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285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他的手指,落在複覈簿上。

  “你的五條記錄,文檔司複覈之後,又查出了三條同類的。”

  蘇秦的心跳,快了半拍。

  “八條了。”

  秦衡之一字一字。

  “八份舊詔。跨三百年。全部出在銷印環節。”

  三百年。

  蘇秦的那五條,跨的是一百二十年。文檔司又查出三條,把時間跨度拉到了三百年。

  “巧合解釋不了八條。”秦衡之道。

  他站起身,把複覈簿合上,收回袖中。

  “蘇修撰。文檔司需要翰林院協助一項深度校覈。”

  “不是舊詔庫校目那種只錄不查的差。”

  “這一次,要查。”

  “查這八份舊詔的銷印環節,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他看着蘇秦。

  “你的名字,在翰林院的推薦名單上。接不接,你自己決定。”

  蘇秦沒有立刻答。

  秦衡之又道:“不過我先把醜話說前頭。”

  “這一查,不是校目。校目只看卷面。”

  “查,是要順着銷印的手續往上追。追到經手的人,追到蓋過的印,追到簽押畫諾的每一環。追到哪裏,查到哪裏。”

  “追到的東西,未必好看。”

  秦衡之的聲音,平平的。

  可“未必好看“四個字落在蘇秦耳朵裏,沉甸甸的。

  三百年的銷印記錄,八份舊詔,同一類異常。

  順着這條線往上追,追到的會是什麼?

  一個疏忽了三百年的制度漏洞?

  一代又一代的經手人,在同一處犯了同一個錯?

  還是有什麼東西,在三百年裏,始終在這條線的深處,安安靜靜地咿D着?

  蘇秦心裏閃過了很多東西。

  代天印。十七道詔令。那個每日從廊下走過的白髮老書辦。那一夜無人承接卻自行鳴響的舊詔。

  全是猜測。

  一個字都不能說。

  元度衡放下茶碗。

  “蘇秦。”

  老學士的聲音,和往日一樣平。

  “三個月前,我讓你只校不查。”

  “如今有人正式請你查了。”

  他看着蘇秦。

  “職分到了。”

  “該動的手,可以動了。”

  蘇秦站起身,朝元度衡和秦衡之各行了一禮。

  “下官,接。”

  ……

  走出掌院公廨。

  正月末的陽光,落在長廊上,落在化了一半的雪上,水光瀲灩。

  蘇秦站在廊下,把今日的事在心裏過了一遍。

  五條變八條。

  校目變查案。

  三個月的“只錄不查“,到此結束。

  從今日起,他可以順着那八條銷印記錄的線,往深處查了。

  他不知道線的那一頭,連着什麼。

  可他知道一件事。

  門開了。

  這一次,是正正經經開的。

  有職分。有差遣。有文檔司的公文,有掌院學士的首肯。

  不是他自己伸的手。

  是差遣走到了他面前。

  長廊盡頭,後山的方向,問法臺的石臺在陽光裏泛着溼漉漉的光。雪還沒化完,可已經薄了。

  再過些日子,雪就化盡了。

  春天就來了。

  蘇秦看着滿院的融雪,深深吸了一口初春的空氣。

  遠方。

  蘇家村的祠堂前,三叔公大約正坐在門檻上曬太陽。

  二級院的院子裏,老王大約又在喫第四碗麪。

  而惠春鎮前街的那間茶葉鋪裏,大約有一個白髮老人,正在聽一個叫蘇長河的中年人,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出四個字。

  虎子回來了。

  蘇秦不知道那一刻王老爹的表情。

  可他知道,那杆擦了一年多的秤,從今以後,可以不用擦那麼亮了。

  舊雪在融。

  舊賬在清。

  舊人已歸。

  而新的差遣,正在他腳下的路上,展開。

  ......

  二月初二。

  蘇秦到吏部文檔司報到。

  文檔司在吏部後院的東跨院裏,獨門獨戶,門不大,院卻深。進門一道影壁,繞過去,三進院落,每一進都比前一進安靜。

  第一進是書吏傳遞文書的流轉房,人來人往,腳步聲不斷。第二進是各科郎中辦公的正廳,聲音就低了下來。第三進,門上掛着一塊舊匾,匾上兩個字。

  印錄。

  蘇秦在第二進的正廳裏,見到了秦衡之。

  秦衡之今日換了一身半舊的官袍,袖口微微卷着,案上攤着幾冊厚簿,正拿硃筆在上面勾畫。見蘇秦進來,他把筆擱下,從案後站起來。

  “來了。”

  “下官報到。”

  “坐。先看東西。”

  秦衡之從案角取過一份封好的文書,遞給蘇秦。

  正式的協查差遣文。

  蘇秦接過,拆開,逐行讀。

  文書來自吏部文檔司,加蓋文檔司印與翰林院掌院印。兩方印並列,說明這是兩個衙門會籤的差遣,不是哪一方的私活。

  內容不長,條目卻極細。

  協查事項四條。

  其一,覈對八份舊詔的正本、抄本與歷次續詔。

  其二,複覈主印、承接印、銷印與封存記錄。

  其三,追查相關印錄、移庫、換印與交接文書。

  其四,異常未明者,只列事實,不得擅定結論。

  蘇秦把第四條看了兩遍。

  只列事實,不得擅定結論。

  和舊詔庫校目的規矩一脈相承。

  可這一回多了前三條。他可以核,可以復,可以追。

  不再只是校。

  往下看,是職分範圍。

  他可以調閱文檔司印錄房的相關冊目。可以進入指定的封存庫。可以見證法則追印。可以參與形成調查報告。

  不可以擅自開啓未列入名單的舊詔。不可以越過秦衡之直接向宮中上報。不可以動用翰林院掌院之印。不可以修改原始檔案。不可以以個人官印判定任何一份舊詔仍然有效。不可以未經會籤動用舊印、現印或封存印。

  六個可以,六個不可以。

  邊界,清清楚楚。

  蘇秦把文書摺好,收進袖中。

  “下官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秦衡之坐回案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下說。在我這兒不用站着。”

  蘇秦坐了。

  秦衡之沒有寒暄,直接切入。

  “你在舊詔庫校目一個月,歸了五條銷錄存疑。文檔司複覈之後,又查出三條同類。八條了。”

  “可我先跟你說一件事。”

  他的手指,在案上那幾冊厚簿上輕輕一點。

  “我只是在說八份同類,不是在說八份同因。”

  蘇秦抬眼看他。

  “同類,指它們的問題,都落在銷印鏈條的後段。同因,還沒有證據。”

  他頓了頓。

  “你在總目裏,把銷印寫成一個環節。”

  “可真正的銷印,不是一件事那麼簡單。”

  “而是...”

  “至少三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