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170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蘇禾說:

  “海里的,是寫給天看的。”

  “都好看。”

  蘇秦笑着,揉了揉它的頭。

  就在這時。

  蘇禾的身子,忽然一僵。

  孩子的目光,釘在了金榜中段的某一處。

  那雙青白透金的瞳仁,驟然收縮。

  它一把拉住蘇秦的袖子。

  拉得很緊。

  “哥。”

  孩子的聲音,壓得極低,發着緊:

  “榜上,第二百一十七個名字。”

  蘇秦的心,瞬間沉了。

  周世昌。

  “它是紙糊的。就是龍門那天,三個裏頭,剩下的那一個。”

  蘇禾的聲音越來越低:

  “憑空造出來的,那個。”

  “哥,你別回頭,聽我說。”

  “昨天放榜的時候,人太多,光太亮,我沒看仔細。今天我看清楚了。”

  “別的名字,亮起來的時候,是從榜上'喝'金光。

  喝進去,名分就落上了,就不喝了,安安穩穩的。”

  “它不是。”

  孩子的小臉,一點一點地白了:

  “它在喫。”

  “從昨天到現在,一直在喫。

  它把榜上的金光,一絲一絲地往自己身上收。還有,哥。”

  “它旁邊挨着的那兩個名字。”

  “光,被它咬去了一角。”

  蘇秦立在人山人海的榜壁之下,周身的血,一寸一寸地涼了。

  “它比龍門那天。”

  蘇禾說出了最後一句:

  “厚了。”

  “厚了好多好多。”

  “它好像,在把自己。”

  “越養越真。”

  榜壁之上,金光燦燦,三百個名字在秋陽下熠熠生輝,滿場看榜的人,歡聲笑語。

  無人知道。

  那一片輝煌之中,有一個名字,不是人。

  它沒有過去,沒有生辰,沒有父母,天地兩冊查無此籍。

  它是被一雙手,憑空造出來的一張皮。

  如今這張皮,考中了進士,得了名分,掛上了金榜,正貼在天下最貴的一面榜壁上。

  一絲一絲地,吮吸着三百年纔有一次的名分金光,把自己越養越厚,越養越真。

  再過幾日,吏部授職。

  它就會穿上官袍,拿到官牒,入元度衡的官冊。

  一個不存在的“人”,就要走進朝廷的軀體裏了。

  而造它的那雙手,躲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

  或許,正看着這面榜。

  或許,也正看着榜下的他。

  蘇秦緩緩地,收回目光。

  他沒有立刻走。

  他就站在榜下的人潮裏,藉着人羣的掩護,把方纔蘇禾的話,一個字一個字,重新過了一遍。

  在喫。

  咬去了一角。

  越養越真。

  這幾個詞連在一處,指向一個他從前沒有想過的方向。

  名販造出來的名字,不是死物。

  不是一張造好了就定型的皮。

  它是活的。它會長。

  它進了貢院的境,被磨出裂縫的是偷來的名字。

  而這個造出來的,非但沒裂,反而藉着金榜的名分之光,在給自己“補身子”。

  補到有一天,皮足夠厚,光足夠足。

  它會不會,連蘇禾的眼睛,都騙過去?

  它會不會,連天地的冊子,都補進去?

  到那時,一個憑空造出來的“人”,就在這個世上,真正地“活”成了。

  而能造出這種東西的手,三百年前僞名之亂的手藝,藏了三百年。

  如今拿到貢院、金殿、金榜這一整套天下最嚴的名分體系面前來試。

  試成了。

  這一科,就是它的試煉場。

  蘇秦立在歡騰的人海里,背上一層細汗。

  元度衡說,往官冊的根子裏摻沙子。

  錯了。

  這不是摻沙子。

  這是在天下的名分之樹上。

  接了一根假枝。

  假枝一旦長實了,往後開的花,結的果,抽的芽,就都有假的份。

  他牽起蘇禾的手,不動聲色地,退出人羣,匯入御街的人流。

  走出很遠,他才低下頭,對弟弟說了一句:

  “蘇禾。”

  “記住它的樣子。記牢。它每一天的變化,你看見了,都告訴哥。”

  “但是記住,只看,不碰。

  你的眼睛看它的時候,隔遠一點,就像看一眼路邊的樹,掃過去就收回來,不許盯着。”

  孩子似懂非懂,但重重點頭:

  “爲什麼呀?”

  “因爲會長的東西。”

  蘇秦緩緩道:

  “多半,也會疼。”

  “會疼的東西,就會記得,是誰看了它。”

  兄弟倆走進御街的人流。

  秋陽正好,滿城還在爲新科狀元歡騰。

  酒樓裏說書的先生,已經把“末名點狀元”編成了新段子,驚堂木拍得震天響。

請一天假

  如題~明天恢復更新~

第319章 衣暹鄉!我爲狀元郎!

  蘇秦是清早走的。

  京城南門剛開,他就出了城。

  沒驚動任何人。

  禮部的人昨天還來問過,要不要安排車馬送他回鄉。

  “新科狀元歸裏,按例可調一乘官轎,沿途驛站接送——”

  蘇秦謝了。

  “不必。我自己走。”

  那禮部小吏顯然沒見過這樣的狀元,愣了一下,嘴巴張了張,大約是想說“這可是朝廷的體面”之類的話,但看了看蘇秦的表情,又咽回去了。

  於是天沒亮透,蘇秦揹着一隻舊包袱,穿過了京城南門的門洞子。

  包袱不大。

  一件換洗的衣裳,幾本還沒來得及細看的冊子,半包路上喫的乾糧。

  還有一塊用布裹了兩層的木匾。

  走出城門的時候,蘇秦回了一下頭。

  晨霧裏的京城灰濛濛的,城牆很高很厚,像一頭伏在地上的巨獸。

  他在這座城裏一共待了七天。

  七天。

  夠了。

  頭一天進城,去禮部報到。

  第二天殿試。

  他坐在那座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大的殿裏,寫完了最後一道策論。

  第三天傳臚。

  他站在金殿前的廣場上,聽着上頭的宣官把他的名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

  蘇——秦——

  那兩個字被拉得很長。