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父親剛纔說得那麼輕鬆,說家裏有錢,說底子厚。
可這五十兩銀子,分明是從蘇家的骨頭上刮下來的肉,是從那乾癟的血脈裏擠出來的血!
蘇秦緩緩合上手掌,將銀票重新摺好。
他的表情依舊平靜,但那握着銀票的手指,卻因爲過度用力而指節泛白。
“福伯。”
蘇秦轉頭,看向正端着一盆熱水從偏房走出來的老人。
福伯被這一聲低喚驚了一下,盆裏的水晃盪出來,濺溼了鞋面。
他抬頭,正好撞上蘇秦那雙平靜得有些嚇人的眸子,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想要躲閃。
“少……少爺,怎麼了?洗把臉早點睡吧……”
“這銀子,哪來的?”
蘇秦舉起手中的迥遥曇舨桓撸瑓s透着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壓。
福伯看了一眼那迥遥凵耖W躲,支支吾吾道:
“這……這是老爺給您的……別人還錢收的賬……”
“別人還錢?”
蘇秦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現在兵荒馬亂,蝗蟲遍地,誰能一口氣還上五十兩現銀?
福伯,您是看着我長大的,您覺得我會信嗎?”
福伯低下了頭,不敢再看蘇秦的眼睛。
“說。”
蘇秦沒有發火,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若你不說,我現在就去把爹叫起來。
我就去告訴他,今天你沒攔住我,讓我去了青河,讓我看見了那些不敢見人的事。”
“別!別去!”
福伯慌了,“咣噹”一聲把水盆扔在地上,急得直跺腳:
“少爺!您這是要逼死老奴啊!”
他看着蘇秦那決絕的神色,知道今天是瞞不過去了。
福伯長嘆了一口氣,靠在門框上,也不再隱瞞,低聲開口。
將那晚慶功宴上發生的事情,以及這筆銀子真正的來歷,原原本本地講述了一遍。
聽完這番話,蘇秦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手中的迥液茌p,輕得像是一片鴻毛。
可握在手裏,又重得像是一座山,壓得他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他知道,這五十兩銀票,根本不是錢。
這是父親蘇海一輩子都在努力維繫的體面,是他作爲一個男人最後的尊嚴。
這是那位年邁的三叔公,在生命的黃昏裏,對他這個後生晚輩最孤注一擲的期盼。
這是一份帶着泥土腥氣、帶着血淚溫度、沉甸甸的鄉情。
蘇秦緩緩合上手掌,將那張銀票小心翼翼地收好,貼身放進懷裏。
那個位置,緊貼着心臟。
每一次心跳,都能感受到那份滾燙的溫度。
“少爺……”
福伯看着他,眼神擔憂。
蘇秦沒有說話,只是對着福伯深深一揖,然後轉身,大步向門外走去。
夜色如墨,月光清冷。
蘇秦走在寂靜的村道上,腳步聲在空曠的夜色中迴響,一下,一下,堅定而有力。
風吹過,捲起路邊的塵土,也吹動了他略顯單薄的衣衫。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的宅院,看了一眼那個沉睡在黑暗中的村莊。
蘇家的碑嗎?
只有考上二級院,拿到那個生員的身份,擁有了庇護一方的能力……
這塊碑,才立得住!
他收回目光,不再回頭。
調動體內元氣,催動腰間的雲紋腰牌。
嗡——
一陣淡淡的靈光閃過,蘇秦的身影在夜色中漸漸淡去,只留下那個決絕的背影,深深地刻在了這片土地的記憶裏。
第41章 春蟬破土
青雲府道院,惠春縣分院。
午後的蟬鳴聲嘶力竭,似要將這暑氣叫破。
責任田邊,蘇秦盤膝坐於樹蔭之下,周身氣息若有若無,彷彿與這周圍的一草一木融爲了一體。
在他身前,那只有他能看見的淡藍色面板上,一行數據正在進行着最後的衝刺。
【春風化雨 lv1(9/10)】
隨着他體內元氣的每一次吞吐,那最後一點經驗值終於如水到渠成般填滿。
嗡——
識海中彷彿有一聲輕微的脆響。
一股清涼至極的感悟瞬間湧上心頭,如同醍醐灌頂,將他對這門法術的理解推向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叮!】
【春風化雨 lv2(0/50)】
蘇秦睜開雙眼,眼底似有青芒閃過。
“兩天。”
他輕吐一口濁氣,嘴角微揚。
“比我想象中還要快。
光靠聽課,或許需要五日。
但結合這田間地頭的實戰,以心印證,兩天便已足矣。”
隨着《春風化雨》的突破,蘇秦只覺腦海中關於“農事”的種種感悟,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洶湧而來。
除草、施肥、鬆土、催生……
這些原本在他眼中涇渭分明的單一法術,此刻竟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了起來,融會貫通。
“原來如此……”
蘇秦低聲喃喃,眼中滿是驚歎:
“《春風化雨》,根本就不是單純的喚雨術。
它是‘生機’的總綱,是這些民生小術的上位統領!
雨水潤物,便是施肥;
生機壓制,便是除草;
地氣流轉,便是鬆土!”
他心念一動,再度凝視面板。
只見那法術列表之下,竟憑空多出了幾行字樣:
【鬆土術 lv2(50/50)】
【肥地術 lv2(50/50)】
【除草術 lv2(50/50)】
……
這一刻,蘇秦徹底明白了爲何這門法術會被列爲二級院的課程,爲何它的價格如此高昂,爲何連林清寒那樣的天才都要爲此閉關。
這不僅僅是一門法術,這是一把鑰匙。
一把能打開農家百藝大門的萬能鑰匙!
“如今,即便我不施展春風化雨,單憑這些衍生出來的手段,也能將這一畝三分地伺候得服服帖帖。”
蘇秦站起身,看着眼前這片鬱鬱蔥蔥的農田,心中豪氣頓生。
“既然入了微,那便試試這二級《春風化雨》的成色吧。”
他走到田埂中央,深吸一口氣,雙臂緩緩張開。
沒有掐訣,沒有唸咒。
只是心念一動,體內聚元四層的液態元氣便如江河決堤般奔湧而出。
“起風。”
微風乍起,帶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溼潤與生機,瞬間驅散了午後的燥熱。
“雲聚。”
淡青色的雲氣在田野上空匯聚,遮住了那毒辣的日頭。
“雨落。”
這一次,蘇秦的手指輕輕一彈。
淅瀝瀝——
雨,落了下來。
如果說一級時的雨是“潤物細無聲”,那麼此時二級的雨,便是“隨風潛入夜”。
每一滴雨水都彷彿有了靈性,它們不再是機械地落下,而是在空中輕盈地飛舞。
像是尋找着歸宿的精靈,精準地落在每一株莊稼最渴望水分的葉片上,最需要滋養的根系旁。
雨絲綿密,卻不顯急促。
落在人身上,竟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泰。
正在旁邊地裏除草的劉明和趙立,原本正揮汗如雨,此時被這雨一淋,不由得齊齊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這雨……”
劉明伸出手,接住幾滴雨水,臉上露出一種癡迷的神色:
“怎麼感覺……這麼舒服呢?
好像……好像剛纔幹活累的腰都不酸了,連喘氣都順暢了許多?”
趙立也是一臉震驚,他閉上眼,仔細感受了一番,猛地睜開眼:
“不是錯覺!
這雨裏……有元氣!而且是很純很純的元氣!”
兩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議。
儘管這元氣無法對人體產生任何作用。
可一場雨,竟然能攜帶如此多的元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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