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463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尚楓木訥的臉龐上,肌肉微微牽扯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某些久遠的往事。

  他也曾拿過證書,也曾在黑水鎮的考場上大放異彩,自然也曾收到過地方官吏的私下招攬。

  他也拒絕了。

  但他清楚地記得,自己當初拒絕時,心中是經過了一番激烈的權衡的。

  那畢竟是一生富貴的保底。

  可蘇秦不同。

  他聽得出,蘇秦那句拒絕,沒有絲毫的權衡,沒有半分的不捨。

  那是純粹到了極致的道心,是眼裏只有那座最高峯、對沿途風景不屑一顧的決然。

  “比我當年,要純粹得多。”

  尚楓在心底默默給出了評價,隨後,他收斂心緒,將目光轉向了坐在另一側的葉英。

  “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好。”

  尚楓的聲音恢復了平靜與冷硬,猶如一塊沒有感情的頑石:

  “蘇秦和李長根的九品證書,【實績】這一關,皆已穩妥。”

  “一個甲上,一個甲。”

  “只要接下來的【心境】考覈不出大岔子,這兩張證書,便算是落入我百草堂的口袋了。”

  尚楓看着葉英,語氣中透出了一絲同門師兄特有的期許與叮囑:

  “葉英。”

  “你所悟的《萬物化傀》已至七品之境。”

  “半月後,你與沈俗去縣衙司農總監參與考覈……”

  “以你的實力,成爲我百草堂內,繼王燁與我之後,第三位拿下【八品證書】的人,應當是十拿九穩的事。”

  “莫要出了什麼紕漏。”

  面對着尚楓這番分量極重的叮囑。

  葉英沒有如往常那般吊兒郎當地搖扇子。

  他將摺扇端端正正地放在案几上,那張有些圓潤、透着市儈氣的臉上,雖然依舊掛着謙遜的笑容,但眼底深處,卻閃爍着一抹極度自信的精光。

  “尚師兄放心。”

  葉英微微拱手,聲音不大,卻透着商人的篤定:

  “那八品證書,師弟我既然敢去縣衙考,自然是算足了賬面的盈虧。

  這筆買賣,虧不了。”

  說到這,葉英的綠豆小眼滴溜溜一轉,目光再次落到了臺下的蘇秦身上。

  他嘴角一咧,突然用一種半是玩笑的語氣,輕飄飄地拋出了一句話:

  “不過,凡事都說不準。”

  “咱們在這兒盤算得挺好,說不定……”

  葉英嘿嘿一笑,語氣中帶着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戲謔:

  “說不定,蘇秦師弟今日在這尋常的鄉鎮考覈裏,一個沒收住……”

  “在接下來的【心境】考覈中,再拿下一個【甲上】。”

  “雙甲上齊聚。”

  “那大周司農監的法網一動,直接破格越階,賜下【八品證書】。”

  “到時候,咱們百草堂的第三位八品,可就不是我,而是這位入院不到一月的小師弟了。”

  此言一出,案臺左側的空氣,出現了一瞬的停滯。

  雙甲上。越階賜八品。

  這幾個字的分量,對於他們這些深諳考證規則的入室弟子來說,簡直不亞於一場天方夜譚。

  祝染秀眉微蹙,轉過頭,有些無語地看了葉英一眼:

  “葉師弟,這等玩笑,還是少開爲妙。”

  “雙甲上是何等苛刻的條件?

  那需要天時地利人和,需要主考、鄉紳、學子,乃至城隍廟的陰司考官,全部達成那種毫無瑕疵的共識!”

  “蘇秦師弟的實績能得丁巡檢親自下場定檔甲上,已是佔了極大的邤怠!�

  “這接下來的【心境】考覈,歸城隍廟管。

  陰司的規矩,最是森嚴死板,只認因果不認人。”

  祝染的聲音清冷,給出了一個最爲理性的判斷:

  “想要在那裏拿到甲上……基本沒有希望完成。”

  尚楓也閉上了眼睛,沒有對葉英這句略顯荒誕的玩笑話做出回應。

  在他看來,葉英不過是在用這種方式,誇讚蘇秦今日的驚豔表現罷了。

  至於在這小小的流雲鎮上,在一次常規的九品考覈中,誕生一位雙甲上的八品靈植夫?

  這難度,絲毫不亞於讓一個毫無修爲的凡人,一夜之間白日飛昇。

  而高臺正中央。

  被蘇秦當芯芙^的丁巡檢。

  這位手握流雲鎮生殺大權的九品人官,並未表現出任何被掃了面子的惱怒。

  他深深地看了蘇秦一眼,那猶如刀鋒般銳利的目光,在蘇秦那張平靜的面容上停留了數息。

  隨後,丁毅的嘴角,緩緩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並沒有去強求,也沒有去施壓。

  “也好……”

  丁毅的聲音依舊平淡,像是在品評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志在青雲,不戀泥沼。”

  “你既然選了那條更難走的路,本官便不多事了。”

  說完,丁毅便收回了目光,重新端起案頭的茶盞,輕輕撥弄着水面上的浮葉。

  他的神情從容且冷酷,彷彿剛纔那句足以在流雲鎮掀起狂瀾的招攬,真的只是他興之所至、隨口一提罷了。

  對於丁毅而言,他站得太高了。

  他是正統的大周仙官,手裏捏着朝廷的印把子。

  蘇秦雖然驚豔,雖然被他看好,但終究還只是個沒有品級的道院學子。

  他拋出橄欖枝,是賞識。

  對方不接,他也不覺得可惜。

  這世上,夭折的天才太多了。

  只有真正走到三級院,拿到官印的人,纔有資格與他坐在一張桌子上平等對話。

  現在的蘇秦,還不夠格讓他去三顧茅廬。

  “丁巡檢好大的雅興……”

  就在高臺上的氣氛漸漸歸於平淡之際。

  一道略顯陰冷、卻透着一股子威嚴莊重之氣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衙門後方的城隍廟方向傳來。

  這聲音彷彿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腥说淖R海中響起,帶着一種令人神魂發冷的森森鬼氣。

  “竟然親自來這考場,欽點一個小小的【百藝證書】實績?”

  伴隨着這道聲音。

  廣場後方,那扇終年緊閉、透着肅穆與陰森的城隍廟大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中,緩緩向兩側敞開。

  一股肉眼可見的灰色陰氣,順着大門的縫隙溢出,瞬間讓廣場上的溫度降了數分。

  上百名散修齊齊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向兩側退開,讓出了一條直通高臺的寬闊通道。

  在那陰氣繚繞之中,一個人影,緩步走了出來。

  那人身穿一襲玄黑色的官服,官服上用暗銀色的絲線繡着繁複的幽冥圖騰。

  他面容清癯,膚色透着一種常年不見天日的蒼白。

  雙目狹長,眼底沒有絲毫活人的煙火氣,只有一種審視陰陽、洞察因果的絕對理智。

  陰司所屬,掌管流雲鎮一切陰陽交匯、魂魄秩序的九品【人官】。

  流雲鎮城隍——謝舟!

  他的出現,讓整個廣場的氣場瞬間變了。

  如果說丁毅代表的是大周仙朝在陽間的鐵血法度,是一把鋒利的陽刃。

  那麼謝舟,代表的便是大周仙朝在陰面的無情規則,是一把斬斷因果的陰刀。

  陰陽兩司,雖同爲九品,但在職權與行事作風上,卻是涇渭分明,甚至隱隱有着分庭抗禮之勢。

  看到謝舟走出城隍廟。

  原本端坐在主位上的黃秋,立刻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垂手退到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沈立金也放下了茶盞,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面對神祇時的敬畏。

  即便是左側的尚楓等三位入室弟子,也紛紛起身,微微拱手。

  在這等掌握着魂魄輪迴的陰司正神面前,任何修仙者的驕傲,都必須收斂。

  唯有丁毅,依舊安坐在太師椅上。

  他放下茶盞,抬眼看着拾階而上的謝舟,那張冷硬的臉上,浮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謝城隍。”

  丁毅的聲音不卑不亢,透着同級官員之間的平起平坐:

  “本官不過是路過此地,見這實績考覈中出了個好苗子,一時見獵心喜,點評了兩句罷了。”

  “倒是謝城隍,平日裏在那陰司大殿裏深居簡出,今日怎麼有這等閒情逸致,親自出來主持這【心境】的考覈了?”

  謝舟走到案臺的另一側站定。

  他那雙狹長的陰陽眼在丁毅身上掃過,隨後又越過高臺,落在了臺下那襲青衫的蘇秦身上。

  他的目光在蘇秦眉心處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異色。

  “丁巡檢都能親自下場給個‘甲上’,本官若是不出來看看,這城隍廟的規矩,怕是都要被這陽間的風給吹歪了。”

  謝舟的語氣陰冷,透着一股子陰司特有的刻薄:

  “這百藝考覈,實績歸你們農司與地方衙門管,這【心境】一關,卻是我陰司的職責。”

  “怎麼?丁巡檢是怕本官在這心境考覈裏,爲難了你看中的人?”

  丁毅輕笑一聲,並不接這個話茬,只是淡淡道:

  “陰陽各司其職。謝城隍秉公執法,本官自然信得過。”

  兩人的這番寒暄,聽在下方散修的耳中,卻猶如驚雷陣陣。

  兩位九品人官!

  一位陽司巡檢,一位陰司城隍!

  流雲鎮這片天地裏,最頂尖的兩位大佬,今日竟然因爲一場九品證書的考覈,因爲一個二級院的新生,齊聚於此!

  這種排場,這種級別的交鋒,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窒息。

  謝舟沒有再理會丁毅。

  他轉過身,面向廣場上那羣戰戰兢兢的散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