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235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洪茂的臉,沉了。

  他平過礦亂,帶過兵,什麼事都講一個快字。可催熟這件事,快了,省了時間,丟了谷性。百姓明年喫的和種的,都要打折扣。

  “催熟救得了今年。”

  方礪站起身。

  “明年呢?”

  他走了。

  ……

  蘇秦在自己的試田前,蹲了很久,沒有動手。

  他看着別人一個一個地試,一個一個地撞牆。

  加溫,扛不住六日。

  引水,截了別人的命。

  催熟,穀粒是空心的。

  他把這三條路想了一遍,又想了一遍。

  而後他站起身,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事。

  他沒有先動法則。

  他先把試田裏的三萬畝,分成了三份。

  南坡一萬畝,地勢低,背風,霜最先落到這裏。

  中原一萬畝,地勢平,霜居中。

  北坡一萬畝,地勢高,迎風,反倒因爲風大,霜氣不容易在地表停駐,落霜最晚。

  分完,他開始動手。

  南坡一萬畝,他不救。

  滿田的穀穗還差六日,可南坡的位置最險,霜第一夜就會掃過來。他若把力氣分到南坡,等於在最難守的地方,耗最大的力。

  他做了一個選擇。

  南坡一萬畝,立刻搶收。

  谷未完全成熟,現在割下來,穗上的漿液只凝了七成。這批糧不算好糧,產量折損至少三成。可割下來,就不會被霜打成廢糧。

  七成的糧,總比零好。

  搶收之後,騰出來的人力和法力,全部壓到中原和北坡。

  中原一萬畝,用沈青崖的水法。但蘇秦沒有截上游的水。

  他在試田裏掘了幾口溇怨儆∫叵滤蠝ィ嗳胩锴�

  地下水比地面水溫高几度,在田面上流過,形成一層薄暖。

  這不夠擋住六日的寒,但能擋住三日。

  三日之後呢?

  三日之後,中原的谷已經多熟了三天。再搶收,折損只有一成。

  北坡一萬畝,他留到最後。北坡本就落霜最晚,谷可以多長兩日。

  他把剩餘的法力全部集中在北坡,以大寒定規的寒序之力,做了一件事。

  不是加溫。

  不是擋霜。

  他在北坡的田與霜氣之間,立了一道極薄的寒序之界。

  這道界不擋霜。它做的事更細。

  天地之間的寒氣是均勻下沉的。

  蘇秦的寒序之界,讓霜氣在下沉的過程中,速度稍稍變緩。

  不是不落,是晚落。

  原本第三日落到北坡的霜,變成第五日才落。

  兩日。

  他只爭到了兩日。

  可北坡的谷本就只差四日。多出這兩日,谷在霜前,恰好灌漿到九成。

  九成熟的谷,被一場遲到兩天的霜掃過,折損極小。

  三塊田,三種辦法。

  南坡棄守搶收,保七成。

  中原以地下水暖田三日後搶收,保九成。

  北坡以寒序遲霜兩日,幾乎全保。

  三萬畝合計折損,不到兩成。

  方礪踱過來的時候,蘇秦正蹲在南坡的田埂上,把搶收下來的半熟穀穗碼在一旁。

  “你南坡不救了?”

  “回大人,救不起。”

  蘇秦如實道:

  “南坡地勢最低,霜第一夜就到,強救的代價比放棄的代價更高。

  七成的糧雖然不好,可割下來就是糧。留在地裏等霜打,就是草。”

  “舍了南坡,其餘兩塊的力就夠了?”

  “剛夠。”

  “若老夫再問你一層呢。”

  方礪蹲下來,和他並肩坐在田埂上,像兩個農人歇晌。

  “你在北坡立的那道寒序之界,遲了霜兩日。”

  “霜,是天地的氣。你讓它晚落兩日。”

  “它晚落在北坡。”

  “那它落到了哪裏?”

  蘇秦的手,頓住了。

  ……

  方礪站起身,回到問法臺中央。

  一個時辰到了。

  十四人各自收了法則,回到臺前。三十六片試田仍然保持着各自被施法後的模樣。

  有的田裏溫暖如春,有的田裏水渠奔流,有的田裏穀穗已經被催到金黃。

  還有蘇秦那一片,三塊顏色各異的田,南坡割了大半,中原水渠流淌,北坡靜靜地立着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寒界。

  方礪沒有逐一點評。

  他取出官印,往問法臺上輕輕一按。

  三十六片試田同時擴展。

  原本每人面前只有壺慶縣的三萬畝,此刻法域向外延伸,壺慶縣之外,北原府的全貌浮現了。

  壺慶縣東邊,是豐谷縣。

  壺慶縣西邊,是臨淵縣。

  北邊是山,南邊是河。

  一府五縣,數十萬畝秋田,全部顯形。

  方礪指着那片擴展後的法域,聲音不高。

  “你們方纔做的所有事,都只看了壺慶縣。”

  “現在,看看壺慶縣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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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明謙最先面色大變。

  他的加溫之法,把壺慶縣內的寒氣硬生生頂了回去。

  熱力外溢,本縣溫度保住了,可被逼走的寒氣,順着地勢,湧向了東邊的豐谷縣。

  豐谷縣今年的霜,本該與壺慶同日。

  此刻,豐谷縣的試田上,霜比原定的日子,早來了一天。

  豐谷縣也有谷。

  豐谷縣也有三萬口人。

  陸明謙的臉,白了。

  沈青崖的水法更明顯。

  他截了上游的水,壺慶縣的渠滿了,下游臨淵縣的灌溉渠卻幹了。

  臨淵縣的秋谷原本不缺水,此刻田裏開裂,穀穗提前枯黃。

  沈青崖抿着脣,一語不發。

  洪茂的催熟,問題出在另一處。

  他催熟壺慶縣的谷時,大量灌注了生髮之力。

  生髮之力取自天地,天地的生髮之氣是守恆的,壺慶縣多用了,周邊的土地裏,生髮之氣就薄了一層。

  北邊那座山上的林木,葉子提前落了。

  林木提前落葉,山上的水土就鬆了。

  明年春天,山洪的風險,多了一分。

  一縣一縣地看過去,每一個人的法,都在壺慶縣之外,留下了痕跡。

  滿場安靜。

  方礪轉過身,看着蘇秦。

  “蘇秦。”

  “你的南坡和中原,沒有外溢。搶收是人力,地下水是本地的,都不傷鄰。”

  “可你的北坡。”

  他指着法域上壺慶縣北坡以北的那片區域。

  “你讓霜遲了兩日。霜是天地的氣,不會憑空消失。它在北坡慢了兩日。”

  “那兩日的霜量,去了哪裏?”

  蘇秦沉默了。

  他低頭看去。

  壺慶縣北坡以北,是一片山坳。山坳裏沒有田,只有幾個零散的村落和一大片野林。

  那兩日被他遲滯的霜氣,順着寒序之界的引導,向北偏移,提前落在了那片山坳裏。

  山坳裏沒有秋谷。

  霜落在野林和荒地上,對糧食沒有直接損害。

  可蘇秦看着那片提前落了重霜的山坳,心裏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山坳裏的野林,是周邊幾個村落冬天的柴薪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