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他放下茶盞,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是我目前,能爲世侄,能爲蘇老哥……盡的一點微薄之力了。”
第151章 各方投資,風雨欲來
花廳內,更漏聲聲,燭火搖曳。
面對沈立金這退而求其次、卻依舊找馐愕谋5壮兄Z,蘇秦沒有再出言拒絕。
他緩緩站直身子,雙手交疊於胸前,衣袖自然垂落,對着眼前這位流雲鎮首富,鄭重其事地行了一記深揖。
“沈老爺高義。”
蘇秦的聲音沉靜,不帶半分虛僞的客套,每一個字都咬得極實:
“這份情,蘇秦記下了。蘇家村上下,亦會記下。”
他沒有許下什麼宏大的諾言。
因爲對於聰明人來說,承諾這種東西,在實力未至之前,不過是空頭支票。
他行這一禮,敬的並非是沈立金的財力。
而是對方作爲一個唯利是圖的商賈,在面對利益受損且未能達到最終目的時,依然能夠保持體面,願意雪中送炭的格局。
沈立金能做到這個程度,真的很難得。
在這冷酷的修仙界,無利不起早是常態。
能在沒有獲得確切聯姻回報的情況下,依舊願意爲其抗下縣衙的壓力,洗白蘇家村的靈米來路,這份隱忍與投資的眼光,足以證明其梟雄本色。
“世侄客氣了。去吧,蘇老哥受了驚嚇,早些帶他回去歇息。”
沈立金坦然受了這一禮,微笑着擺了擺手,眼底深處藏着一抹並不顯山露水的深邃。
買賣不成仁義在。
這顆種子既然種下了,只要蘇秦不夭折,來日方長。
……
夜深露重,通往蘇家村的黃土道上,一輛老舊的牛車在月色下吱呀前行。
車上沒有了來時那堆積如山的青玉稻,顯得有些空蕩。
蘇海坐在車轅上,手裏捏着鞭子,卻許久沒有抽打在牛背上。
他佝僂着背,任由夜風吹打着有些發僵的面頰,似乎還未從今日這大起大落的生死劫難中完全回過神來。
蘇秦盤膝坐在車板上,閉目養神,默默梳理着體內在月考中激盪的通脈五層真元。
“秦兒……”
良久,蘇海乾澀的聲音打破了夜的寂靜。
蘇秦睜開眼:
“爹,怎麼了?”
蘇海停下牛車,左右看了看空曠無人的荒野。
他哆哆嗦嗦地將手探入貼身的內衫深處,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方塊。
他轉過身,將那油布包塞進蘇秦的手裏,動作極其小心,彷彿裏面包着的是燒紅的炭火。
“這是今兒個在沈記糧行,賣那批青玉稻換來的銀票。”
蘇海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絲抑制不住的顫抖:
“一千八百兩。”
蘇秦目光微凝,手指隔着油布,感受着那疊厚厚紙張的分量。
一千八百兩。
這絕對是一筆足以在青河鄉引起血雨腥風的鉅款。
青玉稻雖然未入九品,但沾染了靈氣,尋常年份一石能賣上八九錢銀子。
如今大災剛過,物價飛漲,沈記商行顯然是按照極高的溢價將這批糧盡數喫下了。
這其中,固然有糧食本身的價值,但也絕對摻雜了沈立金那筆“人情賬”。
“爹,這錢您留着。”
蘇秦並未拆開油布,而是將其推了回去,語氣溫和:
“我之前跟福伯交代過,這筆賣糧的錢,拿去鎮上請工匠,買青磚。
把咱們村裏那些漏風漏雨的土屋全都推了,挨家挨戶,都換上敞亮的新磚房。”
這是他之前在院子裏做出的決定。
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既然鄉親們用願力成就了他的敕名,他便用這黃白之物去改善他們的生計,以此來維繫那份純粹的鄉土羈絆。
然而,聽到這話,蘇海卻像被燙了手一般,拼命搖頭。
“使不得,使不得啊秦兒!”
蘇海死死按住蘇秦的手,那雙佈滿老繭的粗糙大手在微微發力,眼神中透着一股子莊稼人特有的清醒與狡黠。
“這錢,不能這麼花!”
蘇海深吸了一口氣,將那油布包硬生生地塞進蘇秦的袖口裏:
“這事兒,我和三叔公,還有村裏的幾位族老商量過了。”
“這一千八百兩裏,有八百兩,是咱們蘇家自個兒地裏產的。
剩下的那一千兩,是鄉親們地裏出的。”
“大家夥兒一致定了規矩,這一千兩,一文錢都不留,全給你!”
蘇秦眉頭微蹙,聲音沉了下來:
“爹,鄉親們本就艱難,好不容易盼來了收成,怎能讓他們把活命錢都掏出來?這不合規矩。”
“規矩?秦兒,你是不懂咱們這些泥腿子的規矩!”
蘇海嘆了口氣,看着眼前這個已經讓他看不透深湹膬鹤樱Z重心長地說道:
“鄉親們雖然窮,沒念過書,但心裏頭有桿秤。”
“這糧是怎麼長出來的?
是秦娃子你用神仙手段,一夜之間變出來的!沒有你,大家夥兒早就餓死在地頭上了。”
“他們承了你天大的情。這情分太重了,壓得人心裏不踏實。”
蘇海的目光變得有些渾濁,透着幾分洞察世事的蒼涼:
“福伯說的對。”
“若是拿了這錢去蓋新房,去買牛買地……大家夥兒這日子是好過了。”
“可以後呢?”
“等你在道院裏越爬越高,成了那高高在上的官老爺。
鄉親們再見到你,那就是受了恩惠的乞丐,連抬頭看您一眼的底氣都沒了。”
“他們不想當你的累贅,更不想把這情分變成一錘子買賣的恩賜。”
蘇海指着蘇秦袖口裏的油布包,一字一頓:
“這一千兩,是大家夥兒硬要塞的。
他們說,秦老爺在外面修仙,用錢的地方多。
這錢拿着,就當是蘇家村給你湊的盤纏。”
“他們啥都不要,就圖個心安。圖個以後你若是得了空回來,他們還能挺直了腰板,給你端一碗自家釀的糙酒。”
夜風淒冷,吹過光禿禿的樹丫。
蘇秦坐在車板上,久久未曾言語。
他靜靜地聽着父親這番粗糙卻直擊靈魂的話語,胸腔裏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無聲地崩裂。
他明白了。
這是底層百姓最樸素的生存哲學,也是他們維護那點可憐自尊的唯一方式。
他們害怕。
害怕這突如其來的財富,會斬斷他們與蘇秦之間那層“共患難”的紐帶。
比起住上青磚大瓦房,他們更願意用這種“傾其所有”的方式,去維係一種心理上的“對等”。
而且……
蘇秦的腦海中,驟然閃過白日裏縣衙捕快踹門拿人的那一幕。
“是了。”
蘇秦的眼底,劃過一抹極其冰冷的寒芒。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現在的我,雖然掛着天元魁首的虛名,但終究還沒有那張能夠調動大周法網、真正庇護一方的【八品靈植夫證書】。”
“若是我現在拿這筆錢,大張旗鼓地給蘇家村蓋新房,修大路……”
“在這滿目瘡痍、四處皆是災民的青河鄉,這等驟然暴富的做派,無異於小兒抱金過鬧市!”
那些貪婪的縣衙胥吏,那些周圍眼紅的村落流氓。
他們動不了蘇秦,但他們有的是辦法去炮製蘇家村!
今日能以“淫祀”之名抓捕蘇海,明日就能以“私藏妖贓”之名查抄蘇家村。
到那時,這新蓋的磚房,不僅不能遮風擋雨,反而會成爲催命的符咒!
在沒有絕對的權勢作爲保護傘之前,任何暴露在陽光下的財富,都是取死之道。
“我知道了,爹。”
蘇秦沒有再推辭,他伸出手,將那包得嚴嚴實實的油布包,鄭重其事地收入了懷中。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
收下這筆鉅款,便意味着他徹底收下了蘇家村所有人的身家性命,也將這份因果牢牢地刻在了道心之上。
“這筆銀兩,我收着。”
蘇秦看着夜色中的蘇海,聲音沉靜如水,卻透着一股刀劈斧砍般的決然:
“您回去轉告三叔公,財不露白。這陣子,村裏還是照舊過日子,別顯山露水。”
“等我在道院裏……”
蘇秦的眸光微微收縮,望向那被黑夜徽值目h城方向:
“等我考下了那張【八品靈植夫證書】,等我在這青雲府裏,真正有了讓人不敢伸手的官身……”
“這筆錢,我再連本帶利地還給村裏。”
蘇海聽不懂什麼八品證書,但他聽懂了兒子語氣中的那份篤定。
他那張緊繃的老臉終於舒展開來,咧嘴一笑,露出了被旱菸燻黃的牙齒。
“哎!聽你的,都聽你的!”
“駕!”
蘇海甩了個響鞭,老牛邁開蹄子,拉着空蕩蕩的板車,朝着蘇家村的方向穩穩行去。
……
將父親安全送回蘇家村後,蘇秦並未多作停留。
他站在村口的牌坊下,回望了一眼那沉睡在黑夜中的村落,指尖在腰間的【百草】玄鐵銘牌上輕輕一抹。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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