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重歸故土,以【官】之身?
官何其難?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大周仙朝多少驚才絕豔的修士,最終都倒在了那條路上,淪爲了一抔黃土。
可偏偏,這個入院不到一個月的少年,就有這份無視一切艱難險阻的絕對自信!
尚楓在心中平靜地自審着。
良久,他在心底發出了一聲只有自己能聽見的嘆息:
“在這一點上……”
“我不如他。”
廣場之上,死一般的寂靜還在延續。
高臺正中央。
面對着蘇秦這番堪稱“大逆不道”、甚至可以說是在當面質疑吏員體系侷限性的話語。
丁毅沒有發怒。
這位鐵面巡檢,靜靜地注視着階下的蘇秦。
他那雙猶如老鷹般銳利的瞳孔中,漸漸浮現出了一種極其奇異的、饒有興致的光澤。
他沒有去反駁蘇秦對於“吏”的評價,也沒有去嘲笑一個通脈境修士妄圖做“官”的狂妄。
他只是定定地望着蘇秦。
許久之後。
丁毅緩緩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卻透着一股子彷彿能看透歲月流轉的深邃。
“既然如此……”
“你這麼有志向。”
丁毅緩緩抬起右手,在半空中,伸出了三根手指。
這三根手指,就像是三座大山,定在了蘇秦和所有人的眼前。
“三年。”
丁毅看着蘇秦,一字一頓地說道,語氣中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賭約意味:
“我給你三年的時間。”
“三年的時間,在三級院畢業,拿到那候補官身的資格。”
丁毅的手指在半空中虛點了兩下:
“若你能做到。”
“我可以向上面申請特調,讓你以官員候補的身份,來補這流雲鎮巡檢之職。”
“全了你那番想要以【官】之身,護佑鄉土的心意。”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堂堂九品人官,竟然當袑σ粋還未結業的二級院學子,許下了這樣的承諾?!
但這承諾的背後,卻也藏着極其苛刻的條件。
三年內考過三級院大考拿到候補官身?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神話!
然而,丁毅的話還沒有說完。
他看着蘇秦,眼中閃爍着平淡的理智:
“但……”
“若你三年後,沒有在那三級院通過全朝統考,沒有拿到那方官印……”
丁毅收回了兩根手指,只留下那根食指,直直地指着蘇秦,聲音低沉如鐵:
“那你便老老實實地,來我手底下。”
“去看三年的藥園。”
“在這流雲鎮,做一個最底層的【藥園監造】。”
丁毅收回手,身子前傾,那股屬於九品人官的威壓毫無保留地向着蘇秦傾瀉而去。
他盯着蘇秦的眼睛,提出了最後的質問:
“這個賭注……”
“你,可願意?”
丁毅的聲音,如同深秋的寒風,掠過青石廣場。
沒有威壓,沒有呵斥。
那三根豎起的手指,在腥搜壑校瑓s比任何法術都要來得沉重。
全場,鴉雀無聲。
風穿過衙門前的石獅子,發出輕微的嗚咽。
人羣前列,李長根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在袖管裏微微顫了一下。
他曾是研吏社的成員,在這二級院裏,研讀了三年的大周官制。
丁毅這番話裏的機鋒,落在他的耳中,猶如平地驚雷。
三年,考取三級院,拿候補官身。
這等苛刻的條件,若是放在旁人身上,無疑是一句戲言。
但放在剛剛展現出非凡資質的蘇秦身上,卻成了一道極其精準的考題。
而真正讓李長根心底發寒,繼而生出無盡慨嘆的,是丁毅給出的兩個“果”。
“申請特調,讓他以官員候補的身份,補流雲鎮巡檢之職……”
李長根在心底默唸,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
丁巡檢即將升任縣衙主簿,成爲實權【地官】。
這在流雲鎮的上層圈子裏,早已不是祕密。
若是蘇秦真能做到,丁巡檢要將他平調回流雲鎮接任巡檢,這絕非一紙文書那麼簡單。
大周官場,蘿蔔一個坑。要讓原定在這個位置上的人挪窩,需要耗費極大的政治資源,甚至是實打實的【功德】去疏通吏部!
丁巡檢願意爲蘇秦付出這種代價?
這意味着,即便蘇秦成了官,他依舊是在丁大人的羽翼之下,是丁派在地方上的核心班底。
而若是輸了呢?
李長根的目光,落在丁毅那張冷硬的臉上。
“做三年的【藥園監造】。”
【藥園監造】,清水衙門裏的苦差事,看守官家藥田,防盜防伲翢o油水可言,最是枯燥乏味。
在底層散修眼裏,這就是發配,是懲罰。
但在李長根這等深諳官場潛規則的老油條眼裏……
“這哪裏是懲罰?”
李長根閉上眼,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
“這是在磨他的性子,護他的根基啊。”
不管是肥差還是苦差,關鍵在於,你是誰的人。
在一位即將升任【地官】的實權大佬手底下做事,這叫“簡在帝心”。
當年,丁毅不也只是前任姜縣尊手底下的一個【鬥級稅吏】?
因爲入了上司的眼,便能通過【舉賢制】,一步登天,脫吏成官。
這三年的【藥園監造】,既是磨去蘇秦今日當芯芄俚摹翱駳狻保彩且淮伍L線的考究。
只要蘇秦在這三年裏本分做事,展現出能力。
三年後,丁大人手中大權在握,難道會缺一個舉薦做官的名額嗎?
贏了,保駕護航。輸了,兜底提攜。
丁巡檢這番話,看似是個嚴苛的賭局,實則是對這個寒門天才最極致的愛才與包容。
案臺左側。
葉英手中的摺扇“啪”的一聲合攏。
那雙綠豆般的小眼睛裏,閃過一絲極深的異色。
他偏過頭,與身旁的尚楓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人都沒有說話,但彼此都看懂了這賭局背後的陽帧�
“好手段。”
葉英在心底暗讚了一聲。
丁巡檢不愧是官場裏殺出來的老將。
既然用現成的肥缺鎖不住這頭嚮往九天真龍的雛鷹,那便退而求其次,用一條看似寬容實則緊密的無形繮繩,將他套在自己的戰車上。
尚楓依舊是那副枯木般的表情。
他看着臺下的蘇秦,眼底並沒有嫉妒。
只是覺得,這大周的官場,終究還是太看重“價值”二字。
你若有價值,即便是掀了桌子,規矩也能爲你重新再擺一桌。
廣場上。
王啓年站在王虎身側,呼吸微滯。
他雖然看不透這深層的政治博弈,但他聽得懂丁毅語氣裏的那份不見外的期許。
他看着蘇秦的背影,眼眶微微有些發紅,那是一種求而不得的極度無力。
他費盡心機鑽營了兩年,連個考官的笑臉都討不來。
而別人,哪怕當蟹髁巳斯俚拿孀樱瑩Q來的卻是更大的造化。
微風拂過。
蘇秦靜靜地站在原地。
他沒有去看周圍人那複雜的眼神,只是平視着高臺上的丁毅。
兩人目光交匯。
一個是久經官場、手腕老辣的實權人官。
一個是初露鋒芒、心志堅若磐石的道院天驕。
蘇秦的眼神很清明。
他自然聽懂了丁毅這番話裏的潛臺詞。
他也看出了這個賭局背後,丁毅那份不加掩飾的惜才之意,以及試圖將他納入麾下的陽帧�
這是一場雙贏的交易。
丁毅需要一把足夠鋒利的刀,一個有潛力的班底。
而他,在這個根基未穩的階段,也確實需要一個能夠在地方上替他擋風遮雨的靠山。
更何況……
蘇秦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個極淡的弧度。
三年?
他有面板在手,有天元敕名的加持,有那株已經道成的【萬願穗】。
考取三級院,拿到候補官身,哪裏需要三年那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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