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如今,羅姬的這番“養望”之論,給出了最完美的解答。
“那些老生,那些記名弟子,甚至是入室弟子……”
“他們本身就是這大周仙朝的精英,是心智堅定的修士。
他們不信鬼神,只信大道。”
“當他們真心實意地認可我,覺得我理應站在高處,理應成爲這百草堂的領軍人物時……”
“他們貢獻出的每一絲願力,其質量,抵得上凡俗千萬人的叩拜。”
蘇秦的思維變得異常清晰。
這就是願力的本質。
腥伺跄悖茨悖J爲你該上去,化作那股推力,你就真的上去了。
“若是按照這個邏輯……”
蘇秦的目光透過前方腥说谋秤埃蚰俏粗倪h方。
“只要我在二級院不斷立威、傳道、樹立名望。
只要我能折服更多的同道中人……”
“這門法術的推進速度,將會遠遠超出我最初的預估。”
“距離那傳說中的七品【點化蒼生】……或許,真的只需一個契機了。”
就在蘇秦心念電轉之際。
高臺之上,羅姬的授課卻並未結束。
他講述完【養望】的真理後,並未讓械茏幼孕邢蔷従忁D過頭。
那雙古板的眸子,越過了一言不發的王燁,越過了形同枯木的尚楓,最終,準確無誤地落在了第一排第三個蒲團上。
落在了葉英的身上。
空氣中的氣氛,瞬間產生了一絲微妙的凝滯。
“葉英。”
羅姬的聲音並不嚴厲,只是帶着一種陳述事實的平靜:
“你的《草傀術》,能在月考前推陳出新,領悟出七品【萬物化傀】,足見你在木行變化之上的天賦。”
“但……”
羅姬看着他,語氣中透出一股直指本心的銳利:
“作爲我的入室弟子,你修習《萬願穗》的時日,已不算短。”
“以你的天資,這門法術,本早該像王燁、尚楓一般,跨過八品的門檻,抵達七品‘點化蒼生’的階段。”
“你可知……”
羅姬微微前傾身子,目光如炬:
“你爲何遲遲領悟不出這【養望】的真意,卡在這八品圓滿,不得寸進?”
這個問題拋出,小院內鴉雀無聲。
樓俊宏、程乾、李長根三人更是屏住了呼吸。
對於他們這些連八品都還未曾圓滿的人來說,教習此刻對葉英的拷問,無疑是涉及到了修行最核心的祕密。
被羅姬驟然發問,葉英微微一愣。
那張平日裏總是掛着和氣生財笑容、顯得精明市儈的臉龐上,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錯愕。
但他並未慌亂。
也沒有像尋常弟子那般,惶恐地尋找藉口,或是編造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只是緩緩收起了手中那把常年把玩的摺扇,將其端端正正地放在案几上。
隨後,葉英直起身子,理了理衣襬,迎着羅姬那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目光,神色變得異常肅穆。
他沒有迴避,而是恭敬地低下了頭,語氣中透着一股子令人意外的坦率與直白:
“回羅師。”
“弟子自然知道緣由。”
“因爲,弟子心不铡!�
這三個字一出,後排的幾人皆是心頭一跳。
在教習面前,直言自己修法“心不铡保@幾乎等同於是在否認自己對這門道統的忠铡�
但羅姬並未打斷,只是靜靜地聽着。
葉英抬起頭,那雙綠豆般的小眼睛裏,沒有了商人的狡黠,只剩下一種對自我認知極度清醒的理智。
他坦然地剖析着自己的內心:
“《萬願穗》之法,求的是與猩缠Q,求的是那一份發自肺腑的‘公’。”
“可弟子在思索行事之時,總是習慣以己出發,以自己的利益爲先。”
“這是弟子的本性,改不掉,也不想改。”
葉英的聲音在小院內平穩地迴盪,不帶絲毫的羞愧:
“哪怕是在執行道院任務,哪怕是在幫助同門……”
“在弟子眼裏,那也不過是一個手段,是一場需要計算成本與收益的利益交換。”
“弟子可以豪爽,可以不計成本地去資助一個有潛力的寒門學子。
可以把手裏的資源無償地借出去。”
“但弟子心裏很清楚……”
葉英的目光掃過周遭的空氣,似乎是在對所有聽得見這番話的人陳述一個事實:
“弟子爲的,不是什麼大義,也不是什麼同門之誼。”
“弟子爲的,是此人成長起來之後,能連本帶利地給弟子提供充足的回報。
是這張人情網,能在日後化作弟子向上攀爬的階梯。”
“這是買賣。”
“既然是買賣,那便是‘私’。”
葉英看着羅姬,自嘲地笑了笑:
“羅師的法,要的是‘無私’才能聚得那最純粹的望。”
“弟子心有雜念,處處計較得失。
這《萬願穗》的進度,自然就跟不上,自然也就邁不過那道坎。”
說到此處,葉英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那張並不英俊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種異樣的磊落:
“但,道不同,不相強融。”
“弟子深知自身的頑劣,也明白此生或許與那七品《點化蒼生》無緣。”
“但……”
“弟子寧願守着自己的規矩,做一個把賬算在明面上的、坦蕩的真小人。”
“也絕不願去強行扭曲本心,裝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去做那個人人都可看破的僞君子。”
話音落下。
葉英對着羅姬,重重地叩首一拜。
小院內,一片寂靜。
沒有人出聲指責。
尚楓依舊閉目如枯木,王燁則是嘴角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葉英,眼神中並無鄙夷。
坐在最後排的蘇秦,聽着這番堪稱“大逆不道”的自白,視線不由得微微側移,落在了那個伏身叩首的背影上。
蘇秦的心中,泛起了一陣難以名狀的感慨。
“真是一個妙人。”
他在心底暗自評價。
明明是以最自私自利的角度出發,將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物化爲赤裸裸的利益交換。
但由葉英這般坦坦蕩蕩地擺在檯面上說出來,不僅沒有讓人生出反感,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折的真實。
蘇秦的腦海中,迅速覆盤了這幾日與葉英的交集。
從月考之前,葉英便已看出了自己的潛力。
於是,他沒有玩什麼噓寒問暖的虛僞把戲,而是直接拿出了【結義社】的九品靈築【溶金淬體池】。
甚至倒貼資源,助自己在考前一舉突破至通脈五層。
這筆投資,下得極重,也極準。
而在月考之中,自己一飛沖天,坐實了天元魁首的威名。
葉英呢?
他立刻藉着這份香火情,將“副社長”的名頭扣在了自己的頭上。
以此作爲信用背書,在極短的時間內,大肆招攬那些渴望依附強者的普通學子,將結義社的聲勢推向了一個新的高峯。
互不相欠。
各取所需。
“這落落大方的利益交換,確實並不引人討厭。”
蘇秦在心中默默思索着。
葉英之所以能把買賣做得這麼大,能在百草堂這等講究“公義”的地方,尤其是能在羅姬這位眼裏揉不得沙子的嚴師門下,穩穩佔據第三席的位置。
靠的,就是這份“雙贏”的智慧。
他算計你,但他也會把你想要的利益,明明白白地擺在你的面前。
他將你的利益考慮爲先,以此來達成他自己的目的。
這種明碼標價的坦蕩,在這個處處充滿算計、動輒殺人奪寶的修仙界,反而成爲了一種難得的“信譽”。
“僞君子可防,真小人可交。”
蘇秦收回目光,眼簾微垂。
這百草堂,果然是藏龍臥虎。
王燁的“俠”,徐子訓的“仁”,葉英的“利”。
這三個人,走的是截然不同的三條道。
但他們,都走得極穩,極真。
羅姬端坐在主位,目光落在那葉英身上。
他並未出言呵斥,那張佈滿風霜、宛如古井無波的臉上,也未見分毫怒意。
良久,他抬起那隻帶着泥土紋路的手,在石桌上極輕地叩了一下。
“你重己。”
羅姬的聲音乾澀、平緩,不帶絲毫道德上的審判,像是在陳述某種自然規律:
“這沒什麼錯。
這世間庸庸碌碌,凡夫俗子,乃至漫天求道的修士,十之八九皆重己。”
“人不爲己,道基不穩。這是凡根。”
說到此處,羅姬的手指停在石面上。
他的目光微抬,越過了眼前的十名弟子,越過了那扇柴扉,似乎看向了極遠處的某段歲月,聲音裏多了一絲如深淵般的幽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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