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443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他沒有喝茶。

  那雙如鷹隼般的眸子,透過升騰的熱氣,似笑非笑地盯在黃秋那張略顯緊繃的臉上。

  “黃秋。”

  丁毅的聲音不大,卻透着一股子直指人心的寒意:

  “你在……爲他開脫?”

  轟。

  這輕飄飄的兩個字,就像是兩把尖刀,直接挑破了黃秋那層精心編織的遮羞布。

  黃秋的雙腿一軟,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再次單膝跪地,額頭瞬間見汗。

  “下官不敢!”

  黃秋的聲音裏終於帶上了一絲掩飾不住的惶恐:

  “下官只是據實以報,絕無半點私心!”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僅沒保住蘇秦,反而在這個節骨眼上,觸怒了丁毅。

  在官場上,上司最忌諱的,就是下屬在關鍵政績上,因爲所謂的“私情”而左右搖擺,甚至試圖矇蔽上聽。

  蘇秦……終究還是折了。

  黃秋低着頭,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與悲涼。

  那少年明明有那般驚豔的天賦,明明只是想讓那些苦命的鄉親過得好一點。

  爲什麼?

  爲什麼這世道,就容不下一點乾淨的東西?

  就在黃秋已經做好了迎接丁毅雷霆之怒,甚至做好了被收回“考官”任命的心理準備時。

  頭頂上方。

  卻傳來了一聲極輕的茶蓋磕碰聲。

  “起來吧。”

  丁毅的聲音,並沒有預想中的冷酷與暴怒。

  反而透着一股子風輕雲淡的隨意。

  黃秋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抬起頭,卻不敢完全站直身子,只是虛虛地半躬着。

  只見丁毅將茶盞擱在案上,手指輕輕撫摸着那方巡檢官印。

  他看着窗外那如墨的夜色,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對某種高明手段的驚歎與讚賞。

  “是個有才華的。”

  丁毅語氣平緩,說出了一句讓黃秋如遭雷擊的話:

  “這等人才,日後必定前途無量。”

  “你既然接了這百藝考官的差事,日後在流雲鎮這地界上,若是見他有什麼難處……”

  丁毅轉過頭,看向目瞪口呆的黃秋,淡淡地囑咐道:

  “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吧。”

  夜風順着半開的窗欞吹入,吹得燭火搖曳。

  黃秋僵在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案頭後那個神色平靜的上司,腦子裏一片空白。

  沒事?

  不僅沒事,反而……入了丁大人的眼?!

  .......

  後山小院。

  夜色深沉,猶如一方濃得化不開的古墨,將這方專屬於入室弟子的幽靜天地徹底徽帧�

  院內的那株百年菩提樹下,石桌上的半截線香剛剛燃盡,最後一縷青煙在夜風中嫋嫋散去。

  “今日便到此爲止。”

  羅姬教習的聲音依舊平淡如水,不帶絲毫煙火氣。

  他收起案几上的玉簡,站起身來,大袖一揮,並未多作停留,轉身便融入了迴廊的深沉夜色之中。

  直到那有規律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外,小院內那種無形中壓在腥诵念^的肅穆感,才如潮水般緩緩褪去。

  然而,出奇的是……

  若是往常的大課,教習一走,學子們便會三三兩兩散去,或回去閉關,或結伴論道。

  但在今夜,這後山小院內,卻無一人起身。

  九個紫金蒲團呈半月形環繞着石桌。

  尚楓、葉英、沈俗、祝染、諸葛天、樓俊宏、程乾、李長根,以及蘇秦。

  除了那位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已經連續缺席了好幾日特訓的王燁之外,百草堂如今的核心底蘊,盡數端坐於此。

  沒有了羅姬在場,院內的空氣似乎鬆弛了些許,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種更爲內斂、更爲務實的凝重。

  這是一種獨屬於同一階層、同一陣營內部的默契。

  在王燁不在的日子裏,尚楓作爲堂內資歷最深、修爲最穩固的二師兄,很自然地接過了這份無形的擔子。

  他那張枯寂如木的面龐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緩緩睜開眼,目光如冷電般在場內掃過。

  “時間不多了。”

  尚楓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乾枯的樹皮在相互摩擦,但吐字卻極爲清晰:

  “還有一週,便是月考,還有六十五天,便是年考。”

  “在此之前,該拿的證,該佔的位子,必須盡數落袋爲安。”

  他的目光,率先越過腥耍湓诹俗谟覀取⒄淹孀乓幻躲~錢的葉英身上。

  “葉英。”

  尚楓輕聲點名:

  “你與沈俗的八品證書,準備得如何了?”

  葉英聞言,收起了臉上的嬉笑。

  他將那枚銅錢在指尖熟練地翻轉了一圈,隨後穩穩捏在掌心,收斂了市儈,透出一股子商人的精明:

  “準備妥當了。”

  “我的那片‘金線噬靈草’,長勢比預期的還要好上兩分。

  沈俗師姐在城郊培育的那片‘雲隱花’,也已到了結苞的關鍵期。”

  葉英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神色清冷的沈俗,兩人微微頷首,交換了一個眼神後,他繼續說道:

  “再有半個月,便是最佳的採摘期。”

  “屆時,我與沈師姐會結伴,直接去惠春縣的司農總監參考。”

  尚楓聽罷,微微頷首,那雙枯寂的眼中閃過一絲認可。

  八品證書,非同小可。

  它不僅要求對八品赤譜法術有着道成境的領悟,其“實績”的考覈標準更是苛刻到了極點。

  尋常鄉鎮的城隍廟根本無權頒發,必須去往縣城,接受縣尊與司農總監的親自核驗。

  葉英與沈俗敢結伴去考,且定在半月之後,這說明他們對自己的底蘊有着絕對的自信。

  這百草堂,怕是有幾分希望,又能多出兩位手握八品權限的實權人物了。

  尚楓沒有在這件事上過多停留,他的視線偏移,看向了坐在偏後位置的兩人。

  “樓俊宏,程乾。”

  被點到名字的兩人神色一肅,立刻挺直了腰背。

  他們二人是前幾屆便已晉升入室的弟子,雖然修爲也到了通脈九層,但在法術的領悟與底蘊的積累上,較之尚楓、葉英等人,終究還是差了半籌。

  “你們二人的九品證書……可有把握了?”

  尚楓詢問道。

  樓俊宏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開口,語氣中透着一股子穩紮穩打的沉穩:

  “回尚師兄,我準備了半年。”

  “在黑水鎮外,我盤下了一塊荒地,耗費了整整六個月的心血,用‘化腐術’將其改造成了下品靈田,如今種下的那一批‘玉髓麥’已經完全成熟,顆粒飽滿。”

  “實績這一關,至少能拿個‘乙上’,若是邭夂茫住瞾K非不可能。”

  “我已經報名了黑水鎮城隍廟的考覈。”

  一旁的程乾也緊隨其後,點了點頭道:

  “我也是。”

  “不過我選的是北山鎮。那裏的土質偏寒,我用‘溫脈決’培育了一批耐寒的‘雪參’,成活率達到了九成。”

  “實績的把握,與樓師兄相差無幾。”

  尚楓聽着二人的彙報,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上,終於泛起了一絲細微的波瀾。

  他輕輕點了點頭。

  黑水鎮與北山鎮,一南一北,互不干涉。

  這兩人選擇避開彼此,也避開了其他同門的考覈地,這是一種極爲聰明的策略。

  大周仙朝的證書名額,每一期在各個鄉鎮都是有定數的。

  若是一窩蜂地扎堆去考,難免會造成內耗。

  將其分散開來,各自佔據一鎮的資源,這便是百草堂內部早已形成的默契與規矩。

  “不錯。”

  “穩紮穩打,方爲正道。”

  尚楓給出了中肯的評價,隨後,他不再多言,而是將目光,緩緩地、沉甸甸地移向了坐在最末端的兩人。

  李長根。

  以及,蘇秦。

  這兩人,是此番月考剛剛晉升的入室弟子。

  一個是在百草堂熬了三年、終於大器晚成的老黃牛。

  一個是入院不到一月、卻連破紀錄、猶如彗星般崛起的絕世妖孽。

  尚楓的視線在兩人身上停留了片刻,開口道,聲音並不高,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那……李長根,蘇秦。”

  “你們二人,便報名明日流雲鎮的考覈,去拿那九品證書吧。”

  此言一出。

  小院內的空氣,出現了一瞬的停滯。

  “明日?!”

  李長根猛地抬起頭,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錯愕,甚至因爲過度驚訝,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前傾了半分。

  他那雙粗糙的大手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攥緊,骨節微微發白。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看着尚楓那雙平靜的眼睛,又生生嚥了回去,只是聲音中帶着明顯的遲疑:

  “尚師兄……”

  “這……是不是太倉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