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沈俗也沒有去等那個可能會讓她難堪的答案。
她深深地看了蘇秦一眼,將他那錯愕的表情盡數收入眼底。
隨後。
她極其乾脆地轉過身。
那淡紫色的宮裝裙襬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她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徑直向着山下的方向大步走去。
“你現在不用回答我。”
沈俗沒有回頭。
她的聲音順着山風,清晰地傳入了蘇秦的耳中。
那聲音裏,透着一股子屬於她沈俗獨有的、極其耀眼的自信:
“還有一個多月。”
“我會用實打實的戰績,證明自己……”
“有那個資格,站在你的身邊。”
“你的答案……”
沈俗的背影漸漸融入了那片蒼翠的竹林之中,只留下了最後一句猶如誓言般的篤定:
“留在那時候……”
“再親口,告訴我吧!”
風,輕輕地吹過。
蘇秦站在青石小徑上,望着那道早已消失不見的紫色背影。
良久。
他那張因爲錯愕而略顯僵硬的臉龐上,緩緩地,浮現出了一抹極其無奈、卻又帶着幾分釋然的溞Α�
他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這位沈師姐……”
蘇秦在心底暗自腹誹:
“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強勢啊……”
他並沒有因爲沈俗的這番“表白”而生出什麼沾沾自喜的念頭。
對於感情,他向來看得很淡。
在這殘酷的大周仙朝,在這步步殺機、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的修仙界。
仙路未平,神權未穩。
他自己的道,都還在泥濘中摸索,又何以成家?
道侶這兩個字,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不僅是一份沉重的責任,更是一道極其容易被人拿捏的軟肋。
在沒有擁有絕對的力量、能夠掀翻這整個棋盤之前。
他絕不會去觸碰這等極易亂人道心的東西。
“這樣也好……”
蘇秦收回了目光,眼底的那抹溫和漸漸褪去,重新恢復了那種猶如深淵般的平靜。
“沈俗師姐心性極高,若是當面嚴詞拒絕,不僅會傷了同門之誼,更會折了她那份寧折不彎的傲骨。”
“如今她將這份執念,轉化爲在年考中搏殺的動力。”
“起碼……”
蘇秦轉過身,邁步向着自己的精舍走去,心中暗忖:
“能激勵她在這剩下的一個多月裏,拼盡全力去提升自己。”
“她這般要強的人……”
“若是能在年考中殺出重圍,順利進入三級院,那自然是最好的結局。”
“若是真被拒絕了……”
蘇秦的腳步微微一頓,腦海中浮現出沈俗那張染着紅霞、卻故作堅強的側臉。
“那她,一定會很傷心吧。”
蘇秦沒有再繼續想下去。
未來的事,便留給未來去解決。
他現在要做的,是抓住這最後的一個多月時間,將自己這身因爲暴漲而顯得有些虛浮的底蘊,徹底夯實。
“三級院的試聽名額……”
蘇秦的右手不自覺地撫上了左手食指上那枚冰冷的青銅戒指。
他的眼神變得異常銳利。
那是顧長風教習的道場。
那是隱藏着無數大周仙朝核心隱祕、乃至牽扯到【新民學黨】這種禁忌存在的修羅場。
“不知道……”
蘇秦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雜念盡數拋諸腦後:
“那裏面,究竟是一番怎樣的風景。”
第194章 保送資格!三級院羣星璀璨時!
青竹幡的精舍內,靜謐如水。
窗外的日影已經偏斜,將幾竿紫竹的影子投射在青石磚面上,隨着微風緩緩搖曳。
蘇秦端坐於蒲團之上,雙目微闔。
他的呼吸極其綿長,每一次吐納,都帶着一種貼合這方天地氣機流轉的韻律。
羅姬教習在芥子庭院中的那番講道,猶如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將大周仙朝修仙體系中最隱祕、最核心的那層窗戶紙,淋漓盡致地捅破在他面前。
“二十四節氣,果位,清氣,民生氣……”
這些詞彙在他的識海中不斷沉浮、交織,最終化作了一塊塊堅不可摧的基石,穩穩地墊在了他的道基之下。
蘇秦緩緩地吐出一口長氣,將那股因爲窺見大道捷徑而難免生出的心緒激盪,一絲一縷地壓回了靈臺最深處。
他是個極度清醒的人。
知道路在哪裏是一回事,能不能安穩地走到終點,是另一回事。
擁有【民生氣】這張底牌,確實讓他避開了最血腥的廝殺,但這並不意味着他現在就可以高枕無憂。
他現在的修爲,終究只是通脈九層大圓滿。距離那能夠溫養節氣、觸摸果位的養氣境,還有着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之遙。
“該走了。”
蘇秦在心底輕聲自語。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光清明,再無半分雜念。
接下來,他該去赴一場約了。
去三級院,到顧長風教習的道場去試聽。
這不僅僅是月考第一的獎勵,更是他必須去面對的一場因果。
顧長風佈下【青雲養靈窟】這等徽忠话倨呤䝼分院的驚天大局,耗費的底蘊與資源難以估量。
其目的,本是爲了在不干擾既定歷史的前提下,篩選出心性堅韌的苗子。
而自己呢?
不僅藉着對方的局完成了實力的飛躍,更是在最後關頭,強行動用敕名底牌,把那段被截斷的歷史硬生生地砸了個粉碎,將上萬亡魂拉回了現世。
這是掀桌子。
是將顧長風的盤算攪得一團糟的蠻橫之舉。
但在事後,那位三級院的大修不僅沒有降下雷霆之怒,反而還在分身消散前,特意讓丁毅巡檢帶話,說在三級院等他。
“不管這位顧教習是見獵心喜,還是另有深意……”
蘇秦理了理身上那件竹青色的金葉袍,目光沉靜:
“起碼,得去見一面,給一個解釋,不是嗎?”
這大周仙朝的法度森嚴,上位者的脾氣再怎麼寬宏,基本的規矩也不能廢。
你砸了人家的場子,哪怕人家表現得再大度,你也得親自登門,把這其中的過節當面盤弄清楚。
這是修仙界的生存法則,也是最基本的體面。
在這般思索之後。
蘇秦收攝心神,將一縷神識探入了腰間那枚作爲儲物空間的指環之中。
他準備拿取那捲由銀絲玉軸織就的、代表着月考第一、可以直通三級院的試聽憑證。
神識在並不算寬敞的儲物空間內掃過。
然而。
就在他的神念觸及到那捲散發着淡淡紫金光澤的憑證時。
蘇秦的動作,微微愣住了。
在那捲銀絲玉軸的旁邊。
不知何時,竟多出了一個並不屬於他原有的物品。
那是一個極其精緻的信封。
信封的材質非紙非帛,隱隱透着一種鞣製過的靈獸皮革的細膩觸感。
邊緣處,用極細的暗金色絲線細細地封了口。
整封信沒有任何多餘的紋飾與法力波動,甚至連一絲最微弱的神識烙印都沒有。
它就那麼安安靜靜地,以一種極其突兀、卻又彷彿理所應當的姿態,躺在蘇秦的儲物戒中。
“這封信是……?”
蘇秦的眉頭微微蹙起,眼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銳利。
儲物戒與修士的神魂相連,外人想要在不驚動主人的情況下將東西放進去,無異於強行破開他人的靈臺。
哪怕是通脈九層大圓滿的修士,也絕無可能做到這等神不知鬼不覺的手段。
除非……
蘇秦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自己在那土屋中,因爲神魂透支而陷入深度昏迷的三天三夜。
“是我昏迷的時候。”
他迅速理清了其中的邏輯。
月考結束,考生在靈窟內獲取的所有實物獎勵,都需要通過二級院的庶務殿進行統一結算與發放,再由陣法直接灌注回考生的腰牌與儲物法器之中。
而他昏迷的那三日,那上百個黃色與綠色的寶箱,自然也走完了這套官方的結算流程。
“能在庶務殿的結算通道里做手腳,並且做得如此不留痕跡、不觸碰任何陣法警報……”
蘇秦在心底思索。
這二級院裏,有這份權限、有這份財力、更有着這份細密心思的人,屈指可數。
懷着一絲警惕與好奇,蘇秦神念微動,將那封信從儲物戒中取了出來。
信封入手微沉。
他翻轉過來,目光落在信封的正面。
在正中央的位置,沒有落款,只有用一種極其內斂、卻透着一股子彷彿能稱量天下財富的厚重筆觸,印着一個古樸的燙金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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