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別說追趕了。”
“我和你之間的差距,非但沒有縮小,反而越拉越大。”
“大到……我現在哪怕是踮起腳尖,甚至連你的尾氣都看不到了……”
聽着王虎這番掏心窩子的頹喪之語。
蘇秦並沒有出言打斷,也沒有去說那些“天賦不代表一切”的虛僞套話。
他靜靜地等王虎把心裏的鬱結全部吐出來。
因爲他知道,對於一個拼盡了全力卻依然被遠遠甩在身後的普通人來說,承認自己的平庸,遠比繼續盲目地堅持,需要更大的勇氣。
微風拂過小巷,吹落了幾片枯黃的槐葉。
蘇秦看着眼前這個神色黯淡的兄弟。
他沒有上前去拍對方的肩膀,只是用一種極其平和、卻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量的聲音,輕聲開口道:
“王虎。”
“你忘了嗎?”
蘇秦的目光清澈如水,直視着王虎那雙通紅的眼睛:
“如今……那個曾經困住我們的泥潭,我們都已經爬出去了,不是嗎?”
王虎微微一愣,抬起頭。
蘇秦的語氣平緩,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你,趙立,劉明。”
“如今,你們都已經脫離了外舍,成爲了正兒八經的內舍弟子。”
“我們……”
蘇秦加重了語氣,眼中閃爍着一種名爲“肯定”的光芒:
“都做到了。”
“曾經那個被我們所有人都認爲是爛泥潭、是埋葬前程的丁字三號外舍。”
“現在,已經成了我們永遠回不去的美好回憶。”
蘇秦的嘴角勾起一抹溫潤的笑意,那笑容裏沒有半分高高在上的憐憫,只有對過往歲月的珍視:
“曾經那些在外舍裏的有苦難言,那些因爲看不到希望而選擇逃避的渾渾噩噩。”
“最終,不都化爲了通往彼岸的渡舟,承載着我們,一步步向前了嗎?”
“我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
蘇秦看着王虎,聲音裏透着一股子兄弟間特有的坦战坏祝�
“我只是……因爲某些機緣巧合,比你們提前走了一步罷了。”
他微微一笑,從儲物袋中,極其自然地摸出了那副被他保存得完好無損的、由“巧手張”訂製的葉子牌。
他在手裏輕輕掂了掂,將其在王虎的眼前晃了晃:
“你忘了嗎?”
“你的這副葉子牌,還在我這裏呢。”
“你當初親口對我說過,要我在二級院,等你。”
看着蘇秦手裏那副熟悉的葉子牌,聽着那句沒有絲毫催促的“等你”。
王虎的眼神,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他看着蘇秦那雙沒有半分虛僞的眼睛。
他知道,蘇秦是真的沒有看輕他,也是真的在心裏,給他留了一個位置。
但……
面對着這番足以讓人重新燃起鬥志的鼓勵。
王虎還是陷入了沉默。
他沒有伸手去接那副葉子牌。
他站在那裏,像是一座沉默的山。
良久,良久。
“呼……”
王虎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滿,彷彿要將周遭有些微涼的空氣盡數抽乾。
然後,他有些頹然地,將這口氣吐了出來。
“蘇秦……”
王虎的聲音裏,沒有了剛纔那種激動的傾訴,只剩下一種看清了自身後的極致平靜。
那是一種帶着苦澀的釋懷。
“我沒進內舍時……”
王虎低着頭,看着腳下的青石板,輕聲開口:
“我看你,只如井底之蛙望明月。”
“我那時候覺得,雖然你在天上,我在井裏。
但只要我肯拼命,只要我奮力一跳,我總有一天能追趕上你,能碰到那輪月亮。”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裏透着一股子小人物認清現實的悲涼:
“但我進了內舍後……”
“我接觸到了那些真正的天才,我看到了那些高深的法理,我才恍然發覺。”
“我看你,根本不是什麼井底之蛙望明月。”
“而是……如一粒浮游,見青天。”
王虎抬起頭,目光極其複雜地看着蘇秦:
“只有跳出了那口井,我才真正知曉,你我之間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那是一道無論我怎麼拼命,無論我怎麼熬夜苦修,都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
王虎的聲音變得有些沉悶,他對這個在同一個宿舍住了三年、知根知底的兄弟,沒有任何隱瞞,坦率地承認了自己的短處:
“一級院距離下屆晉級二級院的大考……”
“還有整整五個月。”
“但我現在,甚至都沒有信心,能在那場大考中晉級。”
他看着蘇秦,那張粗獷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極其無奈的苦笑:
“而按照你現在的這種恐怖進度……”
“恐怕,你晉級三級院的速度,比我晉級二級院的速度,還要快上許多許多……”
“那座二級院,我怕是,趕不上了。”
王虎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歉意與遺憾。
他看着蘇秦手中那副精緻的葉子牌,聲音有些發顫:
“這次……”
“我可能,要失約了。”
小巷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王虎的這番話,沒有矯情,沒有嫉妒。
他只是用最直白的方式,向自己的兄弟,展示了一個普通人在面對絕世天才時,那份深深的無力。
他沉默了良久。
似乎是在消化着自己親口承認失敗的苦果。
片刻後。
王虎忽然抬起頭。
他看着蘇秦,那雙通紅的眼睛裏,褪去了所有的頹喪,反而湧起了一股帶着幾分愧疚的自責。
“蘇秦……”
王虎的聲音很沉,很重,彷彿每一個字都敲擊在他的心坎上:
“其實,我心裏一直都明白。”
“是我們……拖累了你。”
他看着這個曾經和他們擠在一個破落宿舍裏、爲了幾兩碎銀子發愁的兄弟。
“以你的這種天賦,以你這種可怕的悟性……”
“你早該一飛沖天了!”
“你本該在入院的第一天,就被那些教習當成寶貝一樣供起來,去內舍,去聽雨軒,去享受最好的資源!”
王虎的眼眶有些發酸,他死死地咬着牙,聲音裏透着一股子濃濃的懊悔:
“可你呢?”
“你卻在那暗無天日的丁字三號外舍裏……”
“陪着我們這羣連聚元決都看不懂的廢物……”
“硬生生地,擺爛了三年。”
王虎的聲音在靜謐的巷子裏迴盪,帶着濃重的鼻音。
這個像鐵塔一樣的漢子,此刻卻低着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不敢去看蘇秦的眼睛。
這是他心底最深處的愧疚。
當看到蘇秦在二級院如龍入海般的驚豔后,這種愧疚便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
他覺得是那三年烏煙瘴氣的外舍生活,掩蓋了蘇秦的光芒,耽誤了蘇秦的前程。
面對着這樣陷入自責死衚衕的王虎。
蘇秦臉上的神情沒有半點敷衍。
他沒有用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去施捨同情,也沒有順着王虎的話去假意寬慰。
他看着王虎,緩緩地,卻極其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
蘇秦的聲音沉靜,擲地有聲,直接斬斷了王虎那種近乎卑微的自責:
“不是這樣。”
“那三年……”
蘇秦的眼神變得有些悠遠。
兩世爲人,在那個極限邉涌袢瞬粩嗵魬鹚劳龅那笆姥Y,他的精神始終處於一種極度緊繃的狀態。
而在覺醒宿慧後的這三個月裏,他又被迫捲入權力的漩渦,步步爲營。
唯獨那在外舍的三年。
雖然靈氣稀薄,雖然前途未卜。
但那確確實實,是他這段漫長的人生中,最接地氣、最像一個普通人的時光。
“那三年……是我最安穩,最無憂無慮的三年。”
蘇秦看着王虎錯愕抬起的臉,嘴角泛起一抹真切的笑意,聲音溫和:
“不論我以後飛得再高,走得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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