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沈半城?”
蘇秦的眉梢微微一挑,眼神中閃過一絲意外的波動。
這個名字,他不僅聽過,甚至可以說……並不陌生。
流雲鎮,惠春縣下轄的三大重鎮之一。
也是距離青河鄉最近、最爲繁華的市集。
蘇家村雖然偏僻,但每逢秋收之後,父親蘇海都會帶着佃戶們,推着獨輪車。
將家裏最好的稻米咄麟呮偟拇蠹先ナ圪u,以此換取一年的用度。
記憶中,那個鎮子常年被一層淡淡的雲霧繚繞,氣候溼潤,商鋪林立。
而在那些最繁華的街道上,十家鋪子裏,倒有五家掛着“沈記”的招牌。
糧行、布莊、藥鋪、當鋪……
那位傳說中的沈半城,幾乎壟斷了流雲鎮半數的產業。
甚至有傳言說,流雲鎮那特殊的、適合種植靈草的溼潤氣候,都是沈家花大價錢請了高人佈下陣法維持的。
“原來是他……”
蘇秦心中恍然。
若是沈半城的繼子,那拿出這筆銀子,倒確實算不得什麼傷筋動骨的大事。
而且,對方的目的很明確——
用錢,買人才,買氣撸I他升幡的資格,買他考三級院的學分。
這是一場公平的交易。
各取所需,互惠互利。
蘇秦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振身上。
這位富家公子雖然滿身銅臭氣,但眼神清明,並沒有那種令人厭惡的算計與陰狠,反而透着一股子商人的坦张c務實。
“倒是個聰明人。”
蘇秦在心中給出了評價。
但是……
蘇秦並沒有立刻點頭。
他初入二級院,腳跟未穩,對這裏的局勢、派系、潛規則都還是一知半解。
雖然沈振給出的條件很誘人,流雲社看起來也不錯。
但“主社”的選擇,相當於是在這就二級院裏選定了自己的陣營與根基。
一旦選定,再想更改,便是千難萬難。
他不想因爲眼前的一點小利,就把自己草率地綁在某一輛戰車上。
更何況……
他還有更好的選擇,不是嗎?
蘇秦收回目光,對着沈振拱了拱手,臉上露出一抹歉意而溫和的笑容:
“沈師兄的找猓K秦感受到了。”
“只是……”
蘇秦的聲音平穩,不卑不亢:
“蘇某初來乍到,對這二級院的種種規矩尚不熟悉,更未曾與其他同窗商議。”
“這主社之事,關乎甚大。”
“能否容蘇某再考慮幾日?待熟悉了環境,再給師兄答覆?”
這是一句標準的婉拒。
但在這種場合下,卻也是最得體的應對。
既沒有把話說死,也沒有直接駁了沈振的面子。
沈振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便被掩飾了過去。
他是個生意人,懂得“買賣不成仁義在”的道理,更懂得“放長線釣大魚”的耐心。
“理解,理解。”
沈振笑着點了點頭,收起了那面小旗:
“這確實是大事,理應慎重。”
“蘇師弟儘管考慮,我流雲社的大門,隨時爲你敞開。”
“不過……”
沈振似乎還有些不死心,上前一步,正準備再加點籌碼,比如許諾幾個客卿的位置,或者再送幾瓶丹藥。
“怎麼?”
就在這時。
一個懶洋洋、卻帶着幾分刺骨寒意的聲音,忽然從腥说纳磲犸h了過來。
那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把冰刀,瞬間切斷了沈振未出口的話語。
“小振啊……”
“你這是當了那沈半城的乾兒子,兜裏有了幾個臭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跑到我們【胡門社】的地盤上來搶人……”
“你是覺得我王燁提不動刀了?
還是覺得我們胡門社……窮得連個新人都養不起了?”
話音剛落。
那一襲暗紫迮郾銖木G幡下的陰影中緩步踱出。
王燁走得不快,甚至還有閒心伸手拂去肩頭落下的一片落葉。
古青則落後半步,面帶微笑。
顯然這二人並非剛到,而是早已在此看了好一齣大戲。
沈振見到來人,原本掛在臉上的那副從容自信的神情,幾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但他畢竟是在商海里泡大的,變臉的功夫早已爐火純青。
那一瞬的僵硬迅速消融,轉而化作了一抹略帶訝異卻又不失熱絡的笑容,手中的摺扇“啪”地一聲合攏,拱手道:
“王兄?竟是在此巧遇。”
“方纔聽聞這幾位師弟是胡字班的高足,我還在想,依着王兄那護短的性子,怎會不見人影。
原來是在這兒給師弟們壓陣呢。”
沈振的目光在王燁和蘇秦之間打了個轉,語氣中帶着幾分商人的圓滑與試探:
“不過……王兄,這‘搶人’二字,可是折煞小弟了。”
“你也知道,咱們二級院的規矩,學社納新,向來是你情我願。”
沈振指了指蘇秦,又指了指自己,條理清晰地剖析道:
“蘇師弟初來乍到,正是缺資源、缺門路的時候。
我流雲社雖不才,但這點底子還是有的。
況且,王兄你也清楚……”
沈振壓低了聲音,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你的‘胡門社’,那是出了名的清流,講究個來去自由,從不強求社員綁定‘主社’名分。”
“畢竟,王兄你早已拿到了直升三級院的保送名額,那‘社長統籌分’對你而言,不過是迳咸砘ǎ瓮u肋。”
“既然王兄用不上這份額度,何不成全了小弟?也成全了蘇師弟?”
“王兄你的看好,加上我流雲社的資源傾斜,換蘇師弟一個掛名的‘主社’身份,這可是實打實的雙贏啊。”
這番話,說得入情入理。
在二級院,學社綁定“主社”,對於社長而言,是爲了給社長積攢“統籌分”,以此在考取三級院時獲得加分。
王燁作爲內定的保送生,確實不需要這個分數。
在旁人看來,若是爲了這點意氣之爭,擋了蘇秦拿好處的路,反倒是王燁不厚道了。
沈振看着王燁,臉上掛着篤定的笑。
他覺得自己這筆賬算得很明白,王燁這種聰明人,斷沒有拒絕的理由。
然而。
王燁只是斜着眼睛,像看傻子一樣看了他半晌。
隨後,他掏了掏耳朵,那種懶洋洋的勁兒又上來了,嘴裏吐出一句讓沈振笑容徹底凝固的話:
“誰跟你說我不介意了?”
王燁吹了吹指尖並不存在的耳垢,漫不經心地說道:
“以前不介意,那是以前。”
“現在……”
他抬起眼皮,那雙眸子裏閃過一絲銳利如刀的寒芒,直刺沈振面門:
“我現在就介意了。”
“不僅介意,我還覺得很礙眼。”
王燁往前邁了一步,那種高等級修士特有的威壓。
雖未完全釋放,卻如同一座即將傾覆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了沈振的心頭:
“我的師弟,還輪不到你來做這筆買賣。”
“你也別跟我扯什麼雙贏。”
“在我的地盤上,我說不行,那就是不行。”
這話一堵,霸道至極,根本不講任何道理,也不給任何迴旋的餘地。
沈振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些掛不住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王燁,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平靜的蘇秦,知道今日這牆角是肯定撬不動了。
王燁這人,平日裏看着懶散,可一旦犯起渾來,那是真的軟硬不喫。
“好。”
沈振深吸一口氣,雖被駁了面子,卻依舊保持着那份富家公子的體面。
他沒有惱羞成怒,而是後退一步,對着王燁拱了拱手:
“既是王兄發了話,那沈某自當遵從。”
“今日之事,是沈某唐突了。”
說完,他轉向蘇秦,從懷中摸出一張燙金的名帖,雙手遞了過去,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生意人的和氣:
“蘇師弟,今日雖未能結緣,但若是日後有什麼難處,或是改了主意……”
“流雲社的大門,隨時爲你敞開。”
“只要你拿着這張帖子來找我,今日許下的條件,依舊作數。”
蘇秦接過名帖,點了點頭:
“多謝沈師兄抬愛。”
沈振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幾人一眼,轉身離去,背影依舊瀟灑,並未因爲這點挫折而失了風度。
直到沈振走遠,蘇秦才收回目光,手指輕輕摩挲着那張燙金的名帖,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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