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藏經閣……”
於旭的手指輕輕敲擊着臂彎,那雙總是帶着幾分慵懶的眸子,此刻卻銳利如鉤,死死地盯着光幕中那六百多面水鏡中的一面。
那是葉英的畫面。
“六日前,藏經閣內,木行殺伐之氣沖天而起,引動陣法三鳴,直抵四級‘點化’之境。”
“那等鋒銳,那等霸道,絕非尋常之輩可爲。”
於旭的目光微凝,腦海中不斷回放着那日在閣中感受到的氣息。
雖然那個戴着斗笠的身影遮掩了容貌,改變了聲線,但他那種直覺告訴他——那個人,就在這批考生之中。
而且,極有可能就是這位平日裏總是笑臉迎人、實則心機深沉的——葉英!
“葉英……上一屆的榜眼,靈植天賦卓絕,且最善藏拙。”
“除了你,我想不出還有誰能有這份底蘊,將那冷僻的《草木皆兵》修至化境。”
“你到底……還要藏到什麼時候?”
於旭緊緊盯着葉英的那面水鏡,眼神中充滿了審視與期待。
此時,靈窟內的“天時”已變。
原本灰白的天空被墨色浸染,大地震顫,煙塵滾滾。
第一波真正的考驗——獸潮,已然兵臨城下。
畫面中,葉英所在的領地是一片陰溼的沼澤。
在他領地的外圍,數十頭通體漆黑、雙目赤紅的沼澤魔狼,正踩着泥濘,呲着獠牙,帶着一股令人作嘔的腥風,緩緩逼近。
這些魔狼雖然只是低階妖獸,但勝在數量卸啵疑詺埲探圃p。
對於一般的靈植夫而言,這絕對是一場噩夢。
“來了。”
於旭精神一振,身子微微前傾。
他想看葉英怎麼應對。
是祭出那傳說中的四級《草木皆兵》,化腐朽爲神奇,將這羣畜生絞殺殆盡?
還是用他那成名已久的《草傀術》,佈下迷陣,將狼羣玩弄於股掌之間?
然而。
下一刻,畫面中發生的一幕,卻讓於旭的眉頭狠狠地皺了起來。
只見葉英面對那逼近的狼羣,非但沒有絲毫慌亂,臉上甚至還掛着那一抹標誌性的、如同奸商算賬般的笑容。
他沒有掐訣,也沒有唸咒。
而是慢條斯理地從袖中摸出了一個迥摇�
“嘩啦——”
葉英手腕一抖。
一大把銀白色的物事,從迥抑袨⒊觯诳罩袆澾^一道道優美的弧線,落在了那羣魔狼的面前。
那是——銀子。
不是普通的凡俗銀兩,而是經過特殊祭煉、蘊含着一絲靈氣、專門用來作爲施法媒介的“通寶銀”。
“嗷嗚?”
原本凶神惡煞、準備撲殺上來的魔狼羣,動作齊齊一滯。
它們那赤紅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銀兩,鼻翼抽動,彷彿嗅到了什麼令它們無法抗拒的美味。
那是——貪婪的味道。
“去。”
葉英嘴脣微動,輕輕吐出一個字。
與此同時,他手指掐出一個古怪的法印,對着地上的銀兩遙遙一點。
“嗡——”
銀光大盛!
那些散落在地的通寶銀,竟在瞬間融化,化作了一股股銀白色的氣流,順着魔狼的鼻孔鑽了進去。
緊接着,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原本暴戾恣睢的魔狼,眼中的紅光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呆滯的溫順。
它們低下了高昂的頭顱,收起了鋒利的獠牙,像是一羣被馴服的家犬,乖乖地趴伏在了葉英的腳邊。
甚至有幾頭體型最大的狼王,主動走到了葉英身側,警惕地望着四周,儼然一副忠兆o衛的模樣!
“這……”
於旭愣住了。
不僅是他,周圍不少關注這邊的老生,也都發出了低低的驚呼。
“這是……【通寶】神通?!”
“有錢能使鬼推磨……沒想到葉師兄竟然將這門神通哂玫搅诉@種地步?連妖獸都能買通?”
“這哪是獸潮啊?這分明是給他送保鏢來了!”
“高!實在是高!”
讚歎聲此起彼伏。
在這羣信奉實力的修士眼中,葉英這一手舉重若輕、化敵爲友的手段,無疑是極其驚豔的。
不僅兵不血刃地化解了危機,還順勢增強了自己的實力,簡直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但於旭的臉色,卻並不好看。
他死死地盯着畫面中那個依舊笑眯眯、彷彿做了一筆好買賣的葉英,心中的疑惑不僅沒有消散,反而更深了。
“通寶……確實精妙。”
於旭低聲自語,語氣中帶着幾分不解與煩躁:
“但是……爲什麼不用《草木皆兵》?”
“這狼羣雖多,但在四級點化的草木大軍面前,不過是土雞瓦狗。”
“用《草木皆兵》殺伐,既能立威,又能檢驗法術威力,豈不比這費錢費力的買通要痛快得多?”
“難道……”
於旭的目光閃爍:
“他還要藏?”
“還是說……現在的局勢,在他看來,根本不值得他動用那張底牌?”
這種被人吊着胃口的感覺,讓於旭感到十分不爽。
他就像是一個等待着好戲開場的觀校Y果臺上的角兒卻只是隨意地唱了兩句小曲兒就下去了。
“藏吧,你就藏吧。”
於旭冷哼一聲,重新靠回欄杆,眼神陰鬱:
“我倒要看看,你能藏到什麼時候。”
“等下一波獸潮,等那通脈後期的妖獸出現,我看你還能不能拿錢把它們的命給買下來!”
正當他滿心鬱悶,準備收回目光,去看看其他人的表現時。
忽然。
一陣突如其來的喧譁聲,從不遠處的人羣中炸響。
那聲音極大,充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瞬間壓過了周圍所有的竊竊私語。
“臥槽!!”
“快看!快看那邊!”
“那是什麼?!我沒看錯吧?!”
“蘇秦……蘇秦那個新生……他怎麼……”
這一連串的驚呼,如同平地驚雷,將於旭的注意力強行拉扯了過去。
“蘇秦?”
於旭原本輕敲欄杆的手指微微一頓,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興致缺缺的淡漠。
對於這位新晉的天元魁首,他有着自己的判斷。
通脈四層,修爲確實不俗,那一手《萬願穗》也的確有些門道,能借那“豐登”神通催熟糧草,在這靈窟的前期算是佔盡了便宜。
“但……也就是僅此而已了。”
於旭在心中冷淡地給出了評語。
《萬願穗》強在因果積累,強在輔助發育。但在這種真刀真槍、血肉橫飛的獸潮面前,一個沒有修習過“赤譜”殺伐大術的靈植夫,哪怕修爲再高,也不過是個皮糙肉厚的活靶子。
“多半是靠着那一百名災民結陣死守,自己在後面當個奶媽罷了。”
於旭心中篤定,正欲收回目光,去關注葉英那邊的動靜。
然而。
人羣中那突如其來的驚呼聲,卻如同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打亂了他的思緒。
“撒豆成兵?!!”
“那不是……傳說中《草木皆兵》的高階變化嗎?!”
“他一個新生……怎麼可能?!”
這幾個字眼入耳,於旭原本慵懶倚靠的身形,在那一瞬間,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撒豆成兵?
他身爲煉器堂入室弟子,對各脈的高階手段瞭如指掌。
這四個字代表的含義太重了。
那不是普通的召喚,那是《草木皆兵》觸及“造化”與“點化”核心後,質變而生的神通!
“荒謬。”
於旭的第一反應是否定。
蘇秦才入二級院幾天?《萬願穗》能成是因爲願力積累,那是取巧。可這《草木皆兵》是實打實的殺伐術,需要對煞氣與生機有着極深刻的理解。
“除非……”
一個令他呼吸微微一滯的念頭,如毒蛇般從心底鑽了出來。
前幾日,藏經閣內,那個神祕人一夜悟道,直抵四級點化。
他一直篤定那是葉英。
因爲只有葉英有那個底蘊,有那個動機。
可若是……那個神祕人,不是葉英呢?
若是那個一直被他視爲“有些邭獾妮o助型天才”的蘇秦,其實……是一頭披着羊皮的兇獸呢?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於旭嘴脣微動,無聲地呢喃着,試圖用理智去壓下這個瘋狂的猜想。
但他那雙總是帶着幾分審視與傲氣的眸子,此刻卻再也無法保持平靜。
他沒有像旁人那樣失態地大喊大叫,也沒有不顧形象地擠開人羣。
他只是緩緩轉過身,動作略顯僵硬,目光穿過層層人影,死死地鎖定了法球角落裏那面屬於蘇秦的水鏡。
只一眼。
於旭搭在欄杆上的手掌,猛地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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