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晨光正好從窗欞射入,灑在蘇秦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衫上,塵埃在光柱中飛舞。
黎監院看着這個即便面對如此場面、依舊神色平靜、不起波瀾的少年,眼中的讚賞之色並未掩飾。
他微微彎腰,將手中那捲沉甸甸的文書雙手遞出,聲音溫和,卻帶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鄭重,在這寂靜的百草堂內清晰迴盪:
“蘇秦。”
“接賞。”
“領——‘天元’敕名!”
這一瞬間。
鄒武維持着那個正襟危坐的姿勢,整個人卻像是被抽去了魂魄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慢慢地、一點點地轉過僵硬的脖頸。
那雙原本精明的小眼睛裏,此刻只有一片茫然與錯愕,直勾勾地盯着身旁那個正在起身、平靜接旨的少年。
蘇……蘇秦?
那個被他們拉着聊了半天家常,被他們當做是“同道中人”的小師弟?
那個……天元魁首?
“搞……搞錯了吧?”
一個荒謬至極的念頭,如野草般在他腦海中瘋長,瞬間便擠佔了所有的思考空間。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側的兄長鄒文。
鄒文此時的狀態並不比他好多少。
這位平日裏自詡穩重、對二級院門道如數家珍的老生,此刻手中的墨錠正懸在硯臺上方,墨汁順着指縫滴落,染黑了袖口,卻渾然未覺。
兩兄弟的眼神在空中交匯,都讀懂了對方眼底那抹近乎崩塌的茫然。
這是百草堂的種子班啊!
這是羅姬教習的道場!
在試聽期尚未結束、正式入學手續尚未辦妥之前,能夠跨入這道門檻旁聽的,只有一條死規矩——
要麼,你是上一屆留級下來的資深老生,有着深厚的底蘊。
要麼,你在某一門核心法術上,已經達到了“三級造化”的境界,得到了教習的特批!
這就是鐵律。
也是他們之前篤定蘇秦是“帶藝投師”的師弟、甚至可能是某位轉修靈植夫的老資歷的最大依據。
在他們的認知邏輯裏,這世上怎麼可能有一個剛從一級院那種靈氣貧瘠之地爬上來的新生,手裏能握着三級造化的法術?
那可是三級!
是他們這羣在二級院靈脈上泡了幾個月甚至一年,日夜苦修,才勉強摸到的門檻!
一個新生?
這就像是有人告訴他們,一個剛學會走路的稚童,不僅能跑,還能在懸崖峭壁上如履平地一般荒唐。
“肯定是哪裏弄錯了……”
鄒武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心中還在做着最後的掙扎:
“或許……或許是這位蘇師弟也是個關係戶?羅教習給他開了後門?”
但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羅姬開後門?
那比鐵樹開花還難。
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
一種讓他們感到頭皮發麻、甚至背脊發涼的可能。
這個坐在他們身邊,溫和謙遜,聽他們吹噓了半天“二級院生存指南”,還被他們當做新人菜鳥來“提點”的少年……
真的是憑本事走進來的。
而且,是憑着那一身讓他們這些老生都感到絕望的本事!
“蘇秦。”
黎監院並沒有給腥颂嗾痼@和緩衝的時間。
他站在案几前,神色肅穆,並未因與蘇秦有過幾面之緣便顯出半分輕慢。
此時此刻,他代表的是道院的法度,是仙朝的威嚴。
他雙手緩緩展開那捲紫金色的文書,動作莊重得像是在捧着一方天地。
“青雲府道院諭令——”
黎監院的聲音沉穩有力,在空曠的石殿內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金石落地,鏗鏘作響:
“茲有胡字班學子蘇秦,於本屆升學大考之中,表現卓絕。”
“其一,責任田考覈,以‘甲上’之姿,冠絕同儕。”
“其二,品行考覈,得千花之願,亦爲‘甲上’。”
說到此處,黎監院的目光微微一凝,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激賞:
“其三!實戰考覈!”
“蘇秦以聚元九層之境,力挽狂瀾,於絕境中推雲治水,護土安民。”
“經查,其所修之《春風化雨》與《馭蟲術》兩門八品法術,皆已臻至——【三級造化】之境!”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道九天神雷,毫無徵兆地劈入了百草堂這潭深水之中。
原本死寂的學堂,瞬間響起了一片壓抑不住的吸氣聲。
“兩門……皆至三級?”
前排的李長根手中的刻刀微微一頓,那截原本用來演示紋理走向的枯木上,多了一道略顯突兀的劃痕。
他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裏,浮現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與審視。
在二級院,三級造化並非不可觸及,甚至可以說種子班人人都會。
在這裏浸淫數年的老生,許多人都有不止一手壓箱底的三級法術,甚至那幾位頂尖的師兄,早已觸及到了四級乃至五級的門檻。
但問題在於……
李長根深知,那一級院與二級院之間,隔着一層名爲“理論”的厚障壁。
沒有五行生剋的指引,沒有百藝構架的傳承,想要在一級院那等貧瘠的環境裏,靠着盲人摸象硬生生將法術推演至“造化”之境……
這其中的難度,不亞於在荒漠裏憑空挖出一口井!
“還是雙修……”
李長根低聲喃喃,目光看向蘇秦時,已沒了剛纔看新人的那種隨意:
“沒有名師指點,沒有資源堆砌,全憑自身悟性,在入門前便走完了旁人半年甚至一年的路……這底蘊,紮實得可怕啊。”
而在後排。
鄒家兄弟臉上的表情,更是精彩萬分。
鄒武感覺自己的臉皮有些發燙,像是被人無聲地抽了一記。
就在剛剛,他還語重心長地勸誡這位師弟“莫要貪多”、“術業有專攻”、“先入門再說”。
他把蘇秦當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懵懂新人,想要傳授一些過來人的“生存智慧”。
可現實卻是……
人家手裏捏着的牌,哪裏是什麼需要“入門”的底牌?
那是兩張即便放在這百草堂內,也足以站穩腳跟的“硬通貨”!
“這……”
鄒文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有些發直:
“咱們這哪是在帶新人……
這分明是在給一個早就把課本背爛了的人,講怎麼識字啊。”
這並非是實力的絕對碾壓,而是一種認知上的錯位。
這種尷尬與震撼,比單純的實力差距更讓人無言以對。
黎監院並未理會下方腥四俏⒚钋已}雜的心思變化。
他神色肅穆,目光並未從蘇秦身上移開,聲音依舊沉穩有力,繼續宣讀着那份足以載入道院史冊的諭令:
“三關皆甲上,才情蓋世,德行兼備。”
“經主考官羅姬提議,副考官夏、齊二人複議,三位考官一致裁定——”
“欽點蘇秦,爲本屆二級院大考——【魁首】!”
“賜——【天元】敕名!”
隨着最後一個字落下。
黎監院手中的紫金文書猛地無風自燃,化作一道璀璨至極的紫金色光柱,直衝殿頂,隨後又如天河倒灌般,朝着蘇秦徽侄拢�
那光芒太盛,太烈。
在這一瞬間,整個百草堂內的靈氣都彷彿沸騰了起來,無數草木精氣歡呼雀躍,向着那個角落匯聚。
蘇秦立於光柱之中。
他並未有絲毫的慌亂,也沒有那種少年得志的癲狂。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雙目微閉,任由那股龐大而精純的氣咧ο炊Y全身。
青衫獵獵,髮絲飛揚。
在他的頭頂上方,紫金色的光芒開始凝聚、壓縮、塑形。
最終,化作了兩個古樸、滄桑,卻又透着無盡威嚴的大字——
【天元】!
這兩個字並非實體,而是由最爲純粹的道院氣吲c天地元氣交織而成,懸浮於蘇秦頂門三尺之處,散發着柔和而不刺目的光輝。
一種玄之又玄的波動,以蘇秦爲中心,向着四周盪漾開來。
在這一刻。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種來自於位格上的壓制。
那不是修爲的強弱,而是一種……“天命所歸”的既視感。
“蘇秦。”
黎監院看着那光芒中的少年,語氣中多了一絲鄭重與期許:
“天元者,萬物之始,諸元之首。”
“得此敕名者,即刻獲得【天元生】之身份。”
“在這二級院內,凡洞天福地、祕境靈築,除卻幾處禁地之外,你皆可憑此身份——通過!”
“無論是那需耗費鉅額功勳點的【昇仙池】,還是那隻能由各脈首席進入的【悟道崖】,亦或是藏經閣最深處的孤本祕藏……”
“對你而言,皆無門檻!”
此言一出,周圍那些原本還在震驚中的老生們,眼中瞬間湧上了難以掩飾的豔羨。
無視門檻!
這是何等恐怖的特權!
要知道,在二級院,資源是有壁壘的。
普通學生想要進一次高階靈築,不僅要排隊,還要積攢數月的功勳點。
而天元生,卻可以視若無物,予取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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