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這種人,不能用買賣的心態去拉攏,必須用結交的心態去供着!
心思電轉間,沈立金已然有了決斷。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在大廳內掃過。
原本,這座觀瀾閣內的中心,一直是坐在上首的陳震教習。
畢竟陳字班壟斷了太多的魁首,也是世家子弟最扎堆的地方。
剛纔那些鄉紳名流,一個個都圍在陳震身邊,遞茶倒水,好話說盡。
但此刻,風向,變了。
那幾位在縣裏也算得上號的商賈、地主,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陳震的周圍。
他們的腳步放得很輕,不帶一絲煙火氣,卻極其目標明確地,向着大廳的另一側挪去。
那裏,坐着胡春。
那個平日裏總是板着臉、穿着洗舊黑袍、顯得有些不合羣的老教習。
“胡教習,恭喜恭喜啊!”
一位經營着數家靈藥鋪子的掌櫃,滿臉堆笑地湊到了胡春身邊,手裏不動聲色地遞過去一個精緻的玉盒:
“胡字班這回可是大放異彩。
老朽家裏剛進了一批上好的安神香,特地給您帶來,權當是賀禮,您備課辛勞,正用得上。”
“胡教習,不知您門下那位蘇秦學子,可有婚配?”
另一位家裏有礦的員外更是直接,壓低了聲音:
“老朽家中小女,年方二八,雖然資質平平,但也是知書達理。
若是胡教習能代爲引薦一二……”
恭維聲、試探聲,如同春風化雨般,將胡春團團包圍。
沈立金看在眼裏,並未覺得他們市儈,反而暗罵這羣老狐狸動作太快。
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團花長袍,臉上掛起了一抹從容且謙和的微笑。
他沒有理會旁邊面色微沉的陳震,而是邁開步子,穩穩地走向了胡春。
“胡教習。”
沈立金走到近前,周圍的幾個鄉紳見是他,也算給面子,稍微讓開了一些。
沈立金拱手一禮,態度恭敬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諂媚,也不端首富的架子:
“今日得見蘇小友在靈窟中的風采,沈某大開眼界。”
“胡教習慧眼識珠,能教出這等胸懷萬民的弟子,實乃我青雲府之福。”
胡春坐在椅子上。
看着眼前這羣平日裏連正眼都不多看他一眼、此刻卻圍着他賠笑的鄉紳名流。
他的手,穩穩地放在膝蓋上,沒有去接那個玉盒,也沒有去回應那些關於婚配的試探。
他的表情依舊像往常一樣古板,但那雙有些渾濁的眸子裏,卻藏着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以往,這種場面,他只在陳震那邊看到過。
他曾無數次坐在冷板凳上,看着陳字班的弟子被各方勢力拉攏,看着陳震在行桥踉逻[刃有餘。
那時候,他不羨慕,因爲他不屑於那種利益的交換。
但在今日。
當這股風真的吹到了他的身邊,吹到了他這個“清水衙門”的堂口時。
胡春的心裏,卻並沒有生出那種揚眉吐氣的狂喜。
只有一種淡淡的欣慰。
“沈員外客氣了。”
胡春的聲音平淡,不急不躁:
“這都是學生自己爭氣,老夫不敢貪功。”
沈立金笑了笑,並未在這個話題上糾纏。
他是個極聰明的人,知道面對胡春這種脾氣又硬又直的老教習,送禮、說媒那一套俗招是行不通的。
他微微傾身,聲音放得極輕,用一種彷彿是在閒聊家常的語氣,輕聲開口詢問:
“胡教習,沈某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
“只是看了蘇小友在那靈窟中,不惜耗費真元也要護住那一百個災民的舉動,心中實在敬佩。”
沈立金的目光變得極其真眨�
“沈某平日裏也愛做些修橋鋪路的善事,最是敬重這種有仁心的人。”
“不知……”
“蘇秦天元,家在何處?”
“若是方便,沈某想尋個日子,備些薄禮,去拜會一下他的高堂。”
“能養出這等心性孩子的門風,定是值得沈某去學習一二的。”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不提資助,不提招攬。
只說敬重,只說拜訪長輩。
這叫什麼?
這叫走迂迴路,打感情牌。
只要能敲開蘇家的大門,只要能把這份善意送到蘇秦父親的手裏。
以後蘇秦在二級院、乃至三級院裏需要用錢、用資源的時候,自然第一個就會想到他沈家。
周圍的幾個鄉紳聽了,心中暗罵沈立金狡猾,這等順理成章送人情的藉口,他們怎麼就沒想到?
胡春抬起眼簾,看了沈立金一眼。
他活了大半輩子,怎麼可能聽不出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他知道,只要自己報出那個地名,等月考結束,沒過兩日,流雲鎮沈家的馬車就會載着金銀布帛,踏破那個小村莊的門檻。
那是蘇秦應得的。
也是這修仙界底層向上爬的必經之路。
胡春沒有拒絕。
他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目光穿過窗欞,望向了演武場外那連綿起伏的羣山。
“他出身農家。”
胡春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在了每一個人的耳中,帶着一種不加掩飾的坦然與自豪:
“青河鄉。”
“蘇家村。”
聽到這個地址,沈立金的眼中精光一閃,默默將這六個字刻在了心裏。
“多謝胡教習相告。”
沈立金再次拱手,識趣地退到了一旁,不再打擾。
胡春放下茶盞,聽着周圍那些鄉紳們交頭接耳、暗自記下地名的細微聲響。
他的嘴角,終於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極淡、極淡的弧度。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一級院外舍,穿着洗白青衫,默默坐在角落裏聽課了三年的少年身影。
那時候,沒人覺得他能飛起來。
連胡春自己,也只是覺得那是個勤勉的庸才。
可如今……
就是這樣一個滿身泥土氣的孩子,硬生生地在這壁壘森嚴的二級院裏,用實力砸開了一扇門。
引得這滿堂非富即貴的鄉紳,低聲下氣地去打聽他的家門。
“泥潭裏……”
胡春在心中默默唸叨着,那雙老眼裏,泛起了一層溫熱的波瀾。
“困不住真龍啊。”
第131章 守我疆土,安我生民!(初三加更!)
天鑑閣內。
閣內的空氣,陷入了長久的、近乎凝固的死寂。
幾位各掌一堂的教習,端坐在沉香木椅上,目光皆定格在法球光幕的邊緣。
沒有人去關注那些穩紮穩打的世家子弟,也沒有人去點評那些險象環生的老生。
所有的視線,只聚焦於一面鏡子。
那是蘇秦的鏡子。
良久。
“咔咔。”
兩枚鐵膽在掌心碰撞的清脆聲響,率先打破了這份靜謐。
馮教習停止了轉動手中的鐵膽。
這位青木堂的主事,那張平日裏總是掛着幾分市儈與嬉笑的老臉,此刻徹底斂去了所有的不着調。
他身子微微前傾,那雙總是半眯着的小眼睛,此刻睜得渾圓,透出一股子精明到了極點的探究。
“所有通脈後期以下的學子……都被淘汰了。”
馮教習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除了……蘇秦。”
他轉過頭,目光越過幾案,直直地盯向立於窗畔的那個灰袍背影。
“老羅。”
馮教習的語氣中,沒了往日的調侃,只剩下一種極其篤定的質問:
“這《草木皆兵》,是你教的?”
話音落下,殿內的氣氛陡然一緊。
坐在一旁的夏教習和齊教習,乃至隱在暗處的金教習,皆微微側目。
這是一個極其尖銳的問題,卻也是在場所有人心中,此刻唯一能夠接受的“合理解釋”。
八品赤譜殺伐術,四級點化之境。
這是一個剛從一級院升上來、正式入籍不到七天的新生能憑空捏造出來的東西嗎?
絕無可能。
馮教習太清楚修行的鐵律了。
法術的等階越高,對底層法則的依賴就越深。
沒有前人的手札指引,沒有名師在關鍵節點上的撥雲見日,單憑一個人枯坐,哪怕悟性通天,也定會迷失在浩如煙海的元氣岔路中。
更何況,這還是一門主修殺伐、與靈植夫本源的“生髮”之道隱隱相悖的冷門絕學。
在馮教習的認知裏,真相只有一個。
那便是羅姬藏了私。
“老羅,你我共事多年,你的脾氣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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