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172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王老爹,是我。”

  蘇秦笑了一下。

  “蘇秦。當年從你這兒喝過一碗茶的那個後生。”

  王老爹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他把手裏的蒲扇放下來,站起來。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打顫,不知是腿腳不便還是太激動了。

  “蘇秦?”

  “蘇家村那個蘇秦?”

  蘇秦點了點頭。

  “你不是……不是去考試了麼?”

  “考完了。”

  “考……考上了?”

  “考上了。”

  王老爹愣在那裏。

  他大約是知道蘇秦去考試這件事的。

  蘇家村出了個會讀書的後生,十里八鄉早傳遍了。

  可至於考的什麼、考到了哪一步,他一個賣粗茶的老漢弄不太清楚。

  他只知道這後生走的時候窮得叮噹響,如今回來了,說考上了。

  考上了就好。

  考上了就好啊。

  “那你這是……“

  他看見了蘇秦手裏的木匾,湊近了眯着眼看了看,又搖搖頭。

  “我不識字。上頭寫的啥?”

  蘇秦把匾正面朝向他,一個字一個字念給他聽。

  “茶——暖——行——人。”

  “就是說,您這碗茶,暖了趕路人的心。”

  王老爹盯着那四個字。

  他不識字。

  可他聽得懂。

  嘴脣哆嗦了一下。

  蘇秦沒等他說話,轉身在棚子裏找了條麻繩。

  他把匾掛上了橫樑。

  繩釦繫了兩道,拽了拽。結實。

  匾掛上去之後,那個破棚子的模樣忽然就不一樣了。

  還是那四根舊柱子,還是那頂茅草棚,還是那口粗鐵鍋冒着熱氣。

  可門楣上多了那四個字。

  整個棚子,像是被人提了一筆。

  活了。

  王老爹仰着頭看那塊匾,看了好久好久。

  他的眼圈紅了。

  一個賣了大半輩子粗茶的老漢,棚子裏來來往往過了多少人。

  南來北往的客商、趕路的行腳、跑公文的驛卒……

  喝完茶丟幾個銅板就走了,沒有一個記住他的。

  可這個當年窮得喝不起一碗茶的後生記住了。

  記了好幾年。

  大老遠從京城考完了試回來,頭一件事不是回家,是拐到他這破棚子裏來掛一塊匾。

  “後生……“

  王老爹的聲音啞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嘴脣動了好幾下,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蘇秦按了按他的肩膀。

  “老爹,不用說。當年那碗茶我記着呢。”

  “您那碗茶暖了我一路。這塊匾,算我還您的。”

  他頓了一下,又笑了笑。

  “日後我再從這兒過,還喝您的茶。”

  王老爹點着頭。

  眼淚啪嗒啪嗒地落在蒲扇上。

  他不擦,就那麼仰着脖子看那塊匾。

  蘇秦在棚子裏坐了一會兒。

  喝了一碗茶。

  還是粗茶。

  還是那個味道。

  苦的,澀的,可灌下去之後熱騰騰的,暖胃。

  喝完,他起身,拍了拍褲腿。

  “老爹,我先走了。家裏頭還等着呢。”

  王老爹送他到棚子外面。

  一直看着他的背影走出去很遠很遠,才慢慢轉回身去。

  轉身的時候,又抬頭看了一眼那塊匾。

  茶暖行人。

  四個字在傍晚的光裏頭,穩穩當當地掛在那裏。

  ……

  從王老爹的茶棚到蘇家村,還有一段路。

  蘇秦走在那條走了無數遍的鄉間小路上。

  天快黑了。

  遠處的山變成了一道黑影,壓在天邊。

  近處的田裏蛐蛐叫了起來。

  路過一片豆子地的時候,蘇秦腳步慢了一拍。

  豆子結了莢,沉甸甸地掛在枝頭,葉子發了黃。

  該掰了。

  他在心裏記了一筆。

  回去問問爹,家裏的豆子掰了沒。

  前世的毛病。

  看見什麼都先往賬上掛一筆。

  又走了一段路。

  前頭出現了一棵大槐樹。

  蘇秦一看見那棵樹,腳步就慢了下來。

  蘇家村的村口。

  那棵大槐樹他太熟了。小時候全村的老人都愛坐在樹底下乘涼,下棋,扯閒話。

  三叔公在世的時候,每天傍晚都坐在樹底下那塊青石板上。

  拄着他那根黑漆漆的舊柺杖,看着村口來來往往的人。

  蘇秦走到槐樹底下。

  天已經全黑了。

  樹底下沒有人。

  青石板還在。

  他伸手摸了摸。

  石板白天被太陽曬了一整天,到了這會兒還是溫的。

  可坐在上面的那個人,不在了。

  蘇秦的手在石板上停了一息。

  “三叔公,我回來了。”

  他在心裏頭說了一句。

  然後——

  “秦子??”

  一個聲音從黑暗裏傳過來。

  蘇秦轉頭。

  村口第一戶人家的門口,一個人端着飯碗蹲在門檻上,正朝這邊張望。

  藉着屋裏漏出來的燈光,蘇秦認出來了。

  蘇大柱。

  住在村口的蘇大柱。小時候跟他一塊兒在水田裏摸泥鰍的蘇大柱。

  “大柱哥。”蘇秦笑了一下。

  蘇大柱手裏的碗差點掉了。

  “我操!真是你!!”

  他從門檻上一蹦而起,碗裏的飯灑了一半在地上也不管了,幾步躥到蘇秦面前。

  “你、你回來了?啥時候到的?你不是在京城——”

  “考完了。”蘇秦說。

  “考……“蘇大柱張着嘴,半天合不上。

  忽然,他扯開了嗓子,朝着村裏嚷了一聲。

  “蘇——秦——回——來——了——!!!”

  這一嗓子,炸了。

  原本安安靜靜喫着晚飯的蘇家村,像是被人在鍋底炸了一聲響雷。

  門開了。

  窗推開了。

  人從屋裏湧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