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羅姬來了。
他今日依舊是一身灰色的麻布道袍,褲腳挽起,露出那一雙沾着些許泥土的布鞋。
沒有絲毫的仙家氣象,也沒有半點強者的威壓。
他就那麼普普通通地走了進來,就像是一個剛剛從田間勞作歸來的老農,甚至手裏還拿着一把用來鬆土的小鋤頭。
但當他跨過門檻的那一刻。
殿內數百名學子,無論是心高氣傲的世家子,還是桀驁不馴的怪才,齊刷刷地起身,動作整齊劃一,恭敬到了極點。
“拜見羅師!”
聲浪如潮,震動梁塵。
羅姬並未抬頭,只是走上講臺,將那把小鋤頭輕輕放在案几旁。
他抬起眼簾,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掃視全場。
目光掠過前排那些空蕩蕩的首座時,並未有絲毫波動。
視線緩緩後移,最終落在了後排角落裏,那個和王燁擠在一起的青衫少年身上。
僅僅是停留了一瞬。
便又移開了。
“坐。”
羅姬淡淡吐出一個字。
腥诉@纔敢落座。
“今日,是月考前的最後一課。”
羅姬的聲音平淡,沒有開場白,也沒有什麼激昂的動員。
他伸手拿起那把小鋤頭,在手中輕輕摩挲着,語氣就像是在嘮家常,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敢分神:
“很多人都在私底下猜,這次月考會考什麼。
有人猜是靈植培育的難題,有人猜是陣法佈設的變種,還有人……”
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葉英所在的位置:
“猜是考殺伐護道,想要劍走偏鋒。”
葉英身子一緊,下意識地低下了頭,避開了那道彷彿能洞穿人心的視線。
“都錯了,也都偏了。”
羅姬搖了搖頭,神色淡然。
他將小鋤頭輕輕頓在案几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大殿內顯得格外清晰。
“考題是什麼,並不重要。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那是你們平日裏該修的功夫。”
羅姬抬起頭,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緩緩掃過全場,最終在王燁那懶散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隨後聲音沉了幾分:
“你們真正該想的是……爲何這一次,老夫要下死命令,要求百草堂種子班全員到齊,無論是閉關的、外出的,還是……”
他語氣微頓,意味深長:
“還是那些自以爲已經穩坐釣魚臺,覺得月考無足輕重的,都不得缺席,不得棄考?”
聽到這話,臺下的學子們呼吸一滯。
確實,往日的月考雖然重要,但也從未像這次這般,搞得如此興師動校踔吝B王燁這種“特權階級”都被強行拽了回來。
羅姬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變得深邃如淵,一字一頓地說道:
“因爲——”
“這次月考,和以往不同。”
“它不僅僅是一次排名的更迭,更藏着一份……足以讓你們在座任何人,都受用無窮的重大機遇!”
話音落下。
原本安靜的石殿內,瞬間響起了一片壓抑不住的吸氣聲。
機遇!
能被羅姬教習如此鄭重其事地稱爲“重大機遇”的東西,那該是何等的分量?
就連坐在後排一直懶洋洋的王燁,此時也微微坐直了身子,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
月考前的最後一課……開始了。
第113章 芒種果位!自身化世界!(求月票)
石殿幽深,光影斑駁。
羅姬那一席話拋下,如同一石激起千層浪,在腥诵闹斜U開了層層漣漪。
“重大機遇”四個字,在二級院這種資源至上、競爭殘酷的地方,便如同在飢餓的狼羣中拋下了一塊帶血的鮮肉。
呼吸聲在空曠的大殿內此起彼伏,變得粗重而急促。
然而,羅姬卻並未急着去揭開那個謎底。
他轉過身,背對着數百雙灼熱的眼睛,抬起手,指尖縈繞着淡淡的青芒。
在身後那面經過無數歲月洗禮、早已變得如墨玉般深沉的石壁上,緩緩書寫。
指尖劃過石壁,並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反而有一種潤物細無聲的順滑,彷彿他不是在刻字,而是在撫摸着情人的肌膚。
筆走龍蛇,鐵畫銀鉤。
三個大字,在石壁上緩緩浮現,每一筆都透着一股紮根大地的厚重與蒼勁。
——【靈植夫】。
寫罷,羅姬收手,並未轉身,只是負手而立,靜靜地看着那三個字,彷彿那不僅僅是個職業的稱謂,而是他這一生的道果。
“兴苤笾芟沙赞r立國。”
羅姬的聲音平淡,卻在這死寂的殿堂內清晰迴盪:
“在這修仙百藝之中,煉器可鑄神兵,丹藥可延壽元,符籙可通鬼神,御獸可驅千軍……每一脈,都有其通天徹地之能。”
“但唯獨我靈植一脈,被尊爲——百藝之首。”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帶着一種審視的意味,在下方那一張張年輕而充滿渴望的面孔上緩緩掃過。
“那麼……”
羅姬輕聲發問,聲音不大,卻直指人心:
“何爲……靈植夫?”
這個問題,太基礎,也太宏大。
基礎到每一個剛入一級院的學童都能背誦出幾句定義。
宏大到即便是浸淫此道數十年的老修,也未必敢說自己完全參透。
殿內一片靜默。
有人低頭沉思,有人欲言又止,更多的人則是眼神閃爍,試圖揣摩教習這個問題的深意。
羅姬的目光在人羣中游移,並未在那些眼神躲閃的人身上停留。
最終,他的視線越過了前排那些氣息深沉的入室弟子,越過了中排那些躍躍欲試的老生,落在了後排角落裏,那個白衣勝雪、氣度溫潤的身影之上。
“徐子訓。”
羅姬點了名。
徐子訓微微一怔。
在這百草堂種子班內,他是最新的面孔。
即便是蘇秦,也比他早入這門牆一週有餘。
作爲初來乍到的新人,在這種場合被主講教習第一個點名,若是換做旁人,恐怕早已手足無措,或是受寵若驚。
但徐子訓沒有。
他只是從容地整理了一下衣襬,隨後緩緩起身,對着羅姬執弟子禮,動作標準得挑不出一絲瑕疵。
他沒有急着回答,而是略微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梳理着自己這一路走來的心路歷程。
“回稟羅師。”
徐子訓的聲音清朗,透着一股子書卷氣,卻並不顯得文弱:
“學生以爲,靈植夫者,乃是——天地之牧守,生民之父母。”
“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旱澇有時,蟲禍無常。”
“凡人肉體凡胎,在那煌煌天威面前,脆弱如螻蟻,只能聽天由命。”
徐子訓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
“而靈植夫,便是要以此身所學,調理陰陽,梳理地脈,讓那貧瘠之地生出嘉禾,讓那荒蕪之野化作良田。”
“上順天時,以安社稷。下撫黎庶,以飽萬民。”
“故,靈植夫之‘夫’,非匹夫之夫,乃是擔當之‘夫’,是能夠以一己之力,扛起一方水土生計的——大夫!”
這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格局宏大。
他並未從法術、技巧的角度去闡述,而是從“道”與“責”的高度,給出了自己的理解。
這很符合他一貫的作風,也透着他那出身世家卻心繫底層的獨特視角。
周圍不少學子聽得暗暗點頭,眼中流露出幾分敬意。
羅姬靜靜地聽完,臉上並未露出太多表情,只是微微頷首。
“護土安民,心懷社稷。”
羅姬淡淡點評道:
“這是正道,是官道,亦是人道。”
“你由此心,可見並未走偏。”
“不過……”
羅姬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淡:
“這番見解,終究還是侷限在了‘人’的視角,侷限在了‘民生’的範疇。”
“坐吧。”
徐子訓並未因評價未盡全功而失落,只是恭敬一禮,從容落座。
羅姬的目光再次轉動。
這一次,並沒有在那後排停留,而是看向了前排。
那裏,坐着一位兩鬢微霜、面容滄桑的中年修士。
“李長根。”
李長根聞言,立刻起身。
他沒有徐子訓那種世家公子的氣度,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道袍和那一雙佈滿老繭的大手,都昭示着他是從底層一步步爬上來的苦修士。
“羅師。”
李長根拱手,聲音醇厚而樸實:
“弟子是個粗人,不懂那麼多大道理。”
“在弟子看來,靈植夫,就是——修仙界的‘造血者’。”
他伸出那雙粗糙的大手,在虛空中比劃着:
“煉丹師要靈草,咱們種。符籙師要符紙,咱們培。煉器師要靈木,咱們養。”
“若是沒有靈植夫,這修仙百藝,便斷了根,斷了源。”
“咱們不光是種糧食讓人喫飽,更是通過培育那些珍稀的靈植,如聚靈草、洗髓果、通脈花……去輔助修士打破瓶頸,去提升整個修仙界的實力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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