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706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那個在二級院名爲薪火社社長、在三級院卻矢口否認寫過那封信的蔡雲。

  同樣是兩個截然不同的身份。

  同樣是掩蓋在重重迷霧之下的虛實交錯。

  宋詢爲什麼要用“王錘”這個名字?

  一個已經被斷絕了仕途、被兩大黨派聯手封殺的“廢人”,爲什麼能夠堂而皇之地站在這白松院的講臺上,成爲一百三十二名頂尖天驕的授課師兄?

  這三級院的水,比蘇秦之前在茶館裏、在紫氣廟裏推演出來的,還要深不見底。

  蘇秦強行鬆開了在袖袍內緊握的十指。

  掌心因爲指甲的過度擠壓而留下了四個極其深刻的半月形白印。

  他將所有的推演和疑問,強行切斷,壓入識海的最底層。

  因爲臺階上的那個男人。

  那個頂着“王錘”名字的宋詢。

  已經開口了。

  “今天。”

  王錘的聲音在道場內響起。

  他的音色並不洪亮,甚至帶着一種因爲長期查閱那些積灰的陳年卷宗而落下的沙啞。

  這聲音沒有附帶任何真元的震盪,也沒有使用任何擴音的法術。

  但當這聲音從他的喉管裏擠出的那一瞬間。

  白松院內,那漂浮在半空中的無數微塵。

  那些因爲一百多名養氣境修士的呼吸而產生的雜亂氣流。

  甚至於,頭頂那株遮天蔽日的白松樹冠發出的沙沙聲。

  在這一刻。

  被一種極其生硬的、蠻不講理的規則力量,強行抹平了。

  絕對的安靜。

  王錘的目光在下方那一百三十二張臉上極其平緩地掃過。

  他的視線從第一排的世家子弟,掃到後排的寒門散修。

  當目光劃過蘇秦所在的那片明黃色的松針時。

  沒有半秒的停頓。

  沒有極其微弱的瞳孔擴張。

  沒有任何哪怕是一絲一毫熟稔的波動。

  他看着蘇秦,就像是看着這道場青石板上最尋常的一條裂紋,看着一陣吹過樹梢的微風。

  “是我作爲授課師兄。”

  王錘的雙手極其自然地垂在身體兩側。

  粗糙的麻布衣袖隨着他極小的動作幅度,摩擦出乾澀的聲響。

  “爲大家上的,第一課。”

  一百三十二名試聽生。

  一百三十二雙眼睛,死死地釘在高臺上的那個男人身上。

  所有的脊背都在這一刻挺得筆直。

  在這三級院。

  授課師兄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標點符號,都可能隱藏着關於資源分配的密碼。

  王錘的眼皮微微下垂了半分。

  將那雙猶如深潭般死寂的眼眸遮蓋住了一半。

  “白松院的規則,大家想必都已經清楚了。”

  他的語速極度均勻,像是在宣讀一份沒有感情色彩的律法條文。

  “我作爲唐教習的弟子。”

  “執行的標準,自然與唐師一脈相承。”

  王錘的右腳在半空中極其微小地向前挪動了半寸。

  “正巧。”

  “唐師庶務纏身。”

  “原定一週後的課程,進行了推遲擱置。”

  王錘的聲音裏,聽不出對那位高高在上的教習有任何的敬畏。

  “我便越俎代庖。”

  “拿唐師近期收集的一些查勘成果。”

  “爲大家頒發這第一個,【任務】。”

  這兩個字落地的瞬間。

  白松院內的空氣溫度,彷彿在瞬間攀升了數度。

  那是上百名養氣境修士,因爲體內氣血的瞬間加速流動,而向外輻射出的熱量。

  【任務】。

  在白松院那套極其殘酷且直接的生存法則裏。

  這兩個字,直接等同於實打實的功勳。

  等同於那虛無縹緲卻又足以讓修仙者逆天改命的【果位氣息】。

  等同於那些隱沒在五品靈築深處、能夠讓人脫胎換骨的造化。

  “這也算作是。”

  王錘的右手極其緩慢地從深青色的袖口中探出。

  那是一隻骨節極其粗大、指腹和虎口處佈滿了厚厚老繭的手。

  在右手的小指側邊,有一條長達兩寸的、呈現出暗紫色的陳年舊疤。

  那是常年握筆、翻閱那些沾染了陰氣和血污的陳年舊檔,甚至可能在都察院的大殿上,用鮮血書寫卷宗時留下的痕跡。

  “我給諸位的。”

  “第一份,課前見面禮。”

  王錘的右手在虛空中,極其隨意地掐出了一個並不複雜的法訣。

  大拇指壓住中指,食指與無名指平行前探。

  這不是任何具有攻擊性的赤譜殺伐術。

  這是一個最基礎的、哪怕是普通弟子也能施展的“引光訣”。

  嗡——

  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沒有天地變色的異象。

  只有一種類似於極其堅韌的蠶絲被猛然繃斷的沉悶聲響,在所有人的耳膜最深處炸開。

  緊接着。

  整個白松院上空的陣法穹頂,發生了極其劇烈的物理形變。

  原本阻擋着外界視線、呈現出極淡乳白色的濃郁元氣。

  在萬分之一息的時間內,被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吸力強行抽空。

  這需要極其恐怖的真元儲備,以及對【林淵四雅】底層陣法邏輯的絕對控制權。

  單單是釋放這一個法術所消耗的元氣量。

  如果折算成世俗的購買力。

  足以在惠春縣最繁華的南大街上,買下三間位置最好的商鋪,外加五十畝上好的水澆地。

  而王錘,只是用它來拉開一塊“幕布”。

  被抽空的穹頂處。

  化作了一面長達數十丈、寬達十丈的巨大灰色光幕。

  光幕的材質看起來並不像是某種法術的光影,反而更像是一塊巨大無比的、被歲月侵蝕得有些發灰的石板。

  石板表面。

  如同被極其鋒利的無形利刃切割一般。

  極其整齊、極其對稱地劃分出了十個長方形的區域。

  每一個區域的表面,都覆蓋着一層灰濛濛的迷霧。

  那迷霧翻滾的姿態極其滯澀,像是一份份被封存死鎖、蓋着大周仙朝刑部大印的絕密檔案。

  尚未揭曉。

  王錘放下了手。

  那隻佈滿老繭的手重新縮回了寒酸的深青色袖口裏。

  他那張略顯木訥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這第一個任務……”

  王錘的聲音穿透了那層灰色光幕帶來的壓迫感。

  “便是,【德行】。”

  “【白松院】,在場一百三十二位試聽同窗。”

  王錘的目光再次掃過下方的人羣。

  “此十名。”

  “便是在【德行】這一欄中。”

  “我與唐師心目中的,前十。”

  風,重新在道場內流動了起來。

  吹動着那些懸浮在半空中的各色松針,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但在場的一百三十二名試聽生,沒有任何人去關注那些松針。

  所有的視線,全部被死死地吸附在了天空中那十個灰濛濛的區域上。

  【德行】。

  這個詞彙。

  在大周仙朝的律例裏,在鄉塾先生的戒尺下,是一個極其寬泛的道德標準。

  但在三級院的道場裏。

  在這些隨時準備爲了一個果位金身而互相傾軋的天驕眼中。

  它被剝離了所有的溫情脈脈。

  變成了一個可以用資源、用銀兩、用家族底蘊去精確量化、去購買的“消耗品”。

  坐在第一排核心區域的世家子弟們。

  原本因爲長時間盤坐而略微鬆弛的腰桿,在這一刻,極其一致地挺直了半寸。

  道袍的絲綢布料相互摩擦,發出的細微聲響連成了一片。

  他們良好的家教和從小浸淫的城府,讓他們沒有像市井莽夫那樣交頭接耳、大聲喧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