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226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說完,他也不多做寒暄,轉身便向內走去。

  蘇秦跟在陳魚羊身後,邁過那道青銅門檻,心中那股異樣的感覺愈發強烈。

  這天機社,太安靜了。

  不同於薪火社那種因爲底蘊深厚而產生的從容靜謐,這裏的靜,帶着一種窺探後的死寂。

  彷彿每一塊磚石、每一縷空氣,都在暗中注視着外來者。

  “陳兄。”

  蘇秦壓低了聲音,目光掃過前方那個背影挺直的帶路人,語帶疑惑:

  “那天機社的社長,怎麼知道我們要來?”

  這並非蘇秦多疑。

  從他們離開薪火社,到抵達此處,統共不過一刻鐘的時間。

  且這一路上,兩人並未掩飾行蹤,但也絕未大張旗鼓。

  更何況,之前在那石室密种畷r,蔡雲曾開啓過隔絕陣法。

  除非有人能在那種級別的陣法下依然如入無人之境,否則絕無走漏風聲的可能。

  “難道說……”

  蘇秦想到了一個可能,眉頭微蹙:

  “是蔡師兄給他報了信?”

  畢竟七大社雖然競爭,但高層之間未必沒有私交。

  若是蔡雲前腳剛送走他們,後腳就賣了個人情給天機社,也不是沒有可能。

  “老蔡?”

  陳魚羊聞言,卻是嗤笑一聲,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你太小看老蔡了,也太小看這天機社的那位了。”

  “老蔡是個生意人,最講究信譽。

  他既然答應了替你入局,在盤口落定之前,他是絕不會主動泄露半個字的。

  對他來說,這是砸招牌的事。”

  陳魚羊雙手攏在袖中,目光有些悠遠地看着前方那條幽深的甬道,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而且……那位主兒,也不需要蔡雲報信。”

  蘇秦一怔:

  “不需要報信?那是爲何?”

  陳魚羊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停下腳步,側過頭,用一種考校的目光看着蘇秦:

  “蘇秦,你覺得,這天機社的社長,他修的是哪一脈的百藝?”

  蘇秦沉吟片刻。

  天機社,以推演、情報著稱。

  前方的引路人田裕,蘇秦雖然不熟,但也曾在試聽鑑寶一脈課程時,聽過此人名號,據說有一雙能辨識靈材真僞的“鬼眼”,乃是鑑寶一脈的好苗子。

  再加上之前蔡雲那一眼看穿他底細的【洞真法眼】……

  “是鑑寶嗎?”

  蘇秦開口問道,語氣中帶着幾分推測:

  “鑑寶師修眼力,修洞察。高深的鑑寶師能‘望氣’,能通過蛛絲馬跡推演事物的發展。

  天機社既然能制定如此精準的賠率,又能提前知曉我們的行蹤,想必這位社長,定然是一位鑑寶一脈的集大成者。”

  這個推測合情合理。

  鑑寶師既然能給物品“定價”,自然也能給人“定價”,給局勢“定價”。

  然而。

  陳魚羊聽完,卻緩緩搖了搖頭。

  那雙懶散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似是忌憚,又似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厭惡。

  “不。”

  陳魚羊否定得很乾脆:

  “雖然天機社裏,確實養着不少鑑寶一脈的學子,比如你前面那個悶葫蘆田裕,他就是個玩鑑定、算概率的好手。”

  前方帶路的田裕聽到被點名,腳步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微微側頭點頭示意。

  那單片水晶鏡片在幽光下閃過一道冷冽的反光,但他依舊沒有插話,繼續沉默地向前走去。

  陳魚羊收回目光,看着蘇秦,一字一頓地說道:

  “但……這天機社的社長,卻並非鑑寶一脈。”

  “而是——靈媒。”

  “靈媒?”

  蘇秦的腳步猛地一頓,瞳孔微微放大。

  這兩個字,就像是一陣陰風,瞬間吹散了他心中原本構建的邏輯大廈。

  靈媒……

  那不是陰司所屬,整日裏與鬼魂、屍骨打交道的行當嗎?

  無論是之前聽說過的“招魂問事”,還是“扎紙人”、“請神上身”,怎麼看都跟這充滿算計、推演天機的“天機社”扯不上半毛錢關係。

  一個玩鬼的,怎麼成了算命的頭子?

  “不錯。”

  陳魚羊似乎很滿意蘇秦的反應,他繼續說道:

  “他叫杜望塵。”

  “是齊教習唯一的親傳弟子,是整個二級院靈媒一脈當之無愧的領軍人物,更是早已內定直升三級院的保送生。”

  “在很多人眼裏,靈媒就是裝神弄鬼,就是跟死人打交道。”

  陳魚羊看着蘇秦,忽然問道:

  “蘇秦,在你看來,靈媒一脈,究竟是什麼?”

  蘇秦皺眉思索。

  他在前幾天的試聽課上,雖然並未深入瞭解陰司的課程,但也曾路過幾次。

  那裏終日陰雲密佈,紙錢飄飛,講的都是如何安撫亡魂、如何通過媒介溝通陰陽。

  “靈媒……應當是溝通死者,引渡亡魂,屬於陰司職能,以此積攢陰德,維護陰陽平衡……”

  蘇秦結合自己所知,給出了一個最中規中矩的答案。

  “不錯。”

  陳魚羊點了點頭,並未否認:

  “除了農司,陰司確實是大周仙朝的第二大司。

  你說的,是教科書上的定義,是最公正、最客觀,也是絕大多數靈媒師一輩子在做的事。”

  “但是……”

  陳魚羊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道三千,殊途同歸。

  但這同一條道上,也有寬窄之分,更有高低之別。”

  “靈媒一道,亦有細分!”

  “細分?”

  蘇秦有些不解。

  “對,細分。”

  陳魚羊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周圍那在黑暗中若隱若寫的建築輪廓,又指了指腳下的土地,最後指向了那虛無縹緲的空氣。

  “誰規定,靈媒只能溝通死者之靈?”

  陳魚羊的聲音壓得很低,在這幽深的甬道里,卻如驚雷般在蘇秦耳邊炸響:

  “天地萬物,皆有靈性。”

  “死人有靈,那是鬼魂。

  活人有靈,那是神魂。

  草木有靈,那是精怪。

  山川有靈,那是地祇。

  甚至……這風,這雲,這流轉不休的氣機,亦有其‘靈’!”

  “庸俗的靈媒,只能抱着牌位,去問那死去之人的過往,去聽那陰曹地府的鬼話。”

  “但出姓摺�

  陳魚羊的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他們能以自身爲媒,去溝通——萬物之靈!”

  “風會告訴他們,誰在遠處低語。

  土會告訴他們,誰曾在上面走過。

  就連這空氣中殘留的一絲元氣波動,也會爭先恐後地向他們訴說剛纔發生的一切!”

  “難道說……”

  蘇秦腳步微頓,眉峯極湹仵玖艘幌拢S即又迅速舒展:

  “他溝通了元氣之靈?甚至……風之靈?”

  “整個二級院,數千學子,難道都在他的監聽之下?”

  這推測若是坐實,那位素未置娴亩派玳L,其手段便已近乎妖邪。

  以自身爲媒,溝通萬物,監聽全院。

  這等能耐,早已超出了“術”的範疇,觸及到了“道”的邊緣。

  即便是那高臺之上坐鎮的三位教習,只怕也難以做到如此潤物細無聲的全知全能。

  若真是一個尚未結業的學子便有此等造化,這二級院的大考,還有何懸念可言?

  看着蘇秦那副雖然心中震動、面上卻依舊維持着冷靜思索的模樣,陳魚羊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隨即又不屑地嗤笑了一聲。

  “你想什麼呢?”

  陳魚羊搖了搖頭,伸手拍了拍蘇秦的肩膀,動作懶散,語氣中帶着幾分好笑與無奈:

  “溝通萬物之靈?監聽全院?”

  “他師傅老齊或許付出些代價能做到,或許那深不可測的院主也能做到。”

  “但他杜望塵?一個還沒斷奶的毛頭小子,他憑什麼?”

  陳魚羊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那層看似神祕的窗戶紙:

  “若是他真有這般通天徹地的本事,還在這兒開什麼盤口、賺什麼黑心錢?

  早就被欽天監或是那個大能看中,接引去京師享福了!”

  蘇秦聞言,眼簾微垂,心中那點因未知而生的忌憚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更爲理性的剖析:

  “既然做不到萬物通靈,那他是如何……”

  “如何知道我們要來?又如何精準地定下每一個人的賠率?”

  這纔是問題的癥結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