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80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而且……”

  黃秋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蕭索:

  “我們只是吏。”

  “我們雖然穿着這身皮,雖然在鄉民眼裏威風八面。”

  “但在這盤大棋裏,我們和你口中的那些百姓一樣,都只是微不足道的棋子。”

  “官印在縣尊手裏,敕令在上面壓着。”

  “我們能怎麼辦?”

  “抗命嗎?那就是丟飯碗,甚至掉腦袋!”

  黃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官服,苦澀道:

  “我得喫這碗飯,我得養家餬口。”

  “所以,哪怕我知道這不合理,我也只能聽着,看着,忍着。”

  蘇秦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這個一臉無奈的師兄,心中的怒火並沒有消散,反而燃燒得更加旺盛。

  只是這火,不再是那種宣泄式的爆發,而是變成了一種深沉的、內斂的火種。

  他明白了。

  這就是“吏”的悲哀。

  他們是執行者,是工具,是依附於權力體系存在的藤蔓。

  他們或許有良知,或許有能力。

  但在那絕對的“官威”面前,在那冷酷的“大局”面前,他們的腰桿,挺不直。

  “呼……”

  蘇秦緩緩吐出一口氣,將那股激盪的情緒強行壓回心底。

  他抬起頭,看着黃秋,眼神重新變得平靜,甚至帶着幾分感激。

  不管怎麼說,黃秋能把這些話說給他聽,已經是冒了極大的風險,是真正把他當成了自己人。

  “多謝師兄告知。”

  蘇秦拱手,語氣諔�

  “師兄的苦衷,師弟明白了。”

  黃秋見蘇秦冷靜下來,也是鬆了口氣。

  他拍了拍蘇秦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

  “師弟,你是個聰明人。”

  “我知道你心裏有氣,有不平。”

  “但你要記住,你現在雖然是魁首,是生員,但你還太弱小。”

  “在這修仙界,在官場上,弱小……就是原罪。”

  黃秋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極低,那是隻有師兄弟之間纔會有的推心置腹:

  “我給你個忠告。”

  “你雖然進了二級院,以後會學到很多本事,掌握超凡的力量。”

  “但在你真正成長起來之前,在你沒有拿到那個能夠制定規則的位置之前……”

  “千萬、千萬不要在這鄉土之上,隨意動用你的力量去‘替天行道’。”

  “尤其是這種涉及到‘淫祀’、涉及到上面佈局的事。”

  “一旦你亂了他們的局,得罪了那些大人物……”

  黃秋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哪怕你天賦再高,哪怕你有教習護着。”

  “他們也有一百種方法,讓你這輩子都拿不到那個實缺,讓你永遠都在‘候補’的名單裏爛掉!”

  “這就是……規矩。”

  “畢竟,考上三級院的人少之又少...

  考不上怎麼辦?吏員便是最好的出路!

  眼光得放長遠,得給自己留些後路......”

  說完這番話,黃秋直起身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心裏的鬱氣都吐乾淨。

  他恢復了那副溫和的笑臉,從懷裏摸出一塊令牌,遞給蘇秦:

  “好了,不說這些喪氣話了。”

  “這是我在縣裏的腰牌。”

  “以後你若是有空去縣城,或者遇到什麼麻煩,儘管來找我。”

  “雖然我只是個小小的驛傳吏,但在那縣城的一畝三分地上,多少還能說得上幾句話。”

  “說不定……”

  黃秋笑了笑,那笑容裏帶着幾分期許:

  “以後等你發達了,咱們還能做個同僚,互相照應照應。”

  蘇秦接過腰牌,入手冰涼沉重。

  他看着黃秋那張寫滿了世故與圓滑、卻又藏着一絲溫情的臉,點了點頭:

  “一定。”

  “多謝師兄。”

  ……

  黃秋走了。

  那匹神駿的戰馬踏碎了月下的寧靜,載着那位深諳爲官之道的吏員,漸漸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蘇秦獨自立於田埂之上,目送着那點暗紅色的背影融入黑暗。

  夜風拂過,吹動他的衣襬獵獵作響。

  蘇秦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掌心那塊尚有餘溫的銅牌,眼神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

  “這番話,倒是推心置腹。”

  蘇秦眼眸漸漸深邃。

  萍水相逢,即便有同門之誼,有些話也是大忌諱。

  關於縣裏對“淫祀”的佈局,關於官場那一套“犧牲小我成全大局”的冷酷邏輯,本不該對他一個還沒正式入學的生員說得如此透徹。

  黃秋肯說,甚至不惜冒着泄露機密的風險來提點他,這其中,固然有羅教習這層關係的看重,也有對他這個新晉魁首的投資。

  但更多的……

  蘇秦回想起黃秋剛纔看向這片村莊時那複雜的眼神。

  那是一種過來人的善意。

  或許,他在自己身上看到了當年的影子——同樣出身寒微,同樣心懷熱血。

  他是在用自己六年的蹉跎經驗,給後輩指一條最穩妥、最不容易摔跟頭的路。

  那是老成持重之言,是想要護住一株好苗子不受風雨摧折的苦心。

  “師兄是個好人,也是個稱職的吏。”

  蘇秦低聲呢喃,將那銅牌收入懷中。

  “懂得審時度勢,懂得明哲保身,更懂得在這渾濁的官場裏,如何小心翼翼地活着。”

  “但……”

  蘇秦轉過身,目光投向遠處那片沉睡在夜色中的村莊。

  月光灑在青瓦上,灑在那些剛剛喝飽了水、正在貪婪生長的莊稼上。

  這裏有他的父親,有三叔公,有二牛,有他想要守護的一切煙火氣。

  “這條路,太窄,太彎,也太憋屈了。”

  蘇秦的眸光微微閃動,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也極冷的笑意。

  “爲了喫那口安穩的皇糧,便要學會對苦難視而不見,要把良心放在油鍋裏煎熬,要把脊樑骨打斷了,給那些大人物當梯子踩。”

  “這樣的穩妥……我不想要。”

  “這樣的吏員……不做也罷。”

  他並不鄙薄黃秋的選擇,那是凡人在洪流中的無奈。

  但他蘇秦,既已身懷重寶,既已立下宏願,便不想活成那個樣子。

  “若這就是所謂的規矩……”

  “若所謂的‘大局’,就是要犧牲這些無辜者的性命,來換取那一點點政績的博弈……”

  蘇秦抬起頭,望向那高懸於天際的清冷明月。

  他的眼神中沒有少年的狂悖與憤怒,只有一種歷經生死、看透世事後的沉靜與堅定。

  那種內斂的鋒芒,比嘶吼更讓人心驚。

  “那這個規矩,我來破。”

  “這盤棋,我來掀。”

  風吹過田野,稻浪起伏,彷彿在回應着少年的心聲。

  “我要考的,不是什麼聽人使喚、唯唯諾諾的吏。”

  “我要考的——是官!”

  “是那能一言九鼎、能改天換地、能真正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制定規則,去守護這一方水土的大周仙官!”

  “惠春縣的天歪了……”

  蘇秦邁開步子,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腳步不急不緩,卻每一步都踩得極實。

  “那我就從這最底層開始,一步一步,爬上去。”

  “直到我有資格……把這天,給正過來。”

  ......

  宴席散盡,喧囂歸於塵土。

  蘇家大院的紅燈幌舜蟀耄火N下幾盞殘燭在風中苟延殘喘,映照着滿地的狼藉與尚未散盡的酒氣。

  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

  蘇秦送走了最後一位還要拉着他手稱兄道弟的鄉紳,轉身穿過前庭。

  他的步履很輕,並未驚動那些正在收拾殘局的幫工,徑直向着後院走去。

  那裏有一間偏廈,平日裏用來堆放賬簿和雜物,此刻卻還亮着一盞昏黃的油燈。

  燈影搖曳,透過有些泛黃的窗紙,投射出兩個佝僂的身影。

  蘇秦的腳步在窗欞下停住了。

  並沒有刻意去聽,但夜太靜了,靜得連那一粒算盤珠子撥動的脆響,都像是砸在人心頭上的石子。

  “老爺,這賬……不對啊。”

  那是福伯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股子難以掩飾的焦灼與無奈:

  “今晚這頓流水席,雖然鄉親們送了不少東西,但酒水、肉食、人工……雜七雜八算下來,還是貼進去了十多兩。”

  “貼就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