反。
每一次出現,都伴隨着足以撼動仙朝根基的重大事件。
“冬寒道人……”
趙縣尊的聲音裏,那層慣常的圓滑已經完全消失了。
“我在府城任上的時候,翻過一份極其殘破的、從某個被查封的世家密室裏抄沒出來的上古手札。”
“手札裏提到了一個人。沒有寫名字,只用了一個代稱。”
“'以大寒之氣定天地之規者'。”
“那份手札的落款時間,比大周仙朝立國還要早三百年。”
趙縣尊的目光變得極其幽深。
“而在手札的邊角處,有人用極其潦草的字跡補註了四個字。”
“冬寒別號。”
“後面跟着兩個字,被蟲蛀掉了一大半,但勉強還能辨認出輪廓。”
趙縣尊極其緩慢地吐出了那兩個字。
“青玄。”
點將臺上,雲海翻湧的速度在這一刻彷彿又慢了幾分。
青玄道人。
冬寒道人。
同一個人。
兩個道號。
如果這個推測成立。
那這座被所有人當作“上等洞府”的遺蹟,它的真實級別……
“不是上等。”
白縣尊的聲音極其冰冷,但冰冷之下藏着一種連他自己都壓不住的悸動。
“如果遺蹟的主人真是冬寒道人,那這裏面藏的東西,遠遠超出了上等洞府的範疇。”
“這是絕等。”
絕等洞府。
這個評級在大周仙朝的遺蹟分類體系裏,是最高的一檔。
上等洞府能出七品以上的靈器靈材,能出果位關注,已經足以讓一個縣級勢力爲之瘋狂。
而絕等洞府……
是鑄身境修士,都不得不正視的存在!
因爲絕等洞府裏藏着的,不僅僅是資源。
是規則。
是足以改寫果位版圖的核心遺產。
“冬寒道人。”
聶爭的聲音極其輕,像是在唸一段極其久遠的經文。
“這位上古大修,有太多傳說了。但所有傳說裏最被後人反覆提及的,只有一件事。”
“他最初掌握的果位。”
聶爭的目光穿過水鏡,穿過雲海,彷彿看到了比大周仙朝更遙遠的、屬於上古修行界的那段血與火的歲月。
“冬水六序。”
“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立冬。”
“這六個節氣果位,在上古時期被統稱爲'冬水六序'。
是二十四節氣果位體系中,最爲寒冽、最爲霸道的一支。”
“而冬寒道人,曾經坐過冬水六序的至尊位。”
至尊位。
這三個字從聶爭嘴裏吐出來的時候,趙縣尊和白縣尊的臉色都變了。
二十四節氣果位,每一個果位都只有一個主人。
但二十四個果位之間並非完全平等。
按照五行四時的分類,二十四節氣被劃分成了若干個“序”。
每一個“序”內部,都有一個統領其餘果位的“至尊位”。
坐在至尊位上的人,不僅擁有自己那個果位的全部權柄,還能在一定程度上影響、甚至壓制同“序”內其他果位的主人。
這是大周仙朝權力金字塔的最頂端。
比天官高。比知府高。
只有坐在至尊位上的那幾個人,纔是真正意義上的“不可撼動”。
而冬寒道人,曾經坐的就是冬水六序的至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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