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去堂堂正正地,爭奪那直升三級院的前二十名額!
“這第一筆一千五百點功勳的投資。”
“就砸在這裏了。”
蘇秦推開竹門。
晨光灑在他的身上。
他沒有回頭,步伐沉穩地,向着天機社走去。
......
青雲山北坡,迷霧終年不散。
穿過那片紫葉林,空氣中的溼冷便如同附骨之疽般鑽入毛孔。
前方,一座造型古拙的青銅建築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其上沒有過多的雕飾,只有繁複的星軌陣紋在青銅表面流轉着幽冷的微光。
這便是二級院中最神祕的所在——【天機社】。
蘇秦拾級而上。
還未等他叩響那扇厚重的青銅大門,門已悄然向內滑開。
門後,站着一個身形瘦削、穿着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的青年。
他臉上架着一副水晶磨製的單片眼鏡,神情木訥,手中依舊握着那捲似永遠也看不完的竹簡。
田裕。
這位天機社的資深社員,也是鑑寶一脈出了名的好手,此刻正靜靜地站在門檻內。
聽到腳步聲,田裕抬起頭。
那單片眼鏡後的一雙眼眸,在看清來人的瞬間,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推了推鏡架,掩飾住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微微欠身,聲音雖依舊平板,卻多了一絲極深的鄭重:
“蘇兄。”
“我已經恭候多時了。”
這一聲“蘇兄”,喊得自然,卻又帶着千鈞的重量。
田裕的內心,遠沒有他表面上看起來這般平靜。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半個月前。
也是在這個地方,也是這個時辰。
他作爲引路人,接待了陳魚羊和那個初來乍到、剛剛在百草堂掛上名號的新生。
那時候的蘇秦,雖然身負【天元】敕名,修爲也達到了通脈四層,在這二級院的新生中已屬驚世駭俗。
但在田裕這等在二級院浸淫多年、修爲早已穩固在通脈後期的老生眼裏,那時的蘇秦,不過是一塊璞玉,潛力無窮,卻還未成氣候。
那時的那聲“蘇師弟”,他叫得心安理得,也帶了幾分前輩對後進的俯視與包容。
可現在呢?
半個月。
僅僅過去了半個月!
眼前這個依舊是一襲青衫的少年,周身的氣機雖然內斂到了極致,但作爲天機社的鑑寶好手,田裕的感知何等敏銳?
他能清晰地察覺到,那平緩的呼吸之下,隱藏着的是如深淵般浩瀚、如水銀般粘稠的真元波動。
通脈九層!
圓滿!
這不再是什麼潛力,而是實打實的、足以在這二級院橫着走的巔峯戰力!
他已經徹底抹平了時間的鴻溝,跨越了資歷的壁壘,與他們這些熬了數年的老生,站在了同一級臺階上。
甚至……
田裕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蘇秦腰間。
那裏,除了那枚刻着“百草”二字的入室弟子腰牌外,隱隱還有幾道紫色的靈光在交相輝映。
那是【六社相印】的具象化。
在天機社的內部名冊上,眼前這個少年,除了是百草堂的入室弟子,更是他天機社位高權重的——【天樞供奉】。
從身份上來說,對方已經高出了他這個普通社員一頭。
這讓田裕心中生出了一股強烈的不真實感。
太快了。
快得讓人覺得荒謬。
蘇秦敏銳地捕捉到了田裕那聲“蘇兄”中夾雜的複雜意味。
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底細瞞不過天機社。
畢竟,那枚負責監測學子修爲進度的腰牌,其核心的【氣機感應符】,本就是出自天機社社長杜望塵的家族之手。
自己這十日閉關,連破數境的動靜,恐怕早就擺在杜望塵的案頭了。
田裕作爲奉命迎客之人,自然也心知肚明。
但蘇秦並未因此生出什麼倨傲之心。
他停下腳步,神色依舊如半月前那般溫和,雙手交疊,規規矩矩地回了一禮:
“勞煩田師兄久候了。”
這一聲“田師兄”,清朗平和,沒有絲毫的遲疑與勉強。
田裕聞言,微微一怔。
那握着竹簡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緊了緊。
修行一道,達者爲先。
以蘇秦如今的修爲、身份、以及那如日中天的聲望,就算直呼他一聲“師弟”,或者直呼其名,他也挑不出半點理來。
甚至,這纔是二級院裏最常見的殘酷法則。
但蘇秦沒有。
他依舊秉承着舊時的稱呼,守着那份最初的同門之誼。
田裕看着眼前這個眉目清明的少年,心中的那點因爲被反超而生出的酸澀與恍惚,在這一刻,悄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感慨。
“難怪……”
田裕在心中暗道。
“難怪這人能讓社長如此看重,能讓六社齊齊低頭。”
“這等心性,這等氣度,確是非池中之物。”
“蘇……師弟,客氣了。”
田裕深吸一口氣,沒有再在稱呼上糾結。他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社長已在觀星臺等候,請隨我來。”
蘇秦點點頭,邁步跟上。
兩人穿過幽深的青銅甬道,四周的螢石散發着清冷的光。
與上次來時一樣,這裏安靜得有些壓抑。
沒有其他學社那種來來往往的喧囂,只有腳下的石階在空曠的迴廊中發出沉悶的迴響。
不多時,甬道盡頭,一處懸浮於雲海之上的巨大黑曜石圓臺,出現在視線之中。
觀星臺。
田裕在臺階下停住腳步,躬身一禮,便不再向前:
“蘇師弟,請。我就送你到這兒了。”
蘇秦道了聲謝,獨自踏上了觀星臺。
狂風呼嘯,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
圓臺中央,無數龜甲與銅錢在半空中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緩緩旋轉。
在那繁複的卦象中心,一道身披星宿黑袍、面容蒼白俊美的身影,正盤膝而坐。
杜望塵。
這位靈媒一脈的魁首,天機社的掌控者,此刻並沒有像上次那樣閉目推演。
在蘇秦踏上觀星臺的瞬間,他便已睜開了雙眼。
那雙沒有眼白、漆黑如墨的眸子,猶如兩口深不見底的黑洞,靜靜地注視着蘇秦。
風,在兩人之間吹過。
誰也沒有先開口。
這是一場無聲的審視,也是一次處於同等高度的對望。
良久。
杜望塵那宛如冰封般的眼底,那一層終年不化的冷漠,漸漸融化了一絲。
他仔仔細細地打量着蘇秦。
目光從那穩固至極的通脈九層真元,到眉心深處隱而未發的神權氣象,再到蘇秦那淵渟嶽峙、不卑不亢的姿態。
杜望塵的嘴角,極其罕見地勾起了一抹細微的弧度。
這笑容很淡,卻透着一種高位者見到同類時的認可,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歎。
“少見。”
杜望塵的聲音空靈而沙啞,彷彿是從極遠的地方飄來,帶着一種看透命數的滄桑:
“太少見了。”
“半月前,我觀你命宮被願力遮掩,看不透深湣V划斒莻有些氣叩淖償怠!�
“卻沒曾想,這層迷霧散去後,底下藏着的,竟是這等驚世駭俗的光景。”
他沒有說出具體的內容,但那兩個“少見”,已是這位眼高於頂的天機社長,所能給出的極高評價。
“杜社長過譽了。”
蘇秦神色坦然,並未因這誇讚而沾沾自喜。
他對着這位在大半個月前,還讓他感到高不可攀的師兄,微微拱手。
聲音溫潤如玉,卻又帶着一股子堅韌的底氣:
“些許邭饬T了。”
“若非有羅師教導,若非有諸位師兄的提點,蘇秦哪能有今日的些許進境。”
杜望塵看着蘇秦那謙遜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不驕不躁,寵辱不驚。
這纔是能做大事的料子。
他沒有再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
到了他們這個境界,有些話點到即止,彼此心知肚明即可,說透了反倒落了下乘。
杜望塵緩緩站起身來。
隨着他的動作,周圍懸浮的龜甲銅錢如燕投林般收入他的袖中。
“你今日來此,想必不是爲了跟我這半個算命的閒聊的。”
杜望塵的目光落在蘇秦腰間那隱隱閃爍着六色光華的區域,直入主題:
“說吧,無事不登三寶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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