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195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一聲只有修行者能聽見的輕響。

  印,落體。

  沉暗的玉色小印,化作一道光,自陸明謙的天靈,落入識海。他周身的氣息一變,官袍的補子上,紋樣無風自動,凝出了八品人官的品級紋。

  陸明謙站在臺上,渾身溼透,搖搖欲墜。

  可他站着。

  “八品人官,承定。”執事官朗聲宣:“落秤三十七息,實秤,無降。”

  臺下,響起一片低低的讚歎。

  無降。以一個紙上功夫居多的新科探花,一階未降地承住了例授之印,這是紮紮實實的成色。

  陸明謙走下臺的時候,腿還是軟的,是執事扶下來的。可他的臉上,是一種脫胎換骨般的亮。

  ……

  “榜眼沈青崖,上臺。”

  白衣換青衫的沈青崖,緩步登臺。

  “沈青崖,雄州人氏,本科一甲第二,進士及第。例授翰林院編修,實習官印——八品地官。”

  八品地官。

  比陸明謙高一階。法域一郡,馭法之階。

  素印浮起,落體。

  蘇秦在臺下,凝神看着。

  印落到沈青崖肩上的那一瞬,這位北地文膽的身形,晃了一晃。

  只晃了一晃。

  而後,穩了。

  像一塊石頭落進了夯實的地基。地基受了力,往下一沉,隨即咬住,紋絲不動。

  蘇秦看得出來,那副擔子同樣不輕——沈青崖的額角滲了汗,下頜繃得極緊。可他的雙腿沒有顫,膝蓋沒有彎,脊背自始至終,直的。

  天地的秤,在他的根基裏,稱出了三樣東西。

  第一樣,家學。三代治河的沈家,河工水利的學問是從祖父的圖紙、父親的堤壩上一寸一寸傳下來的,不是書上的。

  第二樣,境中的蛻變。踐道之境裏那一場大考,把他的鋒芒從紙面打進了骨頭。

  第三樣,是殿上那一答。

  臣父若罪,臣不求情。臣只求辭了功名,以人子之身,陪臣父受審。

  那一答,是他當着天下人的面,親手把自己的根,同“割不乾淨“的血脈綁在了一處。綁得越狠,根扎得越深。

  十九息。

  印,落體。

  八品地官的品級紋,在沈青崖的補子上凝定。

  “八品地官,承定。落秤十九息,實秤,無降。”

  十九息。比陸明謙快了一半。

  臺下的讚歎聲,比方纔更響。林卓撫掌,連洪茂都點了點頭:“北地這一門,根子是硬的。”

  沈青崖走下臺。

  他不用人扶。步子穩穩地走下石階,走回隊列,站定。

  而後,他側過頭,看了蘇秦一眼。

  什麼都沒說。

  可那一眼的意思,蘇秦讀得懂。

  十九息。你呢?

  ……

  “狀元蘇秦,上臺。”

  蘇秦深深吸了一口氣,邁步,登臺。

  石臺不高,七級臺階。他一步一步走上去,走到臺心,站進那方天窗投下的光斑裏。

  晨光落在他的肩上。

  腳底下,透過石臺,那口法則深湖的氣息,比在任何地方都清晰。沉沉的,厚厚的,像站在一整個海的頭頂。

  執事官展開他的文書。

  這一份文書,比前兩份長。

  “蘇秦,青州府青雲郡惠春縣蘇家村人氏。本科一甲第一,狀元及第。例授翰林院修撰,實習官印——八品天官。”

  八品天官。

  八品的頂階。法域一郡,改法之階。

  新科例授的極限,狀元的例格。

  臺下已經有人在低聲感嘆了。八品天官,一郡之內可改法則,多少官員一生的終點,是這個年輕人的起點。

  可執事官沒有停。

  他翻過一頁,繼續念:

  “另核——”

  堂內,安靜了下來。

  “另核一:節衍身一具,證驗在檔。依制,加升一階。”

  “另核二:節衍身一具,證驗在檔。依制,再加升一階。”

  臺下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吸氣聲。

  節衍身。以自身節氣果位衍化分身,每證一具,道基厚一層,官身加升一階。這東西是修行路上千難萬難的成就,尋常官員終生證不出一具。

  這個新科狀元,有兩具。

  “另核三:蘇秦於大考之前,已錄免試官身,官籍在冊。依制,已有官身者,大考功名不再授身,折爲加升——狀元功名,加升一階。”

  執事官合上文書,朗聲總宣:

  “例授八品天官。另核三項,共加升三階。”

  “三階並升——”

  “實授,七品天官。”

  ……

  滿堂皆驚。

  七品天官。

  法域一府,改法之階。

  洪茂霍然抬頭。他在隴西平了礦亂、拼了半條命掙回來的品級,是六品人官——只比這個數高兩階。他熬了十五年。

  這個年輕人,例授加另核,起步就是七品天官。

  連角落裏那位始終閉目的女官,眼皮都動了一動。

  可堂中最資深的幾個人,臉上卻沒有羨慕。

  是凝重。

  林卓的眉頭皺了起來,低聲道:“三階並授……印是一次落的。八品天官的例印,當場並三階,等於承印的同時連跳三秤。這——”

  掌院開口了。

  “蘇秦。”

  “學生在。”

  “本院給你兩條路。”

  掌院的聲音,平緩,卻字字清楚:

  “第一條,緩授。今日只承八品天官的例印。另核的三階,留檔,實習期滿,隨考績一併結算。穩妥,無險。”

  “第二條,並授。三階併入例印,一次落體。天地一次把你的四層斤兩全稱完。”

  “承住了,你今日走下這座臺,就是七品天官。”

  “承不住——印自八品天官起,一階一階往下降。降到哪一階承住,你實習三年,就頂着哪一階。”

  “本院翻過檔。三階並授,本院立院以來,試過的,七人。”

  “成的,兩人。”

  “你自己選。”

  堂內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石臺上那個年輕人的身上。

  洪茂的拳頭攥緊了。他想喊一聲別逞強,話到嘴邊,壓住了。這不是旁人能替的事。

  沈青崖立在臺下,望着臺上,一動不動。

  蘇秦站在光斑裏。

  他沒有立刻答。

  他垂着眼,像每一次遇到大事時一樣,在心裏,把這筆賬攤開了。

  緩授,穩。三年後結算,一樣能到七品天官,不損一分。

  並授,險。七試兩成。敗了,實習三年,頂着降下來的品級走。

  按賬房的規矩,穩的那條路,怎麼算都是對的。

  可他把自己的賬,翻開了。

  節衍身第一具——那是在上古遺蹟裏,那位前輩親手助他投放到過去的。爲的是什麼?爲的是今生今世那些來不及救的人。

  節衍身第二具——是蘇禾。是他弟弟。是蝗災那年他從死人堆裏抱回來的四縷節氣,一夜一夜焐出來的命。

  免試官身——是他拿實打實的戰功,一場一場打回來的。

  狀元功名——是三千里路,十九日鎖院,一夜十問,金殿一答,一個字一個字掙的。

  四層斤兩。

  哪一層是虛的?

  哪一兩是借的?

  沒有。

  他的賬上,每一筆都有出處,每一筆都過得了夜審,每一筆都是拿命換的實數。

  天地要稱,就讓它稱。

  實賬,不怕秤。

  蘇秦抬起頭。

  “回掌院。”

  “學生選並授。”

  掌院看着他:“緣由。”

  “學生是記賬的人。”

  蘇秦一字一字:

  “賬,要一次結清。”

  “分期掛賬,賬上清爽,心裏不清爽。學生這四層斤兩,既然都是實的,就沒有道理讓天地分四次稱。”

  “一次上秤。”

  “稱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