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一個是那一襲月白長衫、風度翩翩的世家公子徐子訓。
另一個,則是剛剛纔語出驚人、此時正低眉順眼整理筆墨的青衫少年蘇秦。
“徐師兄……”
趙猛的眼睛微微睜大,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人名。
是了!一定是徐師兄!
周圍的學子們眼神瞬間亮了起來,那種眼神不再是面對林清寒時的疏離與敬畏,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親近與歎服。
“徐師兄在內舍沉澱了整整三年,這就是厚積薄發啊……”
“他之前就說過要在那《春風化雨》上再試一次,看來這是成了。”
“不僅成了,還一口氣悟了三門!
這就是徐師兄的底蘊,他平時不顯山露水,那是君子藏器於身!”
一時間,無數道目光如潮水般湧向徐子訓。
在大家看來,除了那個不在場的妖孽,唯有這位平日裏樂於助人、深藏不露的徐師兄,才配得上這等殊榮。
這不僅合情合理,更是型鶜w。
就連胡教習,此時也不禁側目,看向徐子訓的眼神中多了一分重新審視的意味。
難道……這小子真的放下了心中的執念,一朝開悟了?
處在輿論漩渦中心的徐子訓,此刻卻並未如同腥祟A想那般起身領賞。
他依舊保持着那個略顯慵懶的坐姿,手裏把玩着那枚玉扳指。
聽到黎監院的話,他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嘴角的笑意逐漸加深,變得有些玩味。
他太清楚自己了。
這幾天他忙着給外舍的師弟們整理筆記,根本沒去過藏經閣,更別提悟出什麼三門進階法術。
既然不是他。
那黎監院看的……
徐子訓緩緩轉過頭。
他的目光越過自己的肩膀,落在了身旁那個正安靜坐着、神色淡然得彷彿局外人一般的蘇秦身上。
他看到了蘇秦袖口處那一抹尚未完全褪去的泥點,那是幾日前在田間留下的印記。
看到了蘇秦那雙清澈如水、卻深不見底的眸子。
更想起了方纔蘇秦那番關於“官者,牧也”的宏論。
那樣質樸卻厚重的言語,絕非紙上談兵者能說出口的。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
“原來如此……”
徐子訓在心中輕嘆一聲,細細打量着蘇秦,眉眼間盡是笑意。
三載同窗,點頭之交。
直到這一刻,徐子訓才彷彿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身邊這個認識了三年的“老友”。
原來,沉寂在這一級院三年的,從來不止他一人。
這池子裏,不僅有躍龍門的鯉魚,還潛着一條一直未曾睜眼的蛟。
“蘇兄。”
徐子訓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在這一片嘈雜的猜測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向後退了半步,動作優雅而自然,將那個角落最核心的位置,徹底讓了出來。
然後,對着蘇秦拱了拱手,由衷笑道:
“恭喜。”
這一聲恭喜,輕描淡寫,卻讓周圍那些還在熱議徐子訓的學子們,聲音瞬間卡在了喉嚨裏。
場面一度變得極其安靜,甚至有些詭異。
所有人都在愣神。
他們看看徐子訓,又看看那個一直被他們視作“勤能補拙”典範的蘇秦。
腦子裏的固有印象與眼前的現實發生了劇烈的衝突,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來。
就在這時,黎監院動了。
他並沒有停留在徐子訓身上,而是徑直穿過過道,在那無數雙帶着茫然與錯愕的目光注視下,穩穩地停在了蘇秦的案几前。
他看着眼前這個少年,目光掃過他那身洗得發白卻異常整潔的青衫,最後停留在那雙不卑不亢的眼睛上。
“蘇秦。”
黎監院的聲音溫和,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肯定:
“方纔你在門外所言,‘只願風調雨順,再無餓殍’。
此言大善,深得農家三昧。”
“有此心者,當有此能。”
他頓了頓,將手中托盤微微向前遞了遞:
“那三門法術,是爲了這‘風調雨順’而悟的吧?”
雖然是問句,但語氣卻是篤定的。
蘇秦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絲毫的慌亂,也沒有那種驟然被揭穿實力後的侷促不安。他只是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衫,對着黎監院行了一個標準的弟子禮。
他的神色平靜得就像是在回答“早飯喫了什麼”一樣自然,既沒有得意,也沒有過度的謙卑。
“回監院。”
蘇秦的聲音清朗,迴盪在寂靜的聽雨軒中:
“正是學生。”
“家中遭了旱災,學生心急,僥倖有所悟,便去藏經閣驗證了一番。沒成想驚動了監院,是學生孟浪了。”
這一聲回答,輕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地,卻在這聽雨軒內砸出了金石之音。
黎監院看着眼前這個神色從容的少年,眼底的欣賞之色愈發濃郁。
他沒有多說什麼場面話,在大周仙朝,上位者對下位者的認可,從來不需要長篇大論的誇讚,只需要實打實的封賞。
“好。”
黎監院手腕微翻,掀開了托盤上的明黃綢緞。
托盤中央,並未放着金銀,也沒有放着法器,而是靜靜地躺着一枚只有巴掌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琥珀色的玉簡。
玉簡之上,隱約有紫氣流轉,正中央刻着一枚鮮紅的官印,那是“青雲府司農監”的大印,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蘇秦,你方纔聽胡師講課,當知‘官職即果位’的道理。”
黎監院拿起玉簡,語氣變得莊重肅穆:
“咱們院主身負正七品官身,承載‘驚蟄·復甦令’之果位,在這方圓百里道院轄區內,言出法隨,可隨意調動天地元氣。”
“這枚玉簡,正是院主大人動用官印權柄,從這青雲山地脈中截取的一道最精純的‘初春地氣’,再以果位之力封印而成的‘聚元敕令’。”
嘶——
聽雨軒內,那些識貨的內舍精英弟子,此刻已然控制不住地倒吸涼氣。
竟然是院主親自凝聚的敕令!
那可是真正的“神明”手段!
黎監院看着蘇秦,鄭重道:
“此敕令不含絲毫雜質,無需像平日修煉那般費心煉化。
你只需將其貼於眉心,院主的果位之力自會引導這股龐大的地氣灌入你的丹田,爲你重塑經脈,拔升境界。
你如今是聚元三層……”
黎監院頓了頓,拋出了那個足以讓所有人心臟驟停的結果:
“煉化此敕令,可無視瓶頸,助你直抵聚元六層圓滿!”
聚元三層到六層!
這是什麼概念?
那是從初境直接跨入中境巔峯!
若是靠水磨工夫,哪怕是在內舍這種靈氣充裕的地方,哪怕日夜不休,常人也需苦修數月乃至半年。
就算是天才如林清寒,也是耗費了家中靈藥,才堆到了聚元圓滿的境界。
而現在,只需要這一道敕令,這數月乃至半年的光陰,便被直接抹平了!
這便是大周仙朝的手段!
這便是“官身”與“權柄”帶來的恐怖捷徑!
徐子訓坐在旁邊,手中的玉扳指也不轉了,眼神中閃過一絲震動。
他雖是世家子,但這等蘊含了“果位”之力的敕令,也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這代表着官府對一個“好苗子”不計成本的投入。
“蘇秦,接令吧。”
黎監院將玉簡遞了過去。
蘇秦雙手平舉,恭敬接過。
那玉簡入手溫熱,彷彿握着一團跳動的火焰,僅僅是接觸,便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那股磅礴浩大的威能。
“學生,謝監院賞,謝院主恩典。”
蘇秦躬身行禮,並未顯得欣喜若狂,也沒有急着當場使用。
他很清楚,飯要一口口吃。
自己剛剛纔藉着降雨突破到聚元三層,根基雖穩,但那是“枯榮”之法壓榨出來的。
這道敕令太過霸道,若是現在就用,未必能完美吸收。
不如留待考覈前的關鍵時刻,作爲定海神針。
“嗯,不驕不躁,是個做事的料子。”
黎監院見蘇秦將玉簡收入懷中,並未因驟得重寶而失態,心中評價又高了幾分。
他轉過身,對着講臺上的胡教習點了點頭:
“胡師,既敕令已發,我便不多叨嘮了。這等良才,還需要您多費心打磨。”
胡教習起身,微微拱手:
“監院放心,分內之事。”
黎監院不再多言,那一身紫色的官袍在空中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轉身向外走去。
來時如春風,去時亦如流雲。
直到那扇雕花的紅木門扉再次“吱呀”一聲合上,聽雨軒內那股令人窒息的官威才緩緩散去。
但隨之而來的,並不是往日的喧囂。
而是一種更爲深沉、更爲複雜的靜默。
此時的聽雨軒內,沒有那些外舍的庸人。
在座的二十餘人,皆是內舍的精英,是這一屆最有希望衝擊二級院的種子。
他們太清楚這道“聚元敕令”的分量了。
數道眸光望向蘇秦,望向這位在外舍沉寂了三年的‘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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