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親傳弟子!
這四個字,在這二級院,在這百草堂,代表着什麼概念?
大周仙朝的道院,等級森嚴。
記名弟子,是在數百人中脫穎而出的佼佼者,有了聽教習大課、享受資源折扣的資格。
入室弟子,是百裏挑一的精英,能在後山小院擁有一席之地,得到教習的專門指點。
而親傳弟子……
那是衣銈魅耍�
是教習將畢生所學、政治人脈、甚至身家性命都傾囊相授的唯一傳承者!
羅姬執掌百草堂這麼多年。
他那堪稱變態的嚴苛與古板,在整個青雲府都是出了名的。
這麼多年來,天才過江之鯽般湧入百草堂,但真正能入他法眼,被他收爲親傳的……
滿打滿算,也僅僅只有三個!
大弟子,早已結業,如今在鄰縣大權在握,做着正統的九品仙官,是一方牧守。
二弟子,身在三級院那修羅場中,正在爲全國統考積攢底蘊,備考更高的官身。
三弟子,便是那個剛剛被三級院大能親自開口、破格接走的王燁。
這三個人,哪一個單拎出來,不是橫壓一代、足以在青雲府的地方誌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絕頂大能?
羅師的親傳,在某種意義上,甚至比那八品靈植夫證書還要珍貴。
因爲它幾乎等同於半張通往官場核心圈子的“免死金牌”與“晉升捷徑”!
而現在。
這第四個名額。
這無數世家豪門就算砸上萬金、傾盡全族之力也求不來的無上機緣。
竟然……就這麼輕飄飄地,落在了這個剛入二級院不到一個月的少年頭上?!
講堂內,許多道隱晦的、小心翼翼的目光,開始不由自主地偏轉方向。
它們並沒有停留在蘇秦身上,而是悄無聲息地,匯聚到了最前方。
落在了那張屬於第一席的紫金蒲團上。
尚楓。
這位形同枯木的百草堂二師兄。
在王燁走後,他是這講堂內當之無愧的修爲第一人,是所有弟子公認的大師兄。
論實力,他通脈九層大圓滿,只要有了功法,隨時可入養氣。
論資歷,他在百草堂熬了數年,根基深厚得令人髮指。
若說這百草堂內,誰最有資格、也最應該接過這第四個親傳弟子的衣恪�
所有人的心裏,都會毫不猶豫地浮現出尚楓的名字。
這是理所當然的順位。
可是現在。
這頂桂冠,卻眼睜睜地越過了他,落在了坐在他旁邊、一個入院不到一月的新人頭上。
這公平嗎?
這對於一個苦修數載、將全部心血都傾注在靈植一脈上的求道者來說,難道不是一種極其殘忍的否定?
祝染坐在第五席,清冷的眸子裏浮現出一絲擔憂。
她太清楚尚楓的執念了。
他連去當實權吏員的機會都放棄了,死死地留在這裏,就是爲了等一個認可,等一個超越王燁的機會。
如今,這認可給了別人。
他……能接受嗎?
所有的目光,都帶着各種各樣的揣測,壓在了尚楓那瘦削的肩膀上。
然而。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面對着這等足以讓人道心失衡的巨大落差。
尚楓那猶如枯樹皮般僵硬的面容上,並沒有出現腥祟A想中的憤怒、嫉妒、或是不甘。
他甚至沒有轉頭去看高臺上的羅姬。
尚楓只是極其緩慢地,轉過頭。
他那雙向來死寂、猶如一潭死水般的眼眸,直直地落在了身側站立的蘇秦身上。
隨後。
在全場兩百多雙眼睛驚愕的注視下。
尚楓乾癟的嘴角,一點一點地、有些生硬地向上牽扯。
那是一個極其罕見的、甚至因爲長期不曾有過而顯得有些怪異的表情。
但他確實在笑。
那笑容,就像是寒冬臘月裏,一段乾枯了百年的老木上,突然綻放出了一朵極其純粹、不染塵埃的新芽。
枯木逢春,通透豁達。
“恭喜。”
尚楓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像砂紙摩擦,但那語氣中,卻沒有夾雜哪怕一絲一毫的酸澀。
“蘇師弟。”
“這親傳之位。”
“你,當之無愧。”
蘇秦站在原處。
聽着尚楓那句乾脆利落的“恭喜”,感受着周圍那一道道或是複雜、或是豔羨的目光。
他沒有立刻轉身去回應羅姬的邀請。
那雙清亮的眸子裏,深邃得猶如蘊藏着一片寧靜的星空。
親傳弟子。
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底層修士爲之瘋狂的頭銜。
它不僅意味着羅姬的傾囊相授,更意味着,只要他點下這個頭,他便正式踏入了羅姬所代表的那個正統的、清貴的仙官政治版圖之中。
他將獲得大周仙朝最正統的庇護,他的前路,將被鋪滿鮮花與謇C。
但……
蘇秦的心中,卻出奇地冷靜。
他沒有被這滔天的機遇砸暈頭腦。
因爲他太清楚,自己現在的底細。
他拿到了八品證書,領悟了七品法術,這是不爭的事實。
但這一切,是建立在“面板”那不講道理的量化,以及“集思廣益”強行燃燒法網底蘊的作弊手段之上的。
論真正的修爲底蘊,論對天地靈氣日復一日的打磨與感悟。
而在這個百草堂裏。
尚楓苦修數載,根基紮實如鐵。
葉英另闢蹊徑,在八品的基礎上硬生生推演出七品萬物化傀。
他們哪一個,在資歷和純粹的苦修歲月中,不比他蘇秦深厚?
“百草堂,最重公平。”
蘇秦在心底輕聲呢喃。
羅師之所以能讓這些心高氣傲的天才們心悅辗康木褪悄前衙麪憽斑M度與實力”的絕對標尺。
沒有特權,沒有後門。
一切,靠自己的本事去考、去爭。
而現在。
如果自己憑着教習的一時“偏愛”,憑着這份因爲看重自己心性而給出的“破例”,直接越過尚楓,越過所有人,坐上那親傳的位置。
這不僅是打破了羅師自己立下的鐵律。
更會讓這滿堂苦修的學子,心生寒意。
他們會覺得,所謂的公平,在真正的“偏愛”面前,一文不值。
這會毀了百草堂的根基。
也會毀了自己一直以來,想要“堂堂正正”走下去的道心。
“我蘇秦,不懼任何挑戰,也不畏懼任何權勢的打壓。”
“但我同樣……”
蘇秦的眼神漸漸變得無比堅定,那一絲猶豫被徹底斬斷:
“不願去沾染這份,會破壞他人信念的‘特權’。”
他緩緩轉過身。
沒有去看那些豔羨的目光,也沒有去看尚楓那坦然的臉。
他直面着高臺之上的羅姬。
身姿挺拔,猶如一柄寧折不彎的長劍。
他沒有謝恩。
而是維持着最初那個拱手作揖的姿態,深施一禮。
隨後,蘇秦抬起頭。
那清朗的聲音,不帶半分矯揉造作,也沒有故作清高的推辭。
只有一種極其清醒、極其務實的質問,在靜謐的講堂內清晰地響起。
“羅師……”
蘇秦直視着這位在三級院都有着赫赫威名的老教習,語氣平穩,字字千鈞:
“整個百草堂。”
“比我蘇秦有資歷、底蘊比我深厚、甚至在某些單項法術上浸淫比我更久的人……”
“還有很多。”
“若論今日之成就,我不過是借了機緣與取巧的東風。”
“這親傳之位,重如泰山,乃是百草堂的傳承標杆。”
蘇秦目光不避不讓,拋出了那個讓全場所有人都感到窒息的反問:
“羅師……”
“爲何是我?”
講堂內,那些原本因爲羅姬拋出“親傳”二字而產生的一絲微妙裂痕,那些在老牌入室弟子心底悄然滋生的失落。
在蘇秦這句毫不掩飾的質問面前,像是一層被生生扯下的遮羞布,將所有人那點隱祕的心思,全都暴露在了天光之下。
祝染清冷的目光定格在蘇秦挺直的脊背上,紅脣微張,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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