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735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本體甚至可以強行禁錮他的意識,接管那具身體的權限。”

  “但這種強行操控,傷天和,也傷本源。一個果位身,最多隻能用三次。”

  蘇秦站在三步之外,眉頭不自覺地擰在了一起。

  他的呼吸放得很輕。

  那些關於【節衍身】的殘酷限制,像是一塊塊冰冷的石頭,接連不斷地砸進他的識海,砸碎了那些原本看似毫無破綻的表象。

  蔡雲。

  那個在二級院裏,總是端着一副呋I帷幄的架子,被腥伺踉谑中难Y,被朝廷大員批過命格“貴不可言”的薪火社社長。

  那個在虛實罩裏,遞給他一封信,信誓旦旦地說“在三級院等你很久”的蔡雲。

  那個在二級院的茶室裏,喝着粗茶,一臉茫然地否認寫過信的蔡雲。

  不是裝傻。

  不是騙局。

  是真的不知道。

  蘇秦的心跳,在這一刻漏了半拍。

  他腦海裏那些散碎的線索,就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瞬間串聯得嚴絲合縫。

  難怪。

  難怪三級院的那些頂尖高手,那些心高氣傲、連普通教習都不放在眼裏的師兄們,會對一個二級院的學子那麼親暱。

  他們知道蔡雲愛喝什麼茶,知道他什麼時候習慣皺眉,知道他所有的小怪癖。

  因爲,他們認識的根本不是現在這個自以爲是的“蔡雲”。

  他們認識的,是蔡雲背後的那個本尊!

  那個在三級院裏,和他們並肩作戰、甚至可能比他們地位還要高的老友!

  難怪一個二級院的學子,能被高高在上的仙官點名,說他未來貴不可言。

  因爲他的未來,早就被本尊和那些大人物們規劃好了。

  難怪蔡雲能提前知道年考改制這種級別的核心機密。

  難怪他敢放出狂言,要在這場波及一百七十多個縣的殘酷大考裏,去爭那前五的位置!

  他根本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是一個在三級院大修們精心佈局下,被投放進二級院這個魚塘裏,用來收割資源、搶奪那個【免試官身】名額的……

  利刃!

  蘇秦的後背,隱隱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冷汗附着在中衣的布料上,帶來一絲陰冷的觸感。

  他終於明白,爲什麼蔡雲作爲薪火社的社長,卻偏偏沒有出現在【林淵四雅】的試聽名單裏。

  不是他不想來。

  而是這五品靈築的規則,早就已經烙印下了他本尊的真靈氣息。

  一個人,怎麼可能在同一座靈築裏,佔兩個名額?

  所有的祕密。

  在這一刻,被徹底剝光了外衣,露出了大周仙朝這套喫人體制下,最冰冷、最讓人絕望的算計。

  這些出身寒門的學子,還在爲了幾塊靈石、一個試聽名額爭得頭破血流。

  而那些真正的權貴和天驕,卻已經開始用分身、用降維打擊的方式,來收割他們這些底層人拼了命也夠不到的資源。

  這大周的天下,公平二字,究竟要用多少血淚才能填滿?

  蘇秦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翻滾的思緒強壓了下去。

  他沒有去感嘆世道不公,兩世爲人,他早就過了那個會爲了幾句不平就拔劍四顧的年紀。

  他現在要做的,是看清這盤棋局的走勢,然後,給自己,也給那些還在泥潭裏仰望他的同窗們,掙出一條生路。

  “宋詢師兄。”

  王燁的聲音,在空曠的傳承空間裏響起,打破了這份沉重的死寂。

  他沒有叼着那根萬年不變的枯草根,臉上的痞氣也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往前走了半步,那雙總是瀟灑不羈的眼睛裏,此刻卻透着一股子罕見的凝重。

  “何至於此?”

  王燁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壓抑着什麼。

  “您當年因爲那樁案子,得罪了長明和截天兩黨的仙官,真靈受損,這事兒滿院子都知道。”

  宋詢看着王燁,那張溫潤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只是像個局外人一樣,輕描淡寫地反問了一句:

  “是啊,我都已經是個廢人了,那兩黨的大人物們,又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王燁盯着宋詢,他太懂那些上位者的心思了。

  “因爲他們太自負了。”

  “在那些大人物眼裏,這世上所有的爭鬥,都逃不開一個‘利’字。

  所有的修士,不過都是些爲了長生、爲了權柄,可以隨時把同門、把至親推下深淵的餓狼。”

  “所以,長明和截天兩黨的那些老怪物,根本不擔心您弄出這個【節衍身】。”

  “因爲在他們看來,如果您選擇第一條路,保留‘宋詢’的真名,那您就只能自己去斬那個由分身化作的心魔。

  可您現在的身體,連真元都無法咿D,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

  您拿什麼去斬心魔?

  這在他們眼裏,就是一盤您自己喫不下去的死局!”

  蘇秦站在一旁,聽着王燁這番條理清晰的剖析,心裏也是猛地一沉。

  是啊。

  大周仙朝的那些仙官,哪個不是從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人精?

  他們怎麼可能留下這麼大一個隱患?

  他們不阻止,不是因爲心慈手軟,而是因爲他們算死了宋詢的結局。

  這就好比,看着一個快要餓死的人,費盡心機種出了一片金燦燦的麥田。

  但在麥子成熟的那一天,那個人卻連揮動鐮刀的力氣都沒有了。

  只能眼睜睜看着麥子爛在地裏。

  這纔是最殘忍的折磨。

  “但是……”

  王燁的眼神突然變了,變得極其複雜,裏面夾雜着敬畏,不解,還有一絲深深的無奈。

  “他們算透了人心裏的惡,卻算漏了您骨子裏的軸。”

  王燁看着宋詢,聲音澀得發緊。

  “他們根本沒料到。”

  “您從一開始,選的就不是他們以爲的那條路。”

  “王錘。”

  王燁咬着牙,吐出了這個名字。

  “他叫王錘,不叫宋詢。”

  “您根本沒打算保留真名,您選了那條最難走、最不可控的第二條路。”

  這句話一出來。

  傳承空間裏,連那流轉的幽藍色霧氣,都彷彿瞬間凍結了。

  蘇秦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宋詢。

  另起真名?

  那意味着,王錘是一個有着自己獨立命格、完整記憶的全新個體。

  他不再是宋詢的提線木偶,他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是一具被衍生出來的軀殼!

  “您故意讓他另起真名,徹底斬斷了你們之間的因果羈絆。”

  王燁輕聲呢喃,彷彿每一個字都在割裂他的喉管。

  “因爲您知道,以王錘那恐怖的獨立天賦,他一定能在學院裏熬出頭,一定能去證得果位金身。”

  “但……融合的條件是,必須有一方心甘情願地去死。”

  “那些老怪物以爲,您會像他們一樣,躲在幕後,冷血地逼迫那個分身去獻祭自己。”

  “可是……”

  王燁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難以抑制的戰慄。

  “您從來沒想過要讓王錘去犧牲。”

  “您是想……”

  “把王錘培養起來。”

  “然後……”

  “自身殉道。”

  “拿自己的命,去成全他,對吧?!”

  自身殉道?

  蘇秦的呼吸徹底亂了。

  拿自己的命,去填那個自己親手造出來的分身?

  爲了讓那個分身能有一個乾淨的底子,能擺脫自己這個“廢人”本尊的拖累,去走那條自己沒能走完的路?

  這算什麼?

  這還是修仙嗎?

  這大周仙朝的修士,哪個不是自私自利,爲了幾塊靈石就能把同門推下深淵?

  哪怕是那些名門正派,嘴上喊着匡扶天下,背地裏乾的也是男盜女娼的勾當。

  誰會爲了一個連自己記憶都沒有的分身,去捨棄自己好不容易修來的性命?

  哪怕,那個分身曾經也是自己的一部分。

  宋詢沉默了。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波瀾,只是靜靜地看着王燁。

  那雙像古井一樣的眼睛裏,沒有被看穿底牌的惱怒,也沒有視死如歸的悲壯。

  只有一種深深的、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心底發酸的疲憊。

  良久。

  宋詢輕輕地嘆了口氣。

  這一聲嘆息,極輕,卻像是一座大山,壓在了蘇秦和王燁的心頭。

  “王燁。”

  宋詢終於開口了。

  聲音依舊溫潤,但卻透着一股子歷經千帆後的通透。

  “我從羅師那裏,第一次聽到你名字的時候,就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宋詢把手從袖子裏拿出來,輕輕地拍了拍石雕底座上沾着的一點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