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在這個極其講究人情世故、講究“禮尚往來”的大周官場裏。
一位天官,給自家未來的女婿,或者說給長明學黨極其看重的嫡系,打個高分,送一朵銀花。
這簡直是一件再順理成章、再合乎情理不過的事情。
誰敢去查?
誰會爲了一個名額,去得罪一位實權天官?
“有了這朵銀花。”
白芷看着蘇秦,語氣裏帶着一種掌控全局的篤定。
“前百,已經是你的囊中之物。”
“如果蘇秦師弟你,在遺蹟裏確實有些手段,能搜刮到足夠的資源,或者悟出點什麼門道。”
“配合上這朵銀花的加成。”
“那前十的【免試官身】。”
白芷極其緩慢地向前逼近了半步。
“也不是什麼遙不可及的奢望。”
這是一個讓人根本無法拒絕的籌碼。
它不僅提供了一個絕對安全的保底,更提供了一個衝擊最高榮譽的槓桿。
只要點個頭。
只要答應做長明學黨的贅婿。
在這場百萬人的絞肉機裏,蘇秦就能直接被保送進安全區,甚至坐上那張能夠決定他人命叩呐谱馈�
蘇秦沉默了。
他那雙藏在袖袍裏的手,極其緩慢地鬆開,又極其緩慢地握緊。
他不得不承認,白芷開出的條件,比蔡雲的“情報”要實在得多,也霸道得多。
這就是門閥的底蘊。
他們不需要去跟你講什麼大道法則,他們直接用權力來修改規則。
但。
蘇秦的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在傳承空間裏,王燁那張帶着幾分慘笑的臉。
【“長明學黨,追求的是世襲罔替。”】
【“加入長明,你立刻就能得到一個天官家族的全力傾注。”】
【“代價是,你將徹底成爲白家的附庸。你的道侶,你的子嗣,你未來在朝堂上的一言一行,都將打上長明學黨的烙印。”】
【“你不再是蘇秦。”】
【“你是白家的女婿。”】
附庸。
在這個把階級刻在骨子裏的大周仙朝。
做附庸,就意味着交出自己真靈的控制權,意味着你爬得再高,也不過是別人手裏牽着的一條線。
爲了一個前百的名額。
爲了一個前十的可能。
去賣掉自己這輩子在官場上挺直腰桿說話的資格。
值嗎?
蘇秦的胸腔極其平緩地起伏了一次。
他將肺葉裏那口帶着泥土腥氣的濁氣,極其緩慢地吐了出去。
“白芷師姐。”
蘇秦的聲音,在枯柳旁極其清晰地響起。
沒有刻意拔高,也沒有任何被壓迫後的顫音。
依舊是那塊在冰水裏浸泡過的石頭,冷硬,且沉穩。
“令尊身爲天官,能在這百萬學子中,成爲主考。”
“可見朝廷對其德行與修爲的信任。”
蘇秦極其規矩地,向着白芷行了一個平輩之禮。
“師姐能將如此絕密相告,蘇秦感激不盡。”
蘇秦直起身。
目光極其平靜地迎上白芷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
“但。”
“這朵銀花,太重了。”
蘇秦的語氣裏,沒有絲毫的嘲諷,只有一種極其客觀的評估。
“重到我蘇秦這副單薄的肩膀,扛不起來。”
“道侶之事,關乎真靈交融,大道同行。”
“蘇秦出身寒微,習慣了在泥地裏自己蹚路。”
“長明學黨的門檻太高,我怕跨進去,就再也找不到來時的路了。”
拒絕了。
沒有任何拖泥帶水,極其乾脆利落地拒絕了。
甚至連一句“我再考慮考慮”的場面話都沒有留。
小徑上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被徹底抽乾。
白芷端站在原地。
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裏,極其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錯愕。
不解。
甚至帶着一絲極淡的、被拂了面子後的薄怒。
她從小在金澤縣尊的府邸長大,見慣了那些爲了幾塊靈石、一個吏員實缺就能跪在地上磕破頭的散修。
她太清楚一朵主考官給出的“銀花”,對於一個底層學子來說,有着怎樣致命的誘惑。
那是能讓人連親爹孃都能賣掉的籌碼!
而現在,她把這通天的造化捧到這個叫蘇秦的寒門面前。
他竟然,拒絕了?
“你……”
白芷那張明豔的臉上,完美的表情管理出現了一絲極微小的裂痕。
她看着蘇秦,彷彿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你知不知道,你拒絕了什麼?”
白芷的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裏透出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冷意。
“在這場百萬人的大考裏,沒有背景,沒有護道者。”
“你哪怕悟性再高,法術再強。”
“在那些結成大陣、帶着家族底蘊進去的世家子弟面前,你就是一塊被人隨手碾碎的墊腳石!”
“你以爲靠着你在青雲養靈窟裏那點所謂的‘德行’,就能讓那些考官對你網開一面嗎?”
面對着白芷這番近乎於質問的剖析。
蘇秦沒有反駁。
他只是極其平靜地看着白芷。
“白芷師姐。”
蘇秦的聲音極度溫和。
“我從一級院的外舍走到今天。”
“靠的,從來不是別人的網開一面。”
蘇秦的目光越過白芷,看向遠處那座高聳的白松院牌坊。
“大周仙朝的法度,確實冷酷如鐵。”
“世家的底蘊,也確實厚重如山。”
“但我蘇秦,既然站到了這個考場上。”
蘇秦的下頜線極其微弱地繃緊了半分。
“那這前十的位置。”
“我想。”
“用自己的手,去拿。”
這句話,沒有狂妄的拔高音量,只有一種極其樸素的篤定。
就像是老農在春天播下種子,堅信秋天必定會有收穫一樣的篤定。
白芷看着蘇秦。
看着那雙幽青色眸子裏,那種不摻雜任何功利算計、純粹到了極點的清明。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那些準備好的、用來威逼利誘的權衷捫g,在這一刻,顯得如此的蒼白無力。
她極其緩慢地,閉上了眼睛。
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好。”
白芷重新睜開眼。
她沒有再像市井潑婦那樣去糾纏,也沒有用天官之女的身份去放狠話。
她恢復了那種世家貴女應有的從容和體面。
“蘇秦。”
白芷的聲音裏,失去了一開始那種穩操勝券的慵懶。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帶着幾分遺憾和審視的冷意。
“你有些,太自負了。”
她極其乾脆地轉過身。
冰蠶絲的裙襬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極具力量感的弧線。
沒有再多看蘇秦一眼。
也沒有再多說一個字的廢話。
只是...她的眸子裏,透露着一絲失望。
蘇秦看着白芷漸漸遠去的背影。
那身散發着微光的冰蠶絲道袍,在深秋蕭瑟的背景裏,顯得格格不入,卻又高高在上。
蘇秦的心裏很清楚。
白芷今天來,開出的條件,不可謂不豐厚。
長明學黨的鼎力支持,一朵直接鎖定前百的“銀花”,甚至還有金澤縣尊這個正統天官的政治背書。
對於任何一個在底層泥淖裏掙扎的散修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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