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清正學黨的學子,在畢業後,幾乎沒有任何一個部門願意接收。”
“宋詢正式入清正學黨的那一年。”
“他以三級院學子之身,查了一樁查了十年都沒有結果的無頭案。”
“一樁涉及長明黨和截天黨的貪腐大案。”
羅姬的雙手負在身後。
“長明和截天的仙官找到了他。”
“開出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價碼。”
“一個位於二十四節氣‘秋分’之下,沒有任何人佔據的、完美契合他功法的甲上果位。”
“只要求他。”
“把那本賬冊,燒了。”
蘇秦的呼吸節奏在這一刻徹底被打亂。
甲上果位。
還是完美契合!
這等同於直接將一個修士送到了大周仙朝的中層權力核心。
這種誘惑,足以擊穿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修仙者的道心。
“宋詢接過了那個裝有果位地契的匣子。”
羅姬的聲音極其平穩,沒有刻意去渲染那種絕境下的張力。
“當着兩位大黨高層的面。”
“他把那本賬冊,一頁一頁地撕碎,扔進了火盆裏。”
王燁的瞳孔猛地收縮。
蘇秦的後背在瞬間繃緊。
“兩位高層很滿意。”
羅姬繼續說道。
“但他們不知道。”
“宋詢在撕碎賬冊之前,已經用清正學黨的祕法‘心血拓印’。”
“將賬冊上的每一個字,每一筆虧空,甚至每一個簽名。”
“全部拓印在了自己的真靈上。”
“他拿着那個裝有甲上果位【果位法】的匣子。”
“走出了房間。”
“然後,他沒有去閉關鑄身。”
“他直接走進了都察院的大門。”
“擊響了登聞鼓。”
“他以自己的真靈爲祭,在都察院的大殿上,將那些賬目,用血,一個字一個字地寫在了大殿的玉階上。”
羅姬閉上了眼睛。
“案子破了。”
“兩位大黨甚至有仙官被拉入馬下。”
“但宋詢的代價是。”
“他的真靈在拓印和書寫的過程中,遭受了不可逆的損傷。”
“那個甲上果位的地契,被朝廷收回。”
“他被長明和截天兩黨聯手封殺。”
“這輩子。”
羅姬睜開眼,目光中透出一種極深的痛惜。
“他只能被困在養氣九層,終生不入鑄身境。”
“大周仙朝這上萬個果位裏,沒有一個,敢讓他去沾染。”
“他用一輩子的道途,換了那份乾乾淨淨的卷宗。”
幽藍色的霧氣在傳承空間裏徹底停止了流動。
彷彿被這沉重的歷史壓得無法喘息。
王燁那張痞氣的臉,此刻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蘇秦的胸口彷彿堵着一塊巨石。
這就是代價。
這就是選擇理念相合的道路,所必須承受的物理層面上的粉碎。
譚雲生斷送了中樞的青雲直上,被流放二十年。
宋詢斷送了修行的終極大道,終生困於養氣境。
在這大周仙朝的官場裏。
想要做個乾淨的人,想要守住底線。
要付出的籌碼,是自己的一切。
“所以。”
羅姬轉過身,面向王燁和蘇秦。
“我從來不問你們要選哪條路。”
“因爲這世上,沒有任何一條路,是只需要喊喊口號就能走通的。”
“你們做出的每一個選擇。”
“都要拿自己的骨血去填。”
羅姬的聲音在空蕩蕩的空間裏迴盪。
王燁沉默了很久。
他那雙總是帶着幾分散漫的眼睛裏,此刻佈滿了極其密集的血絲。
他沒有再用那種慵懶的語調說話。
而是極其鄭重地、一字一頓地問道:
“羅師。”
“大師兄選了薪火。”
“二師兄選了清正。”
“那你呢?”
王燁的雙手在身側攥緊。
“羅師,你這身通天徹地的修爲,你這足以在三級院呼風喚雨的本事。”
“爲什麼會淪落到二級院,做一個教習?”
“你當年。”
“選了什麼?”
蘇秦的目光也緊緊地鎖定在羅姬的臉上。
這也是他一直以來,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疑問。
一位創出了《萬願穗》、對果位規則洞若觀火的大修。
爲何會在這偏安一隅的二級院裏,枯守歲月?
羅姬看着王燁,又看了看蘇秦。
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沒有出現任何被觸及傷疤的痛苦或憤怒。
只有一種極其遙遠的、彷彿看透了時間長河的漠然,以及寡淡。
他抬起頭。
目光越過那兩座雕像,看向了傳承空間深處的那片虛無。
“我?”
羅姬轉過身。
背對着王燁和蘇秦。
灰白色的長袍在幽藍色的霧氣中顯得極其孤絕。
“我曾經是長明黨的人。”
羅姬的聲音在虛空中飄蕩,明明寡淡如水,卻從中透露出一股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孤勇:
“但現在。”
“我是一個孤家寡人。”
第215章 兩條節氣之路!篡改規則?復甦萬物?
傳承空間內,幽藍色的霧氣以一種極度凝滯的姿態懸浮在離地三寸的位置。
羅姬背對着兩人。
那件灰白色的長袍在幽光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近乎岩石般的灰敗質感。
孤家寡人。
這四個字從他口中吐出,沒有絲毫自怨自艾的軟弱。
只有一種撞得頭破血流後,依然不肯回頭的死硬。
蘇秦的視線落在羅姬長袍下襬處那些並不算平整的褶皺上。
他的腦海中,極速調取着之前收集到的所有關於長明學黨的信息碎片。
由地方豪強、世家大族組建的利益互保聯盟。
追求世襲罔替,通過嚴密的聯姻網絡將資源死死綁定。
白芷。
金澤縣尊。
蘇秦的左手拇指指腹,在食指第一指節上極其輕微地摩擦了一下。
這其中的脈絡,粗糲得有些扎手。
一個出身於講究血統和聯姻的長明學黨的教習。
一個在這個把利益交換奉爲圭臬的體系裏,本該順風順水,一路往上爬的天驕。
最終卻落得個“孤家寡人”的下場,退居二級院。
這中間,必然發生過一場極度慘烈的撕裂。
王燁沒有再說話。
他那張平時總掛着幾分痞氣的臉上,此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鬱。
他同樣沒有追問。
在這個以結果論英雄的大周仙朝。
失敗者的過去,最不需要的就是廉價的好奇和同情。
幽藍色的霧氣在沉默中極其緩慢地流轉了一百個呼吸。
羅姬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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