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404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蘇秦收回目光,交代了一句:

  “告訴大家,地裏的活別停,該翻土翻土,該修渠修渠。

  等我把爹接回來,咱們再做計較。”

  “哎,哎!少爺您放心去,村裏有我盯着呢。”

  福伯連連點頭,抹了一把眼角:

  “您替我給黃大人帶個好,咱們蘇家村,欠人家一個天大的人情。”

  “我會的。”

  蘇秦微微頷首。

  他越過幫閒,向着村外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背影挺拔如松。

  午後的陽光灑在他的青衫上,顯得格外平和,看不出絲毫要去搏命的殺氣。

  但在他的心裏,卻在進行着極其冰冷的計算。

  流雲鎮。

  沈家。

  沈俗,沈雅,沈振。

  這三位,都是他的同門,也都是那位沈半城沈立金的骨血。

  在百草堂外,沈俗曾以紫幡陳門社的資源邀他入局。

  沈雅曾與他並肩,甚至暗中維護。

  沈振更是放下身段,親自遞帖道歉。

  這三個人,都向他釋放過善意。

  或者說,都向他拋出過投資的籌碼。

  有一份香火情在。

  蘇秦並不打算一上來就掀桌子。

  他去流雲鎮,不是去殺人的。

  既然沈家是個商戶,講究的是利益交換和價值評估。

  那他便去談談這筆買賣。

  憑藉他如今在二級院的身份——天元魁首,羅姬入室弟子,六社相印加身。

  這塊牌子,足夠讓那位沈半城,親自倒一杯茶,把人完完整整、客客氣氣地送出來。

  若是真有衝突,多半也是底下的管事眼界不夠,擅作主張。

  只要見了正主,亮了身份,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蘇秦走在黃土道上。

  風吹過兩旁剛剛收割完的稻田,帶起陣陣泥土的芬芳。

  “這世道,終究是看籌碼的。”

  蘇秦在心中低語。

  他沒有回頭,一步步向着流雲鎮的方向行去。

  腳步沉穩,落地無聲。

  ......

  流雲鎮。

  蘇秦,沿着這條貫穿了整個鎮子南北的主街,向【沈記商行】走去。

  頭頂上方,一層極淡的白色霧氣如同一把倒扣的巨傘,將整個鎮子徽制渲小�

  那是沈家重金聘請陣法師佈下的【聚水鎖雲陣】。

  陣法日夜咿D,不僅隔絕了外界的酷暑與風沙,更將方圓百里內的水行靈氣強行匯聚於此。

  鎮外是大旱龜裂的黃土,鎮內卻是青磚綠瓦,溼潤的空氣裏甚至帶着幾分江南水鄉的纏綿。

  街兩側的商鋪鱗次櫛比,藥坊裏飄出炮製靈材的藥香,兵器鋪中傳出清脆的鍛打聲。

  偶爾有幾名騎着低階妖獸坐騎的散修從街心穿過,惹來路邊凡人敬畏的避讓。

  修仙界的繁華與凡俗的市井氣,在這裏被一道陣法揉捏得渾然一體。

  蘇秦走在人羣中。

  那一襲洗得發白、甚至在袖口處還有些許磨損的青衫,讓他在那些衣着光鮮的鎮民與散修中,顯得毫不起眼。

  他沒有刻意散發那屬於通脈五層修士的威壓,頭頂的斗笠,更是遮蓋了那足以讓這鎮上所有豪紳重視的【天元】與【護生侯】敕名。

  他收斂了所有的氣機,就像是一個初次進城的落魄書生,任由周遭的喧囂擦肩而過。

  可不知爲何,走在這條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蘇秦的眼神,卻漸漸生出了一絲恍惚。

  這並非他第一次來流雲鎮。

  鼻尖,一股混雜着豬板油、蔥花與烈火煎烤的面香,穿透了街上繁雜的藥味與脂粉氣,突兀地鑽入了他的呼吸之中。

  蘇秦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的視線越過前方熙熙攘攘的人流,落在了街角的一處拐彎地界。

  那裏,有一間並不算大的鋪面,門口支着一口發黑的大鐵鍋。

  鍋底的柴火燒得正旺,泛着黃亮色澤的油脂在熱鍋裏翻滾,發出“滋滋”的聲響。

  一個繫着油膩圍裙的漢子,正揮舞着鐵鏟,將一個個烙得金黃酥脆的餡餅翻面。

  香氣,便是從那裏飄來的。

  蘇秦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那口鐵鍋,看着那升騰而起、在晨光中有些虛幻的白色油煙。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拉扯、摺疊。

  兩世爲人的靈魂,讓他的神識遠比同階修士更加敏銳、磅礴。

  那些原本被封存在大腦最深處、屬於原身童年時期那些零碎且模糊的記憶,在這一刻,如同被拂去塵埃的古鏡,陡然變得纖毫畢現。

  畫面、氣味、聲音,甚至連那一日腳下青石板傳來的冰涼觸感,都排山倒海般湧回了他的腦海。

  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時的蘇家,還不是後來那個在蘇家村能擁有一百三十畝水田、僱得起長工的富戶。

  那時的蘇海,腰背比現在挺得直些,但身上的衣服卻比現在破得多。

  那是一件補丁摞着補丁的粗布短打,洗得早已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那是一個極其尋常的深秋。

  天剛矇矇亮,年幼的蘇秦便被父親從熱被窩裏拉了出來。

  父子倆推着一輛老舊的獨輪木車,車上裝着幾十斤剛打下來的粗糧,以及幾捆在後山辛苦採摘、曬乾的野藥草。

  從蘇家村到流雲鎮,幾十裏的土路。

  坑窪不平,碎石遍地。

  蘇海一個人推着車,肩膀上勒着粗糙的麻繩,繩子深深陷入皮肉裏。

  他的步子邁得很重,每一步都在黃土路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汗水順着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龐流下,滴落在乾燥的泥土裏,瞬間便被吸乾。

  年幼的蘇秦就跟在車旁,深一腳溡荒_地走着。

  草鞋底磨破了,腳指頭鑽心地疼,但他不敢喊。

  因爲他知道,父親比他更累。

  等他們終於走到流雲鎮,在這繁華的街角尋了個空地支起攤子時,已是日上三竿。

  鎮上的人很挑剔。

  他們喫慣了精糧,對品相有一定要求。

  那些穿着綢緞的管事,看都不看他們這種鄉下泥腿子帶來的粗糧。

  偶爾有幾個散修路過,翻弄了一下那些野藥草,也是丟下幾句“年份太湣薄ⅰ半s質太多”的挑剔之語,便揚長而去。

  父子倆在冷風中站了整整大半日。

  蘇海的嘴脣乾裂起皮,甚至滲出了細微的血絲。

  但他不敢去買水喝,只能時不時地咽一口乾澀的唾沫。

  直到日頭偏西,纔有一個好心的藥鋪學徒,以極低的價格,半買半送地收了那些藥草和幾斤粗糧。

  銅板落入錢袋的聲音,很清脆,卻很稀少。

  那時的蘇秦,又餓又累。

  他聞到了街角那家新出鍋的餡餅香味。

  豬油的葷香,混合着蔥花的刺激,對於一個連着喫了幾個月雜糧糊糊、肚子裏沒有半點油水的孩童來說,那簡直是無法抵禦的致命誘惑。

  小蘇秦停下了腳步。

  他的腳像是被釘死在了那口油鍋前。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一個個金黃酥脆的餡餅,喉嚨裏不受控制地發出吞嚥聲。

  “爹……我想喫那個。”

  年幼的蘇秦指着油鍋,聲音裏帶着孩童特有的、不加掩飾的渴望。

  他甚至拉住了蘇海那粗糙的大手,輕輕搖晃着,吵着鬧着。

  蘇海的腳步停住了。

  他看着兒子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又轉頭看了看那口滋滋作響的油鍋。

  他沒有呵斥兒子的不懂事,也沒有說出半句責怪的話。

  他只是站在那裏,那張被風霜刻滿痕跡的臉上,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侷促與掙扎。

  那是貧窮在面對至親之人微小願望時,所產生的最深沉的無力感。

  蘇海的手,緩緩探入了內衫的深處。

  他摸出了那個洗得發白、邊緣已經磨破了的粗布錢袋。

  那錢袋乾癟得可憐。

  蘇海解開上面死死繫着的繩結,動作很慢,很小心。

  他將錢袋倒在自己那佈滿老繭、甚至有些變形的掌心裏。

  一枚枚帶着暗綠色銅鏽的銅板,幾塊碎得像是指甲蓋般大小的碎銀子。

  這就是他們這大半日、甚至是大半個月的全部心血。

  蘇海粗糙的指肚在那點可憐的積蓄上輕輕撥弄着。

  他算得很清楚,這點錢,得買明年的鹽巴,得買補衣服的針線,還得留着幾文應急。

  餡餅很貴。

  在這被陣法護持、物價高昂的流雲鎮,一個裹着真肉的餡餅,要花掉他們賣好幾斤粗糧的錢。

  但蘇海的猶豫,只持續了短短的一息。

  他將那些銅板重新裝回錢袋,只留下了那一小塊碎銀子。

  他走到攤位前,將碎銀遞了過去,聲音裏透着一股子莊稼漢的憨厚:

  “掌櫃的,勞煩……來一個餡餅。要肉多的。”

  滾燙的餡餅被油紙包着,遞到了小蘇秦的手裏。

  隔着油紙,都能感覺到那股燙手的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