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不。
那不能稱之爲“人”。
那是一尊通體散發着極其溫和、卻又厚重如大地般金色光澤的——金身。
它雙目微闔,面容祥和,每一寸肌理、每一道衣褶,都與蘇秦本人的樣貌,一模一樣!
但它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與蘇秦平日裏修煉的真元、甚至是剛纔感悟的願力,都有着本質的區別。
那不是一種可以用來殺伐的能量。
那是一種純粹到了極致、彷彿能夠承載萬物生滅、抵禦一切因果業障的——
【功德】!
“功德金身?”
蘇秦的思維,在這一刻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他在大周道院的藏經閣裏,讀過無數的典籍。
他知道願力,知道香火,知道真元。
但“功德”二字,那是只有在上古傳說中,那些救世的聖人、或者立下宏願超度猩拇竽埽u有可能凝聚的無上偉力。
這是連大周仙朝的法網,都無法直接賜予的東西。
這是天地大道,對於挽救了無數生靈、強行撥亂反正者,最直接、最本質的饋贈。
“是因爲……復活了那上萬人嗎?”
蘇秦在心底輕聲自語。
他雖然沒有那段記憶,但僅憑這尊功德金身的存在,他便能推斷出,那個“未來”的自己,在那場歷史的逆轉中,究竟完成了何等逆天改命的壯舉。
上萬人的生死陰陽,這等因果,足以讓任何一個高階修士瞬間神魂俱滅。
但因爲有這功德加身,這天地法則,硬生生地認下了這筆賬!
蘇秦的目光,順着這尊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功德金身,緩緩下移。
他沒有去驚歎這金身本身的不可思議。
作爲一個極度清醒的實用主義者,他在經過了最初的震撼後,立刻將注意力放在了最核心的地方。
這尊金身,並非空手而坐。
在它那交疊於腹前的雙手之中。
正穩穩地,託着一枚方方正正、散發着淡淡紫金光澤的——
【印信】!
當看清那枚印信的瞬間。
蘇秦的呼吸,徹底停止了。
那不是一枚法器,也不是一件靈寶。
那造型,那制式,那股子透着煌煌國摺㈡倝阂环剿恋暮裰赝䦃骸�
蘇秦太熟悉了。
那分明是……
大周仙朝的地方實權官員,用來號令一方、簽發政令的——
【官印】!!!
“怎麼可能?!”
一種超越了常理認知的荒謬感,在蘇秦的靈臺深處緩慢蔓延,隨即被他以極強的意志力強行壓下。
他不過是一個二級院的學子。
連結業的統考都沒有參加,連三級院的大門都沒有跨入過。
大周仙朝的官印,那是吏部造冊、天子硃批,經過層層神權洗禮後,才能下發到在職官員手中的權柄具象化。
這等國之重器,怎麼可能憑空出現在他的識海里?!
蘇秦強壓着心頭的悸動,將神念極其小心地、猶如觸碰一塊燒紅的烙鐵般,緩緩覆蓋在那枚官印之上。
“嗡——”
官印微微震顫。
一行清晰的篆字,在蘇秦的識海中轟然浮現。
【蘇秦鄉·香火印】!
轟隆!
當這七個字映入眼簾。
蘇秦的腦海中,就像是被人強行塞進了一團記憶的風暴。
無數的光影碎片,走馬觀花般在他的眼前閃過。
他看到了。
看到了在青雲演武場上,那上萬名衣衫襤褸、剛剛從歷史長河中被撈回來的村民。
看到了爲首的王有財,額頭磕破,鮮血直流,卻聲嘶力竭地吼出那句:
【“俺們生生世世!願爲——蘇秦鄉!!!”】
看到了那上萬人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那整齊劃一、震散了青雲山迷霧的叩拜與呼喊。
看到了那些由極致的感恩與狂熱信仰凝聚而成的香火願力,在半空中匯聚成自己的虛影。
“蘇秦鄉……”
蘇秦在精舍的牀榻上,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着,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哪怕他心志再堅,兩世爲人的城府再深。
在此刻,在理清了這枚【香火印】的來龍去脈後,也依然感到了一陣從骨髓深處透出來的微微顫抖。
他太清楚大周的行政區劃法度了。
惠春縣下轄三鎮九鄉。這是載入大周地誌、受法網保護的既定版圖。
一地之名,非王法不可立。
更何況是以活人的名字命名一鄉!
這已經不是逾制了,這在那些掌權者的眼裏,簡直就是裂土封王的造反行徑!
“我自己沒有蓋章,這印是從哪裏來的?”
“官印,只能是上面發下來的。”
“誰能發?縣尊。”
“縣尊爲什麼會發?爲什麼要承認一個以我名字命名的鄉鎮建制?”
蘇秦心中浮現了諸多疑問,在深吸一口氣後,再次將神念探入那枚【蘇秦鄉·香火印】中。
這枚印信的功能,極其簡單粗暴。
【神權官授:持此印者,名正言順統御一鄉之地。可自動汲取‘蘇秦鄉’上萬子民之香火,轉化爲純粹之願力。】
【注:香火有毒,功德化之。
當印中香火積攢至極點,將觸發大周仙朝底層規則,進行一次——‘封神’。】
封神!
這兩個字,猶如兩把重錘,狠狠地砸在蘇秦的神經上。
這所謂的封神,究竟是位格的提升,還是能力的賜予?
蘇秦不知道...這已經觸及了他的知識盲區。
他唯一知道的,便是...
這不再是道院裏那些虛無縹緲的評級,也不是什麼客卿、供奉的虛銜。
而是實打實的神道體系!
“這...應該是爲那些正統仙官,準備的晉升路線!”
“如今...卻被我這一個小小的二級院學子,所獲取了。”
“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蘇秦坐在昏暗的精舍內,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沒有被這從天而降的無上權力衝昏頭腦。
他太清醒了。
一個通脈九層的修士,手裏卻捏着能夠讓人官、甚至地官都眼紅的實權印信和功德金身。
這就像是一個一歲的孩童,抱着一塊巨大的金磚。
他甚至連真正啓用這塊金磚的能力都沒有,只不過是‘暫時擁有’。
這一次的收穫,實在是太大了...
大到,他的心裏,已經充斥着了太多的問題。
丁巡檢,羅教習。
這兩位在現實中親眼見證了這一切的長輩,一定能解答這些問題。
“是時候了。”
蘇秦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襟,將那枚代表着八品靈植夫的白銀腰牌端正地掛在腰間。
他站起身,走到竹門前。
推開門。
刺目的陽光順着開啓的縫隙傾瀉而入,將精舍內的昏暗撕裂。
蘇秦眯着眼,停頓了半息,待雙目適應了這久違的明亮後,才邁步跨過了門檻。
門外。
沒有往日裏青竹幡那種靜謐的竹濤聲,也沒有三三兩兩結伴論道的散漫。
入眼處。
百草堂的學子們,不論是穿着灰佈道袍的普通弟子,還是佩戴着金葉標識的入室精英,此刻,竟是不約而同地,全數匯聚在這座並不寬敞的院落之中。
近兩百號人。
沒有喧譁,沒有擁擠。
他們按着某種無言的默契,自發地分列兩側,讓出了一條直通院門的通道。
當那道青衫身影出現時。
所有的目光,在同一時間,齊刷刷地匯聚了過去。
那是一道道極其複雜、卻又純粹到了極點的目光。
敬畏有之,震撼有之,甚至還有着幾分猶如朝聖般的狂熱。
但在這所有的情緒最底層,鋪墊着的,卻是一種毫無保留的——認可。
在這修仙界,天才如過江之鯽。
能越階殺敵的,能頓悟新法的,能被大佬看重的,大有人在。
但。
能在那等十死無生的絕境中,放棄唾手可得的通關捷徑,爲了上萬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虛擬”災民,不惜透支神魂、硬撼天地法則……
甚至,還能不可思議地將那段被截斷的血色歷史,硬生生地改寫成“生機”的。
唯此一人。
這等堪稱“神蹟”的手筆,已經超越了二級院學子們對於“實力”和“天賦”的評判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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