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在此刻。
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那雙向來溫潤如玉的眼眸中,飛快地閃過了一抹極其複雜的微光。
他的視線落在蘇秦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衫下襬上,手指在寬大的袍袖中,無意識地摩挲着那塊常年冰冷的骨玉扳指。
那五十兩銀子。
那份清單。
那堂大課。
在徐子訓的心裏,那些真的只是他隨手而爲的“小事”。
他修的是仁心,走的是護土安民的道。
他在做那些事的時候,從未想過要從蘇秦的身上得到什麼回報。
甚至,在他決定自碎《萬願穗》去救那一百個虛擬災民的時候,他就已經做好了徹底斷絕仙途、在這二級院裏默默無聞一輩子的準備。
他不需要別人的感激。
他只求自己這顆道心,能夠在這腌臢的世道里,保持哪怕一絲一毫的乾淨。
可是。
當這份“乾淨”,被另一個人如此鄭重其事地捧在手心裏。
當這份“微不足道”的善意,被一個已經站到了雲端之上的強者,當着所有人的面,一筆一筆地算清楚,並且大聲宣告“我銘記在心”時……
徐子訓那顆早已被疲憊裹成一團死水的心。
似乎,被什麼東西。
極其輕微地,觸動了一下。
良久。
“呼……”
徐子訓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裏,揉碎了這三年在道院裏看盡人情冷暖的滄桑,也透着一種對於這份純粹兄弟情誼的釋然。
他抬起頭,那張蒼白的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標誌性的、如春風般和煦的柔和笑意。
他沒有去伸手扶蘇秦。
也沒有去說那些“師弟言重了”之類的客套話。
他只是看着蘇秦的眼睛,聲音平緩,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執拗:
“我幫你。”
“僅僅是我之願。”
“想你變好,做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
“僅此而已。”
他沒有圖報。這是他的道。
蘇秦聽着這番話,慢慢地直起了身子。
他看着和以往一樣,固執地守着那條“死理”,甚至連別人還人情都要拒絕的徐子訓。
他沒有再出言反駁。
相反。
蘇秦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極淡、卻又極其深邃的微笑。
他的腦海中,猶如閃電般,再次回放起了昨日在後山小院,羅姬教習在離去前,留下的那最後幾句彷彿能剖析這大周仙朝最底層咿D邏輯的教導。
【“你既要全他人之願……”】
【“又得保證……”】
【“這件事,本身就是你自身之願!”】
【“你不是在施捨,不是在被迫妥協,更不是在委屈自己去成全別人。”】
【“你是在做你自己最想做的事!”】
【“唯有這樣……”】
【“你才能領悟到《萬願穗》最精髓、也是最霸道的地方!”】
【“你才能真正地打破那層隔膜,抵達——【歸宗】之境!”】
羅師的這番話,如同洪鐘大呂,在蘇秦的識海中轟然震盪。
他看着徐子訓。
“我知道。”
蘇秦的聲音很輕,卻在這寂靜的庭院中,透出了一股子彷彿能斬斷金石的堅定:
“這是你之願。”
他往前邁出半步。
那一身剛剛被他刻意收斂的養氣境威壓,在這一刻,不再是那種凌駕於腥酥系膲浩取�
而是化作了一股極其純粹、極其浩瀚,彷彿能包容這世間一切生死枯榮的——造化生機!
“而今天……”
蘇秦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徐子訓的身上,一字一頓,字字鏗鏘:
“我想做的。”
“亦是,我之願。”
話音落下的瞬間。
蘇秦不再多言。
他沒有去結任何繁複的印訣,也沒有去調動天地間遊離的元氣。
他只是極其緩慢地,閉上了雙眼。
“嗡——!”
一股極其詭異、卻又宏大到了極點的氣機,從蘇秦的眉心深處,轟然爆發!
那並非普通的真元波動。
那是屬於七品大術,屬於那門脫胎於南荒淫祀、卻被羅姬硬生生洗白成正統神權法門的《萬願穗·點化蒼生》的……
終極偉力!
如今的他。
進入了養氣期!
體內那口由【民生氣】化作的泉眼,正源源不斷地爲他提供着最純粹、最本源的支撐。
只有真正踏入了這個境界。
蘇秦才切身體會到……
羅師口中那句“七品法術在通脈境和養氣境的表現,截然不可同日而語”,究竟意味着怎樣的一種恐怖差距!
在通脈境,他施展這門法術,只能是消耗體內有限的真元,去強行模擬那股“點化”的意境。
那是無源之水,是曇花一現。
但現在。
“嘩啦啦——”
伴隨着蘇秦心念的轉動。
他的周身,突然浮現出了無數朵極其微小、卻散發着耀眼金光的——麥穗虛影!
一朵,十朵,百朵,千朵!
這些麥穗,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光斑。
若是將神識放大到極致去細看。
便會駭然地發現,在那每一朵微小的麥穗下方,竟然都倒映着一幅幅極其生動、極其真實的……猩賾B!
有老農在田間揮汗如雨。
有婦人在竈臺前添柴燒火。
有孩童在村口的泥地上奔跑嬉鬧。
更有無數張面黃肌瘦的臉龐,在絕境中仰望蒼天,發出那最爲質樸、最爲強烈的求生之願!
那是他在真實歷史線中,用命護下來的蘇家村!
那是這大周仙朝最底層的、最純粹的信仰與期盼!
這些麥穗虛影,在蘇秦的周身瘋狂地滋生、蔓延。
它們越變越多。
不過短短數息的時間。
這股由純粹願力與養氣境真元交織而成的金色洪流,便徹底充斥了整個胡門社的庭院。
甚至……
使得這方庭院的上空,都被這片金黃色的穗海,給徹底填滿!
“這……”
古青坐在靠椅上,那雙精明的眼睛此刻已經瞪得滾圓。
他下意識地吸了一口氣。
只是這一口最尋常的呼吸。
“轟!”
古青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那張本就因爲常年鑽研靈廚而顯得有些紅潤的臉龐,此刻瞬間漲得通紅。
他駭然地發現。
自己體內那卡在通脈後期許久、任憑他服用多少靈藥都難以寸進的真元壁壘。
竟然……
在這一口呼吸之下。
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但卻實打實的……鬆動!
“我光是呼吸……”
古青的聲音都在發顫,他死死地盯着半空中那片金色的穗海,語氣中透着一股子見鬼般的不可思議:
“境界……”
“竟然開始了微弱的提升?!”
這怎麼可能?
大周法網森嚴,境界的跨越那是需要無數資源和苦修去一點點堆砌的。
怎麼可能有人,僅僅是施展了一門法術,其外溢的氣息,就能讓旁人的修爲產生鬆動?!
這已經不是法術了。
這是……
神蹟!
站在古青身側的崔健,此刻同樣陷入了極其長久的沉默。
他沒有去關注修爲的變化。
作爲一名煉器師,他對天地間法則和陣紋的感知,遠比普通的靈植夫要敏銳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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