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83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但此刻,這裏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起!”

  一聲低喝,帶着力竭後的嘶啞。

  趙立赤着上身,渾身肌肉緊繃,汗水順着脊背滑落,在褲腰處洇出一片深痕。

  他雙手結印,那枚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築造令”懸浮在身前,散發着微弱的土黃色光暈。

  隨着他體內元氣的瘋狂輸出,地面上的泥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揉捏,緩緩隆起,相互擠壓,最終凝固成一面略顯粗糙、卻足夠厚實的石牆。

  “呼……”

  趙立身形一晃,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白得像紙。

  但他沒有倒下。

  一隻手及時伸了過來,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穩住,別泄氣。”

  劉明的聲音同樣疲憊,手裏還提着一桶剛從山泉裏打來的水。

  另一隻手正維持着《化木爲梁》的法訣,操控着一根並不算太直的木樑,艱難地往牆頭架去。

  “再堅持一下,房頂蓋上,咱們就算是在這內舍紮下根了。”

  兩人如同兩隻不知疲倦的老黃牛,在這片原本荒蕪的土地上,一點一點,一寸一寸地搭建着屬於自己的窩。

  他們並沒有蘇秦那種揮手間平地起高樓的神通。

  他們用的,是最笨的辦法。

  元氣耗盡了,就坐下來打坐恢復,恢復好了,爬起來接着幹。

  法術不熟練,牆歪了,推倒重來。梁斷了,再去砍樹。

  從清晨到日暮,再從日暮到清晨。

  終於。

  當最後一塊瓦片被劉明顫抖着手蓋上屋頂時,兩座簡陋、矮小,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石屋,終於在那初升的朝陽下,立住了。

  雖然醜,雖然小。

  但那是——家。

  是在這等級森嚴、天才雲集的道院內舍,真正屬於他們的一方立足之地。

  趙立和劉明並肩坐在滿是碎石的地上,背靠着那還帶着溫熱法力波動的牆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誰也沒有說話。

  只有兩人的胸膛在劇烈起伏,那是力竭後的空虛,也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充實。

  良久。

  趙立擰開水囊,仰頭灌了一大口,涼水順着喉嚨沖刷下去,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抹了一把嘴,轉頭看向劉明。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都從對方那雙佈滿血絲的眸子裏,看到了同樣的感嘆,同樣的……恍如隔世。

  “真沒想到啊……阿明。”

  趙立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被沙礫磨過:

  “就在半個月前……不,哪怕是就在三天前。”

  “我還覺得,我這輩子,大概也就是那樣了。”

  他低下頭,看着自己那雙滿是泥垢和傷口的手,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三年了。”

  “整整三年。”

  “我嘴上說着要努力,要考內舍,要出人頭地。可實際上呢?”

  趙立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羞愧:

  “我其實……早就放棄了。”

  “我每天混在那個發黴的土屋裏,跟着大家一起罵教習,一起抱怨伙食,一起睡大覺。”

  “我不敢去想未來,也不敢去面對現實。”

  “我就像是一條縮在爛泥塘裏的蟲子,明明知道外面有天,有云,有龍。”

  “可我就是不敢探頭。”

  “我怕。”

  “我怕探出頭去,看到的不是希望,而是絕望。”

  “我怕自己拼了命,最後發現自己真的只是個廢物。”

  “又沒有那個逆天改命的機遇,又沒有那種驚才絕豔的能力……

  只能在那一畝三分地裏打轉,等着被淘汰,等着某一天捲鋪蓋回家,去給地主家當個賬房,或者去鎮上做個幫閒。”

  趙立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着眼前這棟並不宏偉的石屋,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可如今……”

  “我站在這兒了。”

  “我站在了內舍的土地上。”

  “我親手……用我自己的法術,用我自己的力氣,搭建起了這座房子。”

  “這不是做夢。”

  “這是真的。”

  劉明聽着趙立的絮叨,原本想要調侃兩句的話語,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沉默了片刻,從懷裏摸出一塊乾硬的餅子,掰了一半遞給趙立,自己狠狠咬了一口。

  “誰說不是呢?”

  劉明嚼着乾硬的麪餅,腮幫子鼓動着,聲音有些含糊,卻透着一股子心酸:

  “我家爲了供我,把能賣的都賣了。”

  “我娘那是把眼睛都快熬瞎了,纔給我納出那幾雙鞋底。”

  “我每次回家,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也想過放棄,真的。”

  “就在那次大旱,看着地裏的莊稼快枯死的時候,我都想好了。”

  “大不了就不修了,回家種地去,哪怕苦點累點,好歹能守着爹孃。”

  “可是……”

  劉明嚥下口中的食物,目光投向遠處那雲霧繚繞的山峯,那是通往二級院的方向:

  “可是他不讓啊。”

  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那個名字,雖然沒有說出口,卻如同一座豐碑,佇立在兩人的心頭。

  蘇秦。

  他們的室友,他們的同窗,也是那個在所有人都要放棄的時候,硬生生拽着他們爬出泥潭的人。

  沒有蘇秦那不計成本的《春風化雨》,他們的責任田早就廢了。

  沒有蘇秦在那明法堂上毫無保留的授課,他們連《除草術》的門檻都摸不到。

  沒有蘇秦在大考時那近乎“作弊”般的幫襯,那個“乙上”的評級,又怎麼可能落在他們頭上?

  “是他把咱們拽上來的。”

  趙立輕聲說道,語氣裏沒有了往日的羨慕與嫉妒,只剩下一片澄澈的感激:

  “他本來可以不管我們的。”

  “以他的本事,他早就該飛到天上去,跟那些世家子弟、跟那些天才並肩。”

  “咱們這些泥腿子,對他來說,其實就是累贅。”

  “可他沒有。”

  趙立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肉裏:

  “他不嫌棄咱們笨,不嫌棄咱們窮,甚至不惜爲了咱們,去得罪那些教習,去揹負那些閒言碎語。”

  “這份情……”

  “太重了。”

  “重得讓我有時候都在想,我趙立何德何能,能遇上這麼一個貴人?”

  劉明點了點頭,眼中的神色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起身來,看着東方初升的太陽,那金色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驅散了連日來的疲憊與陰霾。

  “趙立。”

  劉明的聲音不再低沉,而是透着一股新生的銳氣:

  “咱們不能總當那個被拽着的人。”

  “蘇秦走得快,那是他的本事。”

  “咱們趕不上他,那是咱們的命。”

  “但是……”

  劉明轉過身,看着同樣站起來的趙立,一字一頓地說道:

  “咱們不能讓他覺得,他救上來的是兩坨爛泥。”

  “這泥潭……也是會發芽的!”

  “只要給點陽光,給點雨露,哪怕是野草,也能長出個樣來!”

  趙立看着劉明,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有着一種從未有過的釋然與決絕。

  “沒錯。”

  “哪怕一時半會兒,咱們趕不上蘇秦的腳步。”

  “哪怕咱們這輩子都成不了那種呼風喚雨的大修。”

  “但是……”

  趙立伸出手,掌心向上,體內的元氣雖然微弱,卻在堅定地流轉:

  “做兄弟的,起碼要對得起他的這份託舉。”

  “他把咱們拉上來,不是爲了讓咱們在這兒當廢物的。”

  “咱們得立住!”

  “咱們得在這內舍,在這二級院,闖出個名堂來!”

  “不爲別的。”

  “就爲了以後……”

  趙立的目光變得異常複雜:

  “等他在前面衝鋒陷陣,等他在那高處遇到難處的時候。”

  “咱們哪怕幫不上大忙。”

  “起碼……”

  “能在他身後,給他遞把刀,給他擋個槍,或者是……給他喊一聲好!”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