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他沒有釋放任何威壓,但在他出現的剎那,滿堂學子便如芒在背,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桿。
羅姬將竹簡放在案桌上,那雙猶如古井般的眸子,自左向右,在臺下近兩百名學子的身上緩緩掃過。
沒有刻意停留,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種彷彿能洞穿神魂的審視。
“回到自己的位置。”
羅姬的聲音平淡如水,不帶絲毫情緒起伏。
他的目光最終停在了站在後排過道上的蘇秦身上。
隨着教習的這一眼,整個講堂內,兩百多道目光,再次如聚光燈般,齊刷刷地匯聚到了蘇秦那裏。
這些目光中,有敬畏,有羨慕,更多的是一種等待見證某種階級更迭儀式的肅穆。
蘇秦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是規矩。
在百草堂,實力到了哪一步,就必須坐在哪個位置。
這是羅姬定下的鐵律,容不得半分虛僞的謙讓。
蘇秦站直身子,向着前方那片代表着入室弟子最高榮譽的紫金蒲團區走去。
他的步伐沉穩,每一步落下,都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他原本的打算,是徑直走向最後一排的邊緣,那個他在前陣大課上剛剛坐過的、屬於第九名入室弟子的末席。
因爲在他看來,自己雖然拿了八品證書,但畢竟剛剛躋身這個圈子。
按照資歷,從末席開始往上坐,是最合乎情理的過場。
然而。
當他走到那片紫金蒲團區域,正準備向着最後一個蒲團邁步時。
他愣住了。
那個屬於第九名的位置上,李長根正端端正正地盤膝而坐。
這位剛剛在流雲鎮拿到了九品證書的老農,此刻雙目微闔,眼觀鼻鼻觀心,就像是老僧入定了一般。
對於蘇秦的到來,他沒有絲毫起身讓座的意思,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蘇秦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停下腳步,視線沿着李長根的位置向前推移。
第八席。
程乾坐在那裏,背脊挺得筆直,目不斜視地盯着前方的講臺。
第七席。
樓俊宏同樣穩如泰山,雙手交疊在膝頭,完全無視了蘇秦那略帶探尋的目光。
第六席,諸葛天。
第五席,祝染。
第四席,沈俗。
第三席,葉英。
這些在二級院裏叱吒風雲、隨便拿出一個都能讓普通學子仰望的老牌入室弟子們。
在這一刻,就像是集體聾了、瞎了一般。
他們一個個穩坐在自己的蒲團上,任憑蘇秦在他們身旁停留、走過。沒有一個人挪動半寸屁股,更沒有一個人開口招呼他坐下。
這並非是對蘇秦的排擠。
恰恰相反,這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充滿敬意的……“逼迫”。
蘇秦站在過道中央,看着這些平日裏或高傲、或市儈、或清冷的師兄師姐們。
他明白了。
他們不是不讓座,而是在用這種極其直白的方式告訴他:
“你,不該坐在這裏。”
“那些位置,配不上你如今的底蘊。”
蘇秦的目光,最終越過了所有人,落在了講堂最前方、那片最核心的區域。
原本屬於王燁的首座,現在坐着尚楓。
而在尚楓的右手邊。
那原本屬於二師兄的、僅次於首座的第二個紫金蒲團。
此刻,空空蕩蕩。
就那麼安靜地、顯眼地陳列在羅姬教習的眼皮底下,彷彿在等待着它真正的主人。
蘇秦站在原地,遲遲沒有邁出那最後一步。
雖然他心性沉穩,但畢竟骨子裏還是個不滿二十歲的少年。
讓他當着這麼多前輩的面,直接跨過所有的資歷和輩分,去坐那“一人之下”的第二把交椅。
這種近乎於僭越的舉動,多少還是讓他感到了一絲本能的遲疑。
“蘇秦。”
就在蘇秦準備開口,試圖向祝染或是沈俗借個位置暫緩尷尬時。
葉英那略帶幾分戲謔的聲音,從第三席的蒲團上傳來。
這位結義社的社長,此刻並沒有搖晃他那把標誌性的摺扇。
他雙手撐着膝蓋,微微偏過頭,看着遲疑的蘇秦。
他用下巴朝着最前方那個空着的蒲團努了努,那雙精明的小眼睛裏,閃爍着一抹毫不掩飾的笑意:
“那是你的位置。”
葉英的聲音不大,但在這死寂的講堂裏,卻清晰可聞:
“在這百草堂,除了尚楓師兄。”
“你若是往後坐……”
葉英環視了一圈身後的祝染、沈俗等人,語氣中帶着幾分光棍的坦蕩:
“咱們這些人,可沒臉受你這一坐。”
這話說得極不客氣,卻也極其真實。
八品證書,在場除了尚楓,誰有?
沒有人。
若是讓一個手握八品權限、隨時能動用高階神權法術的怪物,坐在他們後面聽課。
那這百草堂的“達者爲先”,不就成了一句徹頭徹尾的笑話?
“葉師兄言重了。”
蘇秦微微苦笑,正欲再次推脫。
“入座。”
高臺之上,羅姬那沒有絲毫感情色彩、乾澀如鐵的聲音,猶如一道驚雷,猛地劈碎了蘇秦所有的遲疑。
這兩個字,是命令,也是定論。
沒有商量的餘地,也不允許任何虛僞的謙讓。
蘇秦深吸了一口氣。
他不再猶豫。
在全場近兩百道目光的注視下,他邁開腳步,越過了葉英,越過了前排所有老牌入室弟子的蒲團。
他走到那張僅次於尚楓的紫金蒲團前。
撩起竹青色的下襬,轉身,盤膝。
穩穩地,落座。
沒有絲毫的侷促,也沒有強裝的鎮定。
當他真正坐下的那一刻,那股屬於通脈九層大圓滿、身負“四敕名”的沉淵氣度,自然而然地散發開來。
彷彿他天生,就該坐在這個位置上。
整個講堂,在這一刻,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集體的嘆息。
那是無數複雜情緒交織在一起的迴響。
後排的普通學子區。
一個剛剛入門沒多久的新生,呆呆地看着坐在最前方、與尚楓並肩的那個青衫背影。
他嚥了口唾沫,用手肘撞了撞身邊的同伴,聲音壓得極低,語氣中帶着一種夢幻感:
“纔不到一個月啊……”
“這……這就是天元嗎?”
那同伴也是滿臉的恍惚,他死死地盯着蘇秦,喃喃自語:
“何止是天元……”
“哪怕是把這事兒,告訴一個月前的我自己。”
“告訴那個還在爲了能進百草堂而沾沾自喜的我自己……”
“說有一個新生,只用了不到三十天,就拿到了八品證書,直接坐到了百草堂二師兄的位置上……”
那同伴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抹極度荒謬的苦笑:
“我自己恐怕都不會相信吧……”
“這簡直就是話本里都不敢這麼寫的怪談!”
可這就是事實!
不管他們信不信,不管那些在二級院裏苦熬了數年的老生們心裏有多麼酸澀。
從今天起。
從蘇秦坐上那個蒲團的這一刻起。
他,已經正式踏入了二級院那渺渺十數人的核心圈子。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人提攜、需要人指點的新生。
他成爲了這百草堂內,乃至整個二級院靈植一脈,名副其實的——
第二人!
第167章 領悟七品法術,三級院試聽名額!
高臺之上,羅姬負手而立。
他的目光自下而上,沿着那一條由紫金蒲團鋪就的中軸線,緩緩掃過。
視線越過後排那些正襟危坐的記名弟子,掠過中段的李長根、祝染、葉英等人,最終停頓在最前方的兩個位置上。
首座,尚楓。
枯衣,木面,氣息如古井無波。
次座,蘇秦。
青衫,沉靜,眉宇間不帶半分煙火氣。
整個百草堂內,兩百餘名學子屏息凝神,無一人發出聲響。
微風穿過堂外的菩提樹,送入幾片枯黃的落葉,在青磚地面上擦出細碎的沙沙聲。
座次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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