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林清寒師妹,憑藉着從藏經閣悟出的【祭靈劍胎】,引動金火二氣淬體,反哺自身……”
“已經成功突破了——通脈二層!”
“通脈二層……”
沈雅捏着書卷的指尖微微一頓,眸光微不可查地凝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她聲音微微一頓,語氣中多了幾分客觀的感嘆:
“這般速度,哪怕是在往屆的入室弟子中,也是鳳毛麟角。
煉器堂的《熔金淬體訣》配合那【祭靈劍胎】,果然霸道。”
張冶和劉鐵在一旁聽得咋舌,雖未說話,但眼神中的震驚已是掩飾不住。
這才幾天?正式入院不過數日,便已再破一境?這等天賦,確是令人絕望。
見沈雅並未如預想般失態,於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隨即笑意更濃,多了幾分棋逢對手的從容。
他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悠然,似是在閒話家常:
“沈師妹是個明白人。
梁炎教習說了,那劍胎已生靈性,只需溫養月餘,哪怕是面對通脈三層的老生,林師妹亦有一戰之力。”
他微微側身,目光透過窗欞望向遠處的藥田,聲音輕慢:
“百藝雖無高下,但戰力終究有強弱。
蘇秦師弟固然天資卓越,但在‘護道’這一塊上,靈植夫終究是慢熱了些。”
“一步慢,步步慢。這次月考雖不直接鬥法,但綜合評定下來,蘇師弟想要壓過林師妹,難。”
沈雅聞言,沉默了片刻。
她並未急着反駁,只是靜靜地看着於旭,神色淡然:
“大道爭鋒,不在一時一地。
蘇師弟自有他的緣法,此時定論,未免太早。”
“早嗎?”
於旭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他轉過身,目光直視沈雅,眼中閃爍着一絲精明的亮光:
“既然沈師妹對自家人如此有信心,那咱們不妨添點彩頭?”
“這藏經閣枯坐無趣,不如……賭一把?”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籌,在指間輕輕把玩:
“一百功勳點。”
“就賭這次月考的總排名,蘇秦與林清寒,孰高孰低。”
一百功勳點。
對於通脈九層的他們來說,這筆數目雖然不至於傷筋動骨,但也絕非小數目,足以兌換一門不錯的中階法術,或是開啓幾次高階靈築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張冶和劉鐵屏住了呼吸,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遊移。
這哪裏是閒聊,分明是兩大堂口老生之間的一場暗戰。
沈雅看着那枚玉籌,眼簾微垂,似在思索。
片刻後,她忽地展顏一笑,那一笑如冰雪初融,透着一股子從容不迫的底氣。
她沒有說什麼激昂的話語,只是緩緩從腰間解下自己的身份銘牌,輕輕放在了案幾之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嗒”聲。
“既然於師兄有此雅興,師妹若是推辭,倒顯得我們百草堂小家子氣了。”
沈雅的聲音輕柔,卻透着一股金石般的堅定:
“這一百點,我跟了。”
“我賭蘇秦師弟……勝。”
於旭眼神微凝,深深看了沈雅一眼,似乎想看穿她這股莫名其妙的信心究竟源自何處。
但他終究什麼也沒看出來。
“好氣魄。”
於旭不再多言,指尖靈光一閃,一道無形的契約符文在兩人銘牌間一閃而逝。
賭約已成。
“那便……拭目以待了。”
……
雅間內,一牆之隔。
蘇秦坐在桌前,手中的書卷早已放下。
他並未開啓隔絕陣法,外面的每一句話,每一次交鋒,都清晰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一百功勳點……”
蘇秦的手指輕輕叩擊着桌面,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輕響。
他的眼神有些恍惚,似乎穿透了牆壁,看到了那個平日裏溫婉如水,此刻卻爲了他、爲了百草堂的尊嚴,不惜豪賭的師姐。
他與沈雅,並不算熟悉。
僅僅是在課堂上有過幾面之緣,說過幾句客套話罷了。
換做是在其他地方,這種關係,頂多也就是見面點個頭的交情。
可在這裏……
“這……就是百草堂嗎?”
蘇秦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羅姬教習的理念,雖然古板,雖然嚴苛。
但在這日復一日的潛移默化下,卻真的在這羣學子心中,種下了一顆名爲“團結”的種子。
他們或許天賦不是最高的,或許手段不是最狠的。
但當外敵當前,當自家人的名聲受損時。
他們會毫不猶豫地站出來,用最笨、最直接的方式,去維護那個共同的“家”。
哪怕爲此付出巨大的代價。
“‘團結’麼……”
蘇秦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種感覺,並不壞。
他想起了王燁,想起了鄒家兄弟,想起了李長根,如今又多了一個沈雅。
這批人,或許正如王燁所說,大多隻是修仙路上的陪跑者,註定進不了那高高在上的三級院。
但若是日後僥倖進了官場,散佈在州縣之間。
他們,便是彼此最堅實的後盾,是最靠得住的同僚。
這是一張網。
一張由“德行”與“情義”編織而成的網,比任何利益聯盟都要牢固。
“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蘇秦收斂心神,並未有推門出去道謝或是豪言壯語的打算。
賭約已成,多說無益。
既然師姐信我,那我便用事實,來回報這份信任。
“通脈二層……劍氣透體……”
蘇秦的眸光微微一凝,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鋒芒。
林清寒的進步確實驚人,不愧是能在一級院就展現出驚人天賦的種子選手。
但是……
“可我已經通脈四層了啊...”
蘇秦搖了搖頭。
他並沒有去翻閱那些記載着現成法術的玉簡,反而將目光投向了書架最底層,那幾本積了灰、看起來枯燥乏味至極的理論典籍。
他至今仍記得胡教習在聽雨軒的第一課上說過的話:
“法術,藏在‘理’中。”
“想要掌握真正的殺伐大術,不是去學怎麼殺人,而是去學——造物主是如何賦予萬物‘爪牙’的。”
蘇秦的手指劃過一排排書脊,最終停留在了一本名爲《萬靈啓示錄·草木卷》的泛黃古籍上。
這並非什麼功法祕籍,而是一本純粹探討天地萬物靈性起源的學術雜談,在修仙界屬於那種“百無一用”的閒書。
書中沒有一句咒語,沒有一張行氣圖。
有的,只是對上古時期那些成了精的樹妖、花仙的考據與猜想。
“書中言:‘凡草木者,非無心,乃心竅未開。其形即其命,其性即其能。’”
蘇秦翻開書頁,目光落在那一段段關於植物特性的晦澀描述上,眼眸逐漸深邃:
“‘松之勁在骨,故松妖善守;藤之柔在筋,故藤精善纏。’”
“‘若有點化之機,解其矇昧,則草木皆可化靈。’”
蘇秦的目光並沒有在那泛黃紙頁上的文字表面停留太久,他的瞳孔深處,彷彿有一團幽火在跳動,那是【集思廣益】狀態下,神魂算力被催發到極致的表現。
“若有點化之機,解其矇昧,則草木皆可化靈。”
這句話,若是放在一天前,若是放在他還是那個只知埋頭苦練《通脈決》的學子眼中...
不過是一句文人墨客對於上古神話的浪漫臆想,是寫書人酒後的一句狂言。
畢竟,草木無心,何來矇昧?既無靈智,又談何化靈?
但此刻,在蘇秦的眼中,這一行墨跡未乾般的文字,卻彷彿活了過來。
那些筆畫、勾連、轉折,在他的識海中被無限放大,拆解,重組。
“解其矇昧……”
蘇秦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案上輕輕划動,指尖並未觸及桌面,卻有一縷極細微的氣機在指縫間流轉。
他的腦海中,彷彿有成百上千個聲音在同時低語,在辯駁,在推演。
那是來自“萬民”的智慧碎片,雖雜亂無章,卻被他那強大的神魂強行統攝,化作了攻克這座知識堡壘的衝城錘。
“何爲矇昧?”
“人有七竅,故能通神。
獸有橫骨,煉之可語。
草木無竅無骨,氣機雖存,卻如一潭死水,只知吞吐,不知流轉。”
蘇秦的思維快得驚人,他瞬間想起了胡教習在聽雨軒第一課上講過的道理——“法術,藏在‘理’中”。
道理通了,法術自成。
“所謂的矇昧,並非是指它們沒有靈魂,而是因爲它們的‘氣’,是散的,是死的。”
“就像是一堆散落的零件,雖然具備了組成機關的所有材料,卻因爲缺少了一張圖紙,缺少了一根串聯的中軸,而只能是一堆廢鐵。”
蘇秦的目光越過書卷,望向窗外那株在夜風中微微搖曳的老榆樹。
在常人眼中,那就是一棵樹。
但在開啓了“天眼”般的蘇秦眼中,他看到的卻是無數條錯綜複雜、卻又斷斷續續的綠色光點。
那是樹木體內的生機,它們在漫無目的地遊走,僅僅維持着生存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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