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他手裏握着顧長風教習的青眼,有着那句“在三級院等你”的承諾。
只要他能在這【白松院】裏展現出絕對的統治力,展現出能夠碾壓所有試聽生的天賦。
這九分之一的惡意,根本阻擋不了他獲取那【林淵四雅】的造化。
“真正讓我感到有些意外的……”
蘇秦的視線從羅影的名字上移開,落在了那六位授課師兄名單的另外幾個名字上。
他那雙向來沉靜的眸子裏,此刻,卻泛起了一絲極其隱晦的波瀾。
“徐子謙。”
“杜如晦。”
蘇秦在心底,將這兩個名字極其緩慢地咀嚼了一遍。
六位授課師兄,竟然有一半,是他“認識”的!
徐子謙。
那個在陳門社的水榭裏,滿嘴污言穢語,試圖用一百名鼎爐去強行改變弟弟徐子訓修行道路,甚至因此而引得父子三人關係降至冰點的三級院大修。
他是惠春縣九品人官、典史徐黑虎的長子。
杜如晦。
那個在二級院天機社社長杜望塵口中,早已在三級院呼風喚雨、甚至在某個龐大“學黨”中佔據了核心席位,讓杜望塵可以超然於二級院一切紛爭之外的親哥哥。
他是青雲府有名的修仙望族——杜家的嫡系血脈。
“這就是……”
蘇秦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摩挲着,一股極其深沉的明悟,在他的靈臺深處轟然盪開:
“世家的優勢嗎?”
在一級院那個猶如溗D般的地方,大家爲了幾兩銀子的束脩拼命,世家子弟與寒門學子的差距,似乎還只是停留在每個月能多領幾瓶聚元丹的層面上。
到了二級院,這種差距開始顯現。
世家子弟可以靠着長輩的餘蔭,去提前咦髂蔷牌纷C書的考官人選,去借用七大紫社的底蘊。
但。
直到站在這三級院的門檻上,直到看清這份懸於高天之上的九人授課名單。
蘇秦才真真正正地,感受到了那種名爲“階級壁壘”的令人窒息的厚重感。
“他們……”
蘇秦的目光幽遠,彷彿穿透了這白松院的穹頂,看向了大周仙朝那盤根錯節的龐大權力網:
“壓根就不會在一級院和二級院裏,浪費太多的時間。”
“那些所謂的月考、年考,對於他們而言,不過是走個過場。”
“世家的底蘊,家族的資源,早就在他們踏入道院的那一刻起,就爲他們鋪好了一條直通三級院的通天大道。”
“只有在這三級院,在這真正觸及到神權果位、在這決定大周仙朝未來權力分配的修羅場裏……”
“纔是這些世家子弟們,真正發力的主戰場!”
蘇秦收回目光,將心底那絲因爲窺見這殘酷真相而生出的波瀾,盡數壓下。
他是一個極其務實的人。
抱怨出身,在這修仙界裏,是最沒有意義的事情。
既然這棋盤的規則如此,那他便在這既定的規則裏,殺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血路。
就在蘇秦暗自思忖之際。
高臺之上。
唐逸塵那猶如冰霜般冷硬的目光,終於從臺下腥说纳砩鲜樟嘶貋怼�
他將那股徽衷谛人頭頂的恐怖威壓,極其緩慢地撤去了一分。
“呼……”
廣場上,頓時響起了一片極其壓抑的、猶如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面般的粗重喘息聲。
唐逸塵沒有理會這些喘息。
他看着那些在威壓下依然強撐着沒有跪下的學子,那張古板的臉上,沒有流露出任何多餘的情緒。
“我等九位……”
唐逸塵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真元的裹挾下,猶如一記記重錘,砸在每一個試聽生的識海深處:
“便是這【白松院】的,授課之人。”
他伸出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在半空中極其隨意地劃了一道圓弧:
“授課教習,授課師兄,乃至院主。”
“我等九人,修行之道各有不同,授課的方式,亦是各有不同。”
“側重點……”
唐逸塵的目光在半空中那九個名字上停留了一瞬,語氣中透出一股子剖析天地規則的冷峻:
“亦各有不同。”
“但……”
唐逸塵的視線重新落回下方,那雙深淵般的眸子裏,閃爍着一種極其刺目的精芒:
“兴苤!�
“這【白松院】的底層規則,只有一條。”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脫穎而出者……”
“必有回饋!”
這八個字一出,廣場上的空氣,似乎又重新凝滯了起來。
哪怕是像程天、陳南這等已經提前知曉了【林淵四雅】潛規則的老油條,此刻在聽到一位實權教習親口定下基調時,心跳依然不可抑制地漏了半拍。
這等同於是官方蓋章的造化承諾!
唐逸塵將雙手重新負於身後。
他看着那些因爲“回饋”二字而眼底泛起貪婪與狂熱的學子,嘴角勾起一抹極其隱晦的、帶着幾分譏誚的冷笑。
“最簡單、也是最直接的脫穎而出之法……”
唐逸塵的聲音變得極低,卻帶着一股子蠱惑人心的魔力:
“就是……”
“得到這九人之中,任何一人的……”
“看重!”
他沒有說“認可”,而是用了“看重”這兩個字。
這兩個字裏的門道,太深了。
認可,看的是你的法術造詣,看的是你的苦修成果。
而看重……
看的,是你的價值。
是你這枚棋子,是否值得他們這些手握大權的人,去傾注心血,去給予那些由五品靈築規則衍生而出的、足以逆天改命的資源獎勵。
“學會尊重。”
唐逸塵的聲音陡然轉冷,猶如寒冬臘月裏的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那些被利益衝昏了頭腦的學子頭上:
“擁有一顆謙卑的心。”
“對你們這些初來乍到的新人來說……”
“是有好處的。”
他看着下方,將這大周官場最底層的生存法則,赤裸裸地撕開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而獲得他人、獲得師兄,乃至教習的尊重……”
唐逸塵的眼中,閃過一絲理智:
“這……”
“纔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微風拂過【白松院】。
那些由白松落針鋪就的巨大棋盤上。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唐逸塵的這番話,沒有去講什麼虛無縹緲的大道,也沒有去灌什麼懸壺濟世的雞湯。
他就是拿着一把刀,把這三級院裏最核心的、用利益與階級交織而成的骨架,血淋淋地剔了出來。
想要好處?想要這五品靈築的造化反哺?
可以。
先低下你那顆自命不凡的頭顱。
去學會迎合,學會展現價值,學會去換取那些高高在上的授課者的“看重”。
只有當你爬到了足夠高的位置,當你擁有了能夠讓這些教習和師兄們正視、甚至忌憚的實力時。
你,才能獲得他們的“尊重”。
而這種尊重,纔是這修仙界裏,唯一能夠變現成實打實資源的硬通貨。
人羣中。
原本還因爲自己是各縣月考魁首、心中難免存着幾分傲氣的天驕們。
此刻,臉色皆是微微變了。
那幾個穿着極其考究、腰間掛着名貴玉佩的世家子弟。
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
那眼眸深處,沒有因爲唐逸塵這番堪稱“市儈”的教導而生出半分鄙夷。
相反。
他們那向來高傲的眼神中,此刻竟浮現出了一絲極其凝重的認同。
“這纔是真正的三級院啊……”
一名來自某個大縣修仙望族的青年,在心底發出一聲極其清醒的呢喃:
“唐教習的這番話,算是把這層遮羞布給徹底扯下來了。”
“那些以爲靠着苦修就能在這裏熬出頭的平民天才,若是聽不懂這番話裏的深意,恐怕連自己是怎麼死在這‘脫穎而出’的規則裏的,都不知道。”
這些世家子弟,從小在家族權力的傾軋中長大,見多了長輩們爲了一個名額、一處靈礦而進行的利益交換。
他們太清楚,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麼絕對的公平。
所謂的“脫穎而出”,不過是誰能在這場以天地爲棋盤的博弈中,拿到更多的籌碼,找到更粗的大腿罷了。
因此。
他們雖然震驚於唐逸塵的直白,但內心深處,反而是謙遜的,甚至是如魚得水的。
因爲這套規則,他們太熟了。
然而。
在人羣的另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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