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415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我不想等了。”

  他在心中喃喃。

  他一刻都不想等了!

  他不想再在這二級院裏,去跟那些同門師兄爲了幾點功勳點、爲了一個入室弟子的名額去慢慢磨耗。

  他不想再看到自己的父親,僅僅是賣個自家種的糧食,就要被人按在地上,差點秋後問斬。

  他不想自己辛辛苦苦用【豐登】催熟的糧食,最後只能套在別人的名頭下,偷偷摸摸地去換幾兩碎銀子。

  “三級院……”

  “我要儘快晉級三級院!”

  “我要快點通過那全國統考,拿上那正統的官印,成爲一名真正的大周仙官!”

  只有那樣,他才能擁有制定規則的權力。

  只有那樣,他才能堂堂正正地護住這片鄉土,護住身後那些叫他“村長”的人。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改善一下鄉親們的生活,都要如履薄冰,生怕觸怒了哪位官老爺的黴頭。

  良久。

  蘇秦緩緩閉上雙眼,將眼底那翻湧的情緒盡數壓入識海深處,化作了澆灌那株【萬願穗】的燃料。

  再睜眼時,他的神色已恢復了那種古井無波的平靜。

  他看着沈立金,聲音很輕,卻透着一股子想要撞破南牆的執拗:

  “沈老爺。”

  “若我想讓鄉親們生活變得更好……”

  “難道,在這規則之內,在這大周的律法之下,就沒有別的、堂堂正正的辦法了嗎?”

  面對着這個年輕氣盛、尚存幻想的質問。

  沈立金端起茶盞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

  他看着蘇秦,那張圓潤的臉上,漸漸褪去了方纔談及羅師時的那種激昂與感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商人、屬於老政客的理智與冷漠。

  他沉思了良久。

  “呼……”

  沈立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將茶盞放回桌上,瓷器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

  “世侄。”

  “這世上的規矩,是制定規矩的人用來保護自己的。”

  “只要你的行爲,破壞了他們設下的局,動了他們盤子裏的肉。”

  “原則上,他們都能管,也都能給你定罪。”

  沈立金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直指核心:

  “至於他們是‘想管’,還是‘不想管’……”

  “那不取決於你做得對不對。”

  “而是取決於……”

  “當你展現出足夠的價值,或者……足夠的威懾力時。”

  “他們,便會改變一個態度。”

  這是一種極其殘酷的生存法則。

  你弱小時,你的善良就是別人眼裏的肥肉,是你破壞規矩的罪證。

  你強大時,哪怕你顛倒黑白,那也是替天行道,是順應大勢。

  說到這裏,沈立金頓了頓。

  他看着微微蹙眉的蘇秦,語氣又緩和了下來,重新換上了一副親切長者的面孔:

  “不過,世侄啊……”

  “你也不必太過擔心。”

  “今日這關,既然你我兩家遇上了,那便是有緣。”

  “這點首尾,我沈家,還是能替你抹平的。”

  沈立金慢條斯理地靠回椅背上,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輕輕敲擊着,開始拋出他早已準備好的籌碼:

  “如今流雲鎮的那位丁巡檢……”

  “也就是前任縣尊舉薦上來的那位,曾經在糧倉擔任【鬥級稅吏】。”

  “他當年在底下做事時,和我沈立金私交甚廣,沒少受我沈家的孝敬。”

  沈立金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去跟他打個招呼。”

  “他會賣我這個面子,對蘇家村的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至於你們蘇家村產的那些‘青玉稻’……”

  沈立金看了旁邊坐立不安的蘇海一眼,給出了一套天衣無縫的解決方案:

  “以後,就不要再自己大張旗鼓地拉出來賣了。”

  “直接走我沈記商行的內部渠道。”

  “掛上我們沈家的印,算作是我們沈家名下靈田產出的糧。”

  “這麼一來,哪怕縣衙裏有人想查,查到我沈家頭上,也就是一本糊塗賬,沒人會真去較真。”

  “至於你們蘇家村……”

  沈立金大手一揮,顯得豪氣干雲:

  “若是你們想給鄉親們蓋新房,改善生活...”

  “木材、青磚、工匠,我沈家旗下的營造行一併包圓了。”

  “對外,就說是我沈家看中了那片地,在那邊建莊子,僱了你們村的人幹活,給的賞錢。”

  “這銀錢的來路乾淨了,誰也挑不出毛病。”

  蘇秦靜靜地聽着。

  這些安排,可謂是滴水不漏,將蘇秦目前面臨的所有困境,都用一種“合情合理”的商業手段給化解了。

  但沈立金的籌碼,顯然不止於此。

  他看着蘇秦那波瀾不驚的面容,身子微微前傾,拋出了今晚最重的一塊磚:

  “還有……”

  “世侄,我聽俗兒說,你雖然進了月考前五十,但至今,似乎還沒去考那【九品靈植夫證書】?”

  蘇秦眼眸微動,點了點頭:

  “確有此事。”

  “那便正好。”

  沈立金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那是一種成竹在胸的篤定:

  “這考證的規矩,分爲‘實績’和‘心鏡’兩關。”

  “心鏡那一關,在城隍廟考,看的是真本事,我幫不上忙。”

  “但這‘實績’考覈……”

  沈立金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透着一股子地頭蛇的底氣:

  “只要你選擇在流雲鎮的城隍分廟中報名參考……”

  “在這流雲鎮的一畝三分地上,我沈家,還是有幾分薄面的。”

  “負責審覈‘實績’的那些基層官吏,大多與我相熟。”

  沈立金攤了攤手,話語中帶着幾分謙虛,實則滿是炫耀:

  “當然,世侄。我也不能誇下海口。”

  “大周律法森嚴,我不可能讓他們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在你的卷子上打上一個毫無根據的‘甲上’。”

  “那是在害你,也是在害我自己。”

  “但是……”

  “我可以動用關係,去查一查那負責審覈的官吏的排班,以及其他考生的報名情況。”

  “我可以幫你篩選出一個,報名人數最薄弱、競爭最少的一天去參加考覈。”

  “然後,給你安排一塊我沈家名下,最好治理、最容易出成績的‘災田’作爲考題。”

  “再跟那些打分的官吏稍微透個氣……”

  沈立金看着蘇秦,一字一頓地說道:

  “讓你在那一期的考生中,當個第一,穩穩當當地拿到那張九品證書。”

  “這一點,我沈某人,還是可以打包票的。”

  花廳內,飯菜的香氣早已散盡,只剩下偶爾跳動的燭火聲。

  沈立金很諔┑卣f着,將他能提供的條件,毫無保留地全部列了出來。

  庇護村莊,洗白資產,甚至連考取功名的前置鋪墊,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這不僅是雪中送炭,這簡直就是鋪就了一條直通雲端的金光大道。

  如果是一個普通的寒門學子,面對這種幾乎是跪在地上餵飯的待遇,恐怕早就感激涕零,納頭便拜,誓死效忠沈家了。

  但蘇秦沒有。

  他依舊端坐在那張紫檀木椅上。

  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他那張年輕卻過分沉穩的臉龐上。

  他靜靜地望着面前的沈立金。

  那雙眸子深邃得如同沒有星光的夜空,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些什麼。

  蘇秦的心裏很清楚。

  沈立金這般的舉動,已經遠遠超出了“結個善緣”、“記個人情”的範疇。

  他之前用兩車白銀,硬生生從縣衙的刀口下把蘇海搶了出來。

  這份救父之恩,已經重得足以讓蘇秦欠下沈家一個天大的人情。

  按理說,這就足夠了。

  可現在,他還要包攬蘇家村的未來,甚至還要插手蘇秦的道途。

  他圖什麼?

  蘇秦在腦海中,將沈立金的身份重新過了一遍。

  一個商人。

  一個退下來的基層老吏。

  一個這流雲鎮裏,名副其實的地頭蛇。

  哪怕他剛纔把羅姬誇得天花亂墜,哪怕他表現得再怎麼欽佩那種孤臣的風骨。

  但他自己,終究還是在這官場的大染缸裏,選擇了隨波逐流,選擇了與那些貪官污吏沆瀣一氣。

  他能在流雲鎮隻手遮天,靠的絕不是什麼仁義道德,而是利益輸送,是同流合污。

  他骨子裏,最看重的,永遠是他自己,是他沈家的基業。

  “黃秋師兄見他時……”

  蘇秦想起了剛纔沈立金講述的那段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