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這也是尚楓,以及在場所有入室弟子心中,最爲符合邏輯的判斷。
所以,尚楓看着蘇秦,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那是作爲師兄,對一位絕世天才最中肯的提點:
“不過……你現在的積累,還是太少了。”
“缺少時間的沉澱,你的‘實績’一關,必然會喫虧。”
“這一次的流雲鎮考覈,有我們三人在場,是個難得的機會。”
“你不必有太大的壓力,先去報名,走個過場。”
“去親自感受一下那城隍廟中‘心境’考覈的威壓,去見識一下司農衙門評判‘實績’的嚴苛。”
“權當是……積累些許經驗吧。”
“只要你不留案底,即便這次未能拿證,下個月,或是下下個月……那張證,也跑不出你的手心。”
尚楓的這番話,說得極其諔瑮l理清晰,完全是站在蘇秦的角度,爲他做出的最穩妥的規劃。
石桌旁的葉英、祝染等人,也紛紛點頭,顯然是極度認同尚楓的看法。
天才需要保護,更需要打磨。
提前去試錯,總好過以後在陰溝裏翻船。
微涼的夜風穿過菩提樹的枝葉,發出簌簌的聲響。
蘇秦端坐在蒲團之上,靜靜地聽着尚楓這番剖心置腹的安排。
他的面容隱在半明半暗的燭火中,那雙清亮的眸子裏,深邃一片,未起半點波瀾。
他當然聽懂了尚楓的潛臺詞。
他們以爲,自己的軟肋是“實績”不足。
他們以爲,自己這次去,註定是去當個“看客”,去走個失敗的過場。
蘇秦心中如明鏡高懸。
他很清楚,尚楓、葉英他們,並不知曉自己已經得到了【冬至·復靈】這等高階果位的關注。
正因爲不知道這個信息差,所以尚楓纔會覺得,他蘇秦過不去那城隍廟的“心境”考覈,必須依靠“實績”來彌補。
可是……
蘇秦腦海中回想起前陣子王燁那番漫不經心、卻又石破天驚的話語。
【“得果位關注者……在城隍廟的‘心鏡’幻境考覈中,無視表現,自動獲得——甲上評級!”】
【“只要你能在‘實績’與‘心鏡’兩項考覈中,任意一項拿到‘甲上’的評級……哪怕另一項只是個‘丁’。司農監也會直接爲你頒發九品證書!”】
這就是真相。
這就是特權階級的陽帧�
有了“心境甲上”的免死金牌,所謂的“實績不足”,所謂的“時間沉澱”……
在絕對的規則碾壓面前,根本就是一個僞命題。
他蘇秦,根本不需要什麼“乙上”或“甲下”的實績去湊分數。
他只需要隨便拿出點什麼,哪怕是最劣等的雜草,只要能證明他去考了這門“實績”……
那張九品靈植夫的證書,便會以一種近乎荒誕的合規方式,穩穩地落在他的手中。
而若是【佔天陣】起效,拿到了雙甲上...
【“大周司農監會破格越級,直接將那張象徵着特權與偉力的——【八品靈植夫證書】,送到你的手上!”】
那是除王燁,尚楓外的第三本八品靈植夫證書!
但……
蘇秦看着尚楓那張枯寂卻透着關切的臉龐,看着葉英眼底那抹善意的鼓勵。
他微微垂下眼簾,斂去了眸底那抹洞悉一切的鋒芒。
他沒有去爭辯。
也沒有去顯擺自己那得天獨厚的“底牌”。
傲慢來源於無知,而真正的成熟,是懂得在面對他人的善意時,收起鋒芒,給予尊重。
尚楓是在以一個師兄的身份,用他所知曉的一切常理,在盡心盡力地護持着他這個師弟。
這份心意,是純粹的,是沉甸甸的。
去拆穿這份好意,除了滿足一時的虛榮,沒有任何意義。
結果,終究是會在明日揭曉的。
念及此處,蘇秦抬起頭,那張清秀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溫潤而謙遜的笑意。
他沒有解釋,也沒有推辭,只是對着尚楓微微頷首。
聲音平和,吐出一個字:
“好。”
第158章 呈驗臨考,再逢舊友
晨曦微露,青雲山的石階上還覆着一層薄薄的冷霜。
大考之後的二級院,比平日裏顯得更爲靜謐,山道上唯有兩側松針承載不住露水的重量,偶爾發出“滴答”的微響。
兩道穿着竹青色金葉袍的身影,一前一後,順着石階向山下走去。
李長根走在外側。
他習慣了早起,這是他在鄉野裏刨食半輩子落下的根,哪怕入了道院,修了仙,這迎着晨露下地的作息也從未改過。
他偏過頭,餘光不經意間落在了身側的蘇秦身上。
蘇秦走得不疾不徐,步伐間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韻律。
他沒有刻意外放氣機,但那隨呼吸自然流轉的真元,卻如水銀瀉地般厚重、圓融,不帶絲毫滯澀。
通脈九層圓滿。
李長根在心中默默唸出這個境界,粗糙的手指在寬大的袖口裏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記得很清楚,二十天前,也就是在這青雲山的半道上,他第一次見到這位從小地方考上來的“天元”。
那時,蘇秦的修爲還只是通脈初期,眉宇間雖然沉靜,但在靈植一脈的底蘊上,還像一張未經潑墨的白紙。
甚至,蘇秦在百草堂學會的第一門陣統法術《聚氣結穗法》,還是他李長根站在講臺上,一字一句分享出去的心得。
可現在……
滿打滿算,不過二十日光景。
這位年輕的師弟,不僅在月考中奪了前五十的席位,拿到了象徵百草堂核心的入室弟子身份。
其修爲,更是以一種蠻橫得不講道理的姿態,直接與他這個熬了三年的老骨頭並駕齊驅。
“真是沒處說理去。”
李長根在心底無聲地嘆息了一聲,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泛起一絲難掩的複雜。
他沒有嫉妒,百草堂的規矩和氣氛,養不出那種見不得人好的陰暗心思。
他只是覺得有一種被歲月和天賦雙重碾壓的無力感。
不過,當他的手指觸碰到儲物袋中那一枚刻着“黑水”二字的青玉地契時,那顆微微懸浮的心,又落回了肚子裏。
“修爲可以靠着天材地寶、靠着萬願穗的底蘊強行拔高,法術可以靠着絕頂的悟性一朝頓悟……”
李長根的眼底,浮現出一抹屬於老農的踏實與篤定:
“但這九品證書的‘實績’,卻是做不了假的。”
“那是一鋤頭一鋤頭刨出來的,是一天一天澆灌出來的。
沒有時間的沉澱,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變不出一塊成氣候的靈田。”
想到此處,李長根的心境平和了許多。
他知道蘇秦是個有大造化的,未來不可限量。
但在這考證的第一步上,自己終究還是靠着三年的笨功夫,穩穩地壓了這個天才半個身位。
他輕咳了一聲,打破了山道上的寧靜。
“蘇師弟。”
李長根的聲音透着一股子泥土般的醇厚與關切:
“咱們此去流雲鎮的司農衙門和城隍廟,路程雖不遠,但這考覈裏頭的門道,師兄覺得,還是得先跟你念叨兩句。”
蘇秦停下腳步,微微側過身,神色謙和,雙手交疊一揖:
“李師兄經驗豐富,蘇秦洗耳恭聽。”
李長根擺了擺手,示意蘇秦邊走邊說:
“這九品靈植夫的證書,難就難在‘實績’二字。
司農監要看的,不是你能把水凝得多大,也不是你能把蟲殺得多幹淨,而是要看你能不能真正在一片地上,養出有價值的東西。”
“這實績的考法,歷來分兩種。一是‘呈驗’,二是‘臨考’。”
李長根伸出兩根粗糙的手指,語氣鄭重:
“所謂呈驗,便是你自己在外頭尋一塊地,或是盤下,或是租下。
不論你是用半年還是一年,只要你在上面種出了成績,到了日子,報給司農監,由考官和巡查評委下地去驗。”
“這法子最穩妥。
地是你自己的,陣法怎麼布,水土怎麼養,你都有充足的時間去打磨,去容錯。
只要心細,拿個‘乙’等不算難。”
說到這,李長根看了蘇秦一眼,眼神中帶着幾分惋惜:
“但師弟你入院時間太短,這‘呈驗’的法子,你是走不通的。
你名下無田,也未曾育種。
到了衙門,你只能選第二條路——‘臨考’。”
蘇秦目光微動,順着他的話問道:
“臨考,有何不妥?”
“劣勢極大,等同於九死一生。”
李長根搖了搖頭,聲音沉了下來:
“臨考,是司農衙門隨手劃撥一塊無主的荒地,或是遭了災、絕了收的廢田。
給你一個時辰,讓你現場施法救治。”
“那等田地,地脈淤堵,元氣枯竭,甚至還殘留着妖邪的穢氣。
你單憑自身的一口真元,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讓死地生機重現,還要種出符合考官胃口的靈植……”
李長根嘆了口氣:
“除非是養氣境大修親臨,否則,通脈境的修士,根本耗不起那般龐大的元氣。”
“所以,師弟。”
李長根伸手拍了拍蘇秦的胳膊,語氣中滿是過來人的寬慰:
“今日這流雲鎮之行,你權當是去見見世面,探探那司農衙門和城隍廟的門檻深湣!�
“有尚楓師兄他們在評委席上坐鎮,哪怕你臨考的成績再差,他們也會保你全身而退,不至於在司農監留下‘學藝不精’的案底。”
“咱們不急,等下個月,或者半年後,師兄幫你在這青雲府周邊尋一塊好地,你慢慢養着,遲早能把這證拿下來。”
李長根說得情真意切,完全是站在一個師兄的立場上,替蘇秦鋪好了臺階。
生怕這個一路順風順水的天才,在今日的考覈中受了挫,亂了道心。
蘇秦靜靜地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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