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這就是蘇秦身上那道【大周仙官】敕名的由來。”
“這不是什麼天降洪福,也不是什麼大人物的暗中培養。”
“這竟然是……”
“一個隨手的二級法術,換來的一道七品靈食,陰差陽錯之下催生出來的奇蹟。”
“陳魚羊……”
程天的目光重新回到陳魚羊的身上。
“他是一個講原則的大才。”
“你今天遞給他的一杯水,明天他會用一座金山來還你。”
“在這個爾虞我詐的修仙界,這種原則,比任何大愛都要稀缺。”
“第二名。”
“實至名歸。”
蘇秦端坐在明黃色的松針上。
他的目光極其平靜地落在光幕上。
但那雙幽青色的眸子深處,卻極其隱祕地,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波瀾。
他終於知道了。
爲什麼陳魚羊要在一級院的後山,拿着一根直鉤,在那口破池塘邊枯坐三個月。
不是爲了釣魚。
是爲了救人。
陳魚羊爲了她,放棄了一個月的修煉時間,去求一門壓制妖魂的法門。
而自己。
那個在當時看來,僅僅只是一個剛剛突破通脈一層的內舍新人。
爲了報答陳魚羊在藏經閣外那一次極其隨意的指點。
在水下施展了二級【馭蟲術】。
蘇秦的呼吸頻率在這一刻,出現了極其微弱的停滯。
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如果沒有自己那次自作聰明的相助,陳魚羊可能要在那個池塘邊枯坐三個月,甚至半年。
如果沒有陳魚羊那碗爲了還恩而烹製的“妙想成真飯”。
三叔公可能已經熬不過那個冬天,死在了蘇家村破舊的土炕上。
而自己,也不可能獲得那道足以改變命哕壽E的【大周仙官】敕名。
蘇秦的雙手在寬大的袖袍裏極其緩慢地握緊。
他看着坐在自己右側、那個正極其隨意地掏着耳朵、彷彿光幕上播放的不是他的事蹟,而是別人的故事一樣的陳魚羊。
在這個大周仙朝的體系裏。
在這個把利益交換奉爲圭臬的修仙界裏。
陳魚羊。
這個總是顯得極其憊懶、對什麼都不上心的男人。
用一種極其笨拙、甚至有些病態的方式。
守住了他心底的那條底線。
“陳師兄。”
蘇秦的聲音極度沉穩,沒有刻意壓低姿態的卑微,也沒有身居高位的倨傲。
他極其鄭重地、以前臂交疊的姿態,向陳魚羊行了一個平輩之禮。
“魚羊兄之恩情。”
“蘇秦,沒齒難忘。”
這句道謝。
蘇秦說得極其認真。
在旁人看來,他謝的,是陳魚羊那一碗價值連城的七品靈食,是那道讓他一步登天的頂級敕名。
但。
只有蘇秦自己心裏清楚。
他謝的。
是陳魚羊救下了三叔公的命。
那是蘇家村的根。
陳魚羊將掏耳朵的小拇指收了回來,在衣服上極其隨意地蹭了兩下。
他那雙總是顯得很睏倦的眼睛裏,沒有出現任何居功自傲的神色。
他只是極其隨意地擺了擺手。
“客氣什麼。”
陳魚羊的聲音依舊慵懶,像是在說一件極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幫了我一次。”
“我還你一頓飯。”
“兩清了。”
他轉過頭,看着蘇秦那張極其端正的臉。
嘴角極其微弱地向上牽扯了一下。
“再說了。”
“那飯,本來就不是特地給你準備的。”
“你頂多算個蹭飯的。”
“你能喫出個什麼名堂,那是你的造化。”
“跟我沒關係。”
陳魚羊的語氣極其平淡,但字句之間,卻透着一種極其清醒的界限感。
他不需要蘇秦的感恩。
他只是在踐行他自己的原則。
蘇秦看着陳魚羊,沒有再說話。
他知道,再多的道謝,在這個男人面前,都是多餘的。
他極其緩慢地將雙手從交疊的姿態中分開。
脊背挺直如松。
王錘站在臺階上,那件略顯寒酸的深青色教習服在微風中紋絲不動。
他沒有去看那些因陳魚羊和盧舟的排名而陷入沉思的學子,也沒有刻意去營造什麼懸念。
他只是像個念公文的底層老吏,公事公辦地抬起手。
指尖微彈。
半空中那面巨大的光幕上,屬於第二和第三名的灰色迷霧徹底消散。
緊接着。
兩道極其精純的木行元氣,從白松的根部破土而出,猶如兩條青色的小蛇,精準地鑽入了盧舟和陳魚羊的體內。
盧舟那條空蕩蕩的左袖管,在元氣的沖刷下微微鼓脹了一下。
他緊閉着雙眼,原本因爲失血和傷及本源而呈現出灰敗之色的臉龐上,迅速泛起一層健康的紅潤。
養氣一層的氣息,幾乎是毫無滯澀地,在一息之間,水到渠成般地突破到了養氣二層。
他身下的橙色松針,也在光芒閃爍後,蛻變成了明黃色。
而坐在另一邊的陳魚羊。
他連眼皮都沒抬,只是極其隨意地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兩聲輕微的脆響。
養氣一層的壁壘,在他這副看似鬆垮的軀殼內,就像是一層薄薄的窗戶紙。
青色元氣入體,直接捅破。
養氣二層。
他身下那片邊緣地帶的赤色松針,也隨之變成了溫潤的橙色。
兩人修爲和座次的雙重晉升,在道場內沒有引起太大的波瀾。
因爲所有人都知道。
這是他們應得的。
盧舟用一條手臂和半條命換來的明黃色松針,誰敢說半個不字?
陳魚羊用一碗足以讓任何二級院學子瘋狂的七品靈食,去償還一個隨手的恩情,這種近乎於病態的“原則”,也足以讓他坐穩那個橙色的位置。
但。
那是第一名。
是這代表着這場核心資源分配、象徵着【德行】極致的最高席位。
道場內。
沒有一個人說話。
最前排的藍才,那隻搭在膝蓋上的右手,極其細微地顫動了一下,隨後被他強行壓制,死死地按在粗糙的道袍布料上。
後排的陳南,那寬闊的胸膛在吸入半口帶着松脂味的空氣後,便停滯在了擴張的狀態。
他屏住了呼吸。
哪怕是向來八面玲瓏的程天,此刻也將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睜到了他生理極限的最大程度。
一百三十多名養氣境修士的呼吸,在這一瞬間。
被某種無形的重量,強行掐斷。
只剩下血液在血管中奔湧的沉悶聲響。
高臺之上。
王錘放下了那隻佈滿老繭的右手。
那件寒酸的深青色教習服,在沒有一絲微風的道場內,紋絲不動。
他那雙木訥的、常年翻閱陳年卷宗的眼睛裏,沒有出現任何爲了製造懸念而故意拖延的戲謔。
他只是看着下方那一百三十多張緊繃的臉。
極其平靜地。
像是在唸一份最尋常不過的戶部歸檔文書。
吐出了那個名字。
“第一名。”
“蘇秦。”
這兩個字。
從他那乾澀的喉管裏擠出,音量極輕。
但在落入下方那羣極度緊繃的耳膜中時。
卻像是一把極其沉重的鈍頭鐵錘,沒有任何緩衝地,直接砸在了一面緊繃到極限的牛皮鼓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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